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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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空氣微冷,一碗熱騰騰的面葉湯吃得渾身暖融融的。
陳玉萍坐在桌子的對面,靜靜地看着姜芝芝吃飯,恍惚間覺得,她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靜靜地相處過了。
想到那天陸錫烨的話,陳玉萍的心裏也憋着一萬個問號,在這樣的深夜裏,情緒不自覺地湧了出來。
“芝芝,前兩年我中獎的那一百萬……”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有些為難。
該怎麽問?難道直接問出口嗎?
“媽,是不是那一百萬已經花完了?沒關系,錢沒了我們可以再賺,你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我也可以偶爾賺一些收入,我們還可以重頭再來。”
姜芝芝溫和地安慰她,那樣的語氣,好像她才是那個大人,而自己是個孩子……
陳玉萍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更加難受了,她低下頭,“我已經知道了,那一百萬根本不是我中獎得來的,是你……”
姜芝芝怔了下,沒想到這個事情瞞這麽久,竟然還是讓她知道了。
不過,她很快調整了情緒,淡淡地道:“媽,不管那一百萬是怎麽來的,它都是屬于你的。”
“你和小烨爸爸到底做了什麽交易?他為什麽會給你這麽多錢?真的只是補習嗎?”
“真的只是補習。”姜芝芝對上陳玉萍的眼睛,誠實地道:“也許對陸錫烨爸爸來說還有其他的好處,但是對我而言,就只是補習。媽,也許你不能理解,也無法估量,但是我值得這一百萬。正是因為我值得,他才會給我。”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一開始你不直接告訴我呢?”
柔和的燈光下,姜芝芝微微蹙眉,神情之間好像又變得距離她十分遙遠。
“媽,我說過了,因為你不能理解。”
*
将王翠華和姜大軍接過來之後,馮梅立刻托了關系開始辦戶口,甚至請客吃飯還花了大幾千。可也不知怎的,她剛把戶口辦好,原本傳得沸沸揚揚的拆遷忽然又沒了動靜。
她心裏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很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原本王翠華剛來的時候,還主動給了她一些錢,又給姜心蕊和姜天賜買了不少零食和玩具,她也沒那麽反感。
可呆得時間越久,癱瘓在床的姜大軍就越臭,現在他把那個鐵棚子熏得臭氣熏天,馮梅連路過都不想靠近,只覺得惡心。
姜天賜更是毫不掩飾地嫌棄,不止一次跟馮梅說把兩個老家夥趕出去,任王翠華如何讨好,他都避而遠之。
王翠華特意去超市買了一個飛機玩具想要送給姜天賜,還沒有靠近,就被一顆石頭砸到了頭上,直接把她的額頭給砸破了。
看到王翠華頭上流血,姜天賜一點也不覺得愧疚,厭惡地罵道:“臭老太婆,滾出我家!我才不要你們的東西,比屎還臭!”
王翠華哭着回去,馮梅一看到她就不耐煩地催促,“棚子裏臭死了,快點去收拾啊!知不知道因為你們,這幾天來這兒打麻将的人都少了?真是晦氣!”
“梅梅,我給天賜買了玩具,你拿給他去玩吧。”王翠華典型的欺軟怕硬,在陳玉萍面前趾高氣揚,可是在馮梅這樣的人面前,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進去收拾啊!”馮梅一把把玩具奪了過來,翻了個白眼轉身回了屋子裏,嘴裏還不耐煩地嘟囔,“這房子怎麽還不拆啊,煩死了!”
拆了之後她就能擺脫這兩個老東西了。
*
馮梅足足等了一季,直到仲夏時節,拆遷的政策竟然真的落實下來,面積和人口雙補償,也就是說,家裏多了那兩個人,真的給她多補償了幾十萬。想到這段時間吃的苦,她又覺得都值了。
天氣酷熱,她高興地回家,還沒走到家門口,隔壁一個鄰居急匆匆地跑過來,“馮梅,你公公死啦!”
什麽?
一瞬間,馮梅恍如被雷劈了。
政策裏只算活着的人,死了的人肯定是不會算的!
這個老東西,明明已經茍延殘喘了這麽久,怎麽到關鍵的時候突然死了!
真是氣死她了。
馮梅急匆匆地趕回去,鐵棚子裏聚集了一堆人,王翠華正趴在姜大軍的屍體上哭嚎。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我就說嘛,這麽熱的天,怎麽能讓老人住在鐵棚子裏?這裏面得多熱啊!”
“你看這裏面連個風扇也沒有,這馮梅對自己老公公真摳門啊!這屍體一看就是活活熱死的!”
“她不就是這種人嗎?誰不知道她收留這兩個老家夥是為了拆遷補償款啊?”
“哎喲,那她這一下子不就損失了十幾萬嗎?”
“呵呵,馮梅這下子虧大了,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出這個喪葬費哦……”
……
馮梅當然不可能會出這個喪葬費,甚至覺得姜大軍死在她家裏都格外晦氣。
不過幸好,這房子馬上就要拆了,她也住不了多久。
她把王翠華拉到一邊,冷漠地道:“喪葬的錢我是不會出的,你兒子把我們孤兒寡母的抛下,我這日子過得有多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分錢也沒有!你如果還想留在這兒見你孫子,就趕緊把老頭子拉去火化,要不然我就找人把他扔到大街上,你以後也別在這呆了!”
王翠華手裏還有點錢,但如果出了喪葬費,她的錢也所剩無幾……
她立刻想到了陳玉萍。
陳玉萍肯定有錢,她能拿出十幾萬給姜大軍治病,難道還能拿不出喪葬費嗎?
而且,陳玉萍向來心軟,只要她說幾句好話,她肯定能拿錢的。
王翠華立刻打車去了陳玉萍住的小區,但是家裏卻房門緊鎖,鎖芯也已經換了。
“你又來這兒乾嘛?陳玉萍她搬走了,早就不在這住了。”鄰居提着菜籃子,看到王翠華好不掩飾地厭惡。
“她怎麽不在這住了?”
“我怎麽知道?她們本來就是租戶,想換不就換了?”
她跟陳玉萍相處了這麽久,算是好姐妹了,前段時間陳玉萍特意給她打了個電話,囑咐如果王翠華過來,把這些話傳給她。
王翠華一時慌了,如果找不到陳玉萍,她怎麽找她要錢啊?
“那,你知道她搬到哪兒了嗎?”
“我怎麽知道?”鄰居白了她一眼。
“她不是在這邊有個工作嗎?你總知道她在哪工作吧?”
“不知道!”
王翠華吃了閉門羹,出了小區,就開始瘋狂給陳玉萍打電話。
第一次打通沒人接,再打的時候,電話已經關機了。
王翠華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這個陳玉萍,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不接她的電話!
馮梅的電話又打了進來,一接通就是一通罵。
“你到哪兒去了,這老東西你還管不管?不管的話我就扔出去了!這馬上都要臭了!”
馮梅簡直嫌棄死了,姜大軍這個老東西,活着臭,死了也臭,簡直要惡心死她了。
“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王翠華沒辦法,只好先拿自己的錢給姜大軍辦了喪事。
至于陳玉萍,只要她還在南市,總能找到人的。
*
下午上班時,陳玉萍接到了鄰居的電話。
“玉萍,你前婆婆過來了,剛被我打發走,你這幾天可千萬別回來,我看她說不定又要訛上你了。”
陳玉萍聽得心裏一驚,“謝謝你啊,這兩天你幫我再盯着點兒。”
“放心吧,我跟她說了,這房子是你租的,現在已經搬走了,她應該不會再過來了。不過你在社區工作的事兒小區裏還有其他人知道,萬一被她打聽到你工作的地方,肯定會到那兒去找你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了。”
“你啊,別再犯傻了,那是你前婆婆,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是一開始不把她帶過來,家裏現在也不會鬧成這個樣子!現在好了,鬧得有家都不能回。要我說,還是你家芝芝聰明,知道那兩個老家夥不好惹,提前就搬出去了,你說芝芝成績那麽好,要是被家裏這些事鬧得成績下降了,那還不虧死啊!你以後啊,遇事兒先跟芝芝商量,她雖然年紀小,但主意大着呢,比你強,你就好好供她讀書,以後享不完的福……”
鄰居因為之前面包爐的事對王翠華十分厭惡,她生怕哪一天陳玉萍犯蠢再把王翠華給接過來,不停地給陳玉萍吹耳邊風。
陳玉萍聽着心裏格外酸澀,想到那些錢是姜芝芝跟陸衡山做了交易得來的,她更覺得羞愧難過。
她做了蠢事,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推得離自己越來越遠,雖然姜芝芝從來沒有怪過她,可陳玉萍總覺得自從家裏搬出去之後,姜芝芝變了很多。
*
初三中考結束,學校裏很快張貼出了全市成績榜單。
李蓉蓉特意跑到教學樓下去看,沒一會兒興高采烈地跑進來。
“芝芝,你絕對不敢相信,許清博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太牛了,他可是跳級上了初三的!”
姜芝芝倒不意外,以許清博的平時成績,只要中考的時候不出現失誤,考到全市第一并不是難事。
“哎?不對啊,他不是已經被一中特招了嗎?怎麽還去參加中考啊?”李蓉蓉趴在桌上,神情疑惑。
姜芝芝微微垂眸,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也許,他是想留下一個分數,看看自己到時候能不能超過他。
這很像是許清博的作風。
“嘟嘟——”
忽然間,她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下。
姜芝芝拿出來看了一眼,竟然是許清博發來的消息。
“這個周末有空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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