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沒有，我們也是剛到。”姜芝芝禮貌地回應。

陸衡山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和姜芝芝寒暄了兩句，終究還是在這尴尬的氣氛中退讓了，“我到書房處理一點工作，你們玩，等會兒一起吃飯。”

他走了之後，兩個人繼續玩游戲，但也沒有剛才的狀态了。

吃飯的時候，餐桌上也僵冷得不行，一開始陸衡山還問了些兩人在學校的情況，但到後面，也不再說話了。

直到吃完飯，他把姜芝芝單獨叫到了書房裏。

沒有陸錫烨在場，兩人之間的氣氛稍微和緩了些。

“坐吧。”陸衡山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自己則是走到書桌前，拿起了一份文件。

他拿着文件坐到了姜芝芝的對面，道：“六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我們做了一筆交易，最終的結果呢，是雙贏。你得到了一百萬，改善了家庭情況，而我，也如願得到了一個迷途知返的兒子。雖然我和他之間的父子關系沒有改善，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對你我的交易，我還是很滿意的。”

“陸叔叔，這筆交易在陸錫烨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們就兩清了。”姜芝芝道。

“沒錯，是兩清了，不過，我現在想和你做第二個交易。”

姜芝芝不覺得她和陸衡山之間有第二個交易可做，不過，既然陸衡山開口了，她願意洗耳恭聽，“什麽交易？”

“我希望你能做我們陸家的兒媳婦。”

“……”

姜芝芝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說道：“這不可能。”

陸衡山蹙眉，“小烨沒有你那麽優秀，但我以為，你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我和他不合适。”

“如果我拿陸家的全部財産來和做這場交易呢？我會立好遺囑，我死之後，我的所有財産都由你和你以後的孩子繼承，至于現在，我可以立刻轉移給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票，除此之外，再額外給你五千萬和南市的十棟房産，總值可以達到三十億。”

姜芝芝震驚陸衡山竟然會傾出全部身家，這樣的舉動簡直可以稱為瘋狂。

“如果你對小烨的感情不足以讓你嫁給他，那再加上這些條件，我希望你能夠答應這場婚事。我們之間雖然感情不和，但我非常了解自己的兒子，小烨他非常喜歡你，非常在意你，結婚之後他一定會對你好的。”

看着面前的文件，姜芝芝一時沉默下來。

“我知道你很在意你的媽媽，只要你答應這場婚事，我保她一生富貴無憂。”陸衡山道。

姜芝芝忍不住失笑，“陸叔叔，你太誇張了吧？也許我根本不值得你這麽做，也許你會輸得一塌糊塗。”

“我知道這是一場豪賭，但是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希望他能幸福。”

“你的舐犢之情讓我感動。”姜芝芝的手指落到面前的文件上，頓了頓，卻推回了陸衡山面前，“但是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接受這場交易。”

陸衡山沒想到他做到這個地步，姜芝芝竟然還會拒絕，“這樣還不足以打動你嗎？小烨他确實沒有你優秀，但是他也不差，為什麽你不能接受他？”

“感情不能夠勉強，更不能拿來做交易。”姜芝芝笑了笑，站起身道：“陸叔叔，其實陸錫烨比你想象中優秀得多，我相信陸家的公司将來還是交付給他更合适。太晚了，我得回家了，再見。”

姜芝芝顧自走到書房外，看到了走廊裏的陸錫烨。

她的目光避開他，“我要回去了。”

剛才她和陸衡山在書房的對話，不知道他聽到了幾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最後的幾句話，他肯定聽到了。

“我送你。”

他還是跟了上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陸錫烨默默的開車，姜芝芝默默地看着窗外。

恍恍惚惚間，夜空裏飄起了簌簌小雪。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姜芝芝知道，陸錫烨今天應該不會住在這裏了，她自覺地想要下車，正要開口道別，忽然看到小區外車子燈光的不遠處，高彬舉着傘和陳玉萍并肩正往小區這邊走。

她看着他們，昏黃的路燈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溫馨又祥和。

“你媽媽和那個男的……”陸錫烨自然也看到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姜芝芝，但姜芝芝的神情卻很平靜。

沉默了下，他道：“你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嗯。”姜芝芝轉眸對陸錫烨笑了笑，“你知道嗎？我媽媽在高叔叔的幫助下，今年考上成人大學了哦，而且，她寫的一些詩歌也發表到了公衆號和一些小雜志裏，和高叔叔在一起之後，她越來越好了。和良好的伴侶在一起，自己也會變得越來越好的，所以，如果我媽媽選擇和高叔叔在一起，我一定第一個祝福她。”

和良好的伴侶在一起，自己也會變得越來越好……

他們之間不也是這樣嗎？

為什麽……不能接受他？

*

臨近年關，姜芝芝的手機上打來了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接通之後，聽到那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女生聲音，她才反應過來，是許嬌嬌。

“要不要出來吃個飯？我請客。”

她還是去應約去和她見面了。

許嬌嬌的高考成績分數不高，但她的運氣很好，吊車尾進了南市本地的二本師範。

這一世，她應該會過得更好一些吧……

見面的時候，她穿着一件黑色風衣，踩着高高的長靴，化着精致的妝容，洋氣又漂亮。

相約的地點還是下元那家串串，和姜芝芝見面的時候，許嬌嬌從包裏遞給她一支口紅，“送你的禮物，這麽多年沒見，我都記不太清你現在的樣子了，不過這個色號應該會适合你。”

“謝謝……”姜芝芝接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我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

“沒關系，你能來見我，就是對我最好的禮物了。”許嬌嬌對視着她的眼睛，真誠地說道。

她拉着她找了個位子坐下，“對了，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麽？”

“馮梅前幾天進去了。”許嬌嬌道：“我也是聽我爸說的，馬上過年了嘛，她的麻将館裏特別熱鬧，她就跟熟人組局騙客人的錢，前前後後共計五十萬，被好幾個人聯名給告了，構成欺詐，被判了七年。”

“哦……”

姜芝芝其實早就料想到會有這一天，之前趙國棟被她騙了兩萬的時候，她就知道，嘗到甜頭的馮梅不會就此止步，有這一天是早晚的事。

“那兩個小孩一個上初中，一個上三年級，現在是他們奶奶帶。聽說他們倆成績都不好，天天跟那些混混混在一起，那個小的一說話就是滿嘴髒話……”

對姜心蕊和姜天賜的成分，姜芝芝比許嬌嬌更清楚。

姜心蕊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學生，當初能考上大學，是姜芝芝累死累活在工廠裏乾活供她學的藝術，姜天賜就更不用說了，是個純純的米蟲、人渣、廢物。

他上初中之後就開始偷搶拐騙，在家的時候更是對她這個長姐毫不客氣，一不高興就要動手打人。

不過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再和那些人牽扯在一起，哪怕只是聽到他們的名字，她都覺得髒了自己的耳朵。

許嬌嬌也看出了姜芝芝神色的不自然，知道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芝芝，我到現在才終于明白，人是不能堕落的，只要走錯一步，就會一點一點堕入深淵。我真的很感激你當年拉了我一把，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遇到沈離，也不會成為現在的自己。雖然現在你我之間已經是天壤之別，但在我心裏，你還是我最珍貴最重要的朋友。”

“你能走到今天，主要靠的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自己站起來，沒有人能幫得了你。我們沒有什麽天壤之別，都是一樣的，我也把你當做我重要的朋友。”姜芝芝淡淡地笑道。

“對了，還沒有跟你說，我有男朋友了，我們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比我大一屆，長得很帥哦。”許嬌嬌壞笑着湊過來，“你呢，有對象了嗎？”

“沒有。”姜芝芝低頭笑了笑。

“不會吧？我還以為你會跟陸錫烨在一起，初中的時候，你們不是總膩在一塊兒嗎？”許嬌嬌玩味地道。

“那時候我和他在一塊兒，有別的原因。”

“陸錫烨挺帥的，就是不怎麽成器，不知道考上本科了沒有，你們現在還聯系嗎？”

“嗯，他考上京工大了。”

“啊？”許嬌嬌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你說的是京海工業大學？還是一個名字差不多的技校啊？”

“……”姜芝芝喉口梗了一下，“京海工業大學。”

以陸衡山在南市的地位，就算陸錫烨的成績再差，也不可能讓他上一個技校啊……

“哈哈，天哪，真是想不到，京工大可是雙一流啊，他竟然能考上……”許嬌嬌尴尬地笑了笑。

姜芝芝也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許嬌嬌又道：“那你們兩個現在不是很般配嗎，為什麽不在一塊兒啊？”

姜芝芝沉默住了，正好這個時候老板端來了她們兩人各自的一碗串串，她捧着自己的那一碗，熱氣将她眸子氤氲得更加深邃。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想傷害他。”

她已經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她要像許鴻瀚一樣去追求那片浩瀚的星辰大海，那條路太遙遠，也太漫長。

她怎麽可能讓陸錫烨忍受那孤獨而漫長的時間，一次次等待她回來？

這對他不公平。

他應該擁有相依相伴的愛人，幸福地度過一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