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戲

實驗結束後的一周，姜芝芝和邱涵的論文在楊撫遠的指導下投稿到了SCI，在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兩個人終于可以松口氣歇一段時間了。

周末，姜芝芝又接到了李蓉蓉的電話。

“芝芝，你是不是把我們約着一起出去玩的事給忘了？”

“出去玩？”姜芝芝回想了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不過那個時候她正忙着和邱涵商讨論文的事，應下之後就把電話給挂了，“我記得，是明天嗎？”

“是今天！去D島啊，兩天一夜，我們現在已經快到你那邊了，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沒？”

“啊？好吧，我馬上就好。”

姜芝芝原本背着書包要去圖書館處理一些實驗資料，聽到她這麽說，只好又趕回了宿舍，收拾了一套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還沒整理好，就又接到了李蓉蓉催促的電話，匆匆忙忙出了校門。

陸錫烨的那輛邁凱倫在校門口格外紮眼，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議論紛紛，猜測着接下來會是什麽人出來坐上這輛豪車。

姜芝芝一眼看到了陸錫烨的車，她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匆匆奔向車的後座，打開車門時正要上去，忽然怔了一下。

“嗨！芝芝~”

副駕上，李蓉蓉笑嘻嘻地跟她打着招呼。

姜芝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眼前的情況。

“上車啊芝芝，你愣着乾什麽？”李蓉蓉催促道。

姜芝芝沉默着看了主駕的陸錫烨一夜，但陸錫烨一句話也沒有說，再加上李蓉蓉的催促，她雖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上了車的後座。

以前，她和李蓉蓉乘坐陸錫烨的車的時候，都是一起坐在後座，為什麽這次李蓉蓉坐在副駕？

不過，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陸錫烨先去接李蓉蓉，她坐在副駕的位置和他聊天也挺正常的。

“芝芝，我們給你買的奶茶，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你嘗嘗這個好喝不？”李蓉蓉拿出一杯奶茶遞給後座的姜芝芝。

“謝謝。”姜芝芝接過去。

“陸錫烨，你要不要嘗一口？”李蓉蓉把吸管插了進去，抵到陸錫烨的唇邊。

陸錫烨蹙眉，“我不喝。”

“哎呀，嘗一下嘛~這個口味真的很好喝的~”

姜芝芝瞪大眼睛看着李蓉蓉膩膩歪歪的對陸錫烨撒嬌，懷疑自己眼花了。

更詭異的是，陸錫烨竟然還真的妥協了，就着她的吸管嘗了一口。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喝？”李蓉蓉得逞的一笑，竟也毫不在意吸管曾經被陸錫烨用過，就那麽喝了起來。

“還行吧。”

陸錫烨心虛地不敢看姜芝芝，心煩意亂地回了一句。

李蓉蓉卻很享受，悠哉悠哉地喝着奶茶，回頭看向姜芝芝，“芝芝，你這杯奶茶好喝嗎？”

姜芝芝完全處于宕機狀态，“啊？我……我還沒喝……”

“嘗嘗嘛。”李蓉蓉笑嘻嘻地道。

姜芝芝在她的催促下拿起吸管插了進去，可是看着手裏的奶茶，遲遲都沒有喝。

好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擡頭問，“蓉蓉，你們倆……怎麽了？”

她感覺有些玄幻，一段時間不見，以前見面炮仗似的一點就炸的兩個人，現在竟然用一個吸管喝奶茶？

“啊，對了，芝芝，我有點不好意思跟你說，我跟陸錫烨交往了哦~”李蓉蓉回頭俏皮地一笑，“抱歉啦，我之前還跟你說過我不會去追他，可是我沒忍住還是跟他表白了，你不會怪我吧？”

姜芝芝感覺有些不舒服，但表面上她還是扯了一個笑臉，“怎麽會……恭喜你們。”

“你怎麽不問我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啊？”李蓉蓉說完，沒等姜芝芝回答，又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樣，“其實我本來也不抱希望，畢竟你知道陸錫烨他平時就喜歡跟我犟嘴嘛，沒想到他竟然說願意和我試試，是不是很驚訝……”

“是啊。”姜芝芝讪讪笑了笑，“所以你們這是交往之後第一次去旅游嗎？我跟你們一起去不太好吧？要不我下車，你們兩個出去玩好了……”

“哎呀，沒關系啊，你跟我們一起去嘛，我們本來就約好過要一起去海邊的不是嗎？這次就當是履行我們以前的約定。”

姜芝芝感覺頭腦有些混亂，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在這裏，但又不好拒絕，只好答應下來，“好吧。”

她垂下眸子，很快又冷靜下來。

挺好的。

李蓉蓉是個很好的女生，既然她喜歡陸錫烨，陸錫烨也願意和她繼續發展，這是件好事……

本來她也是想像許鴻瀚一樣，為自己的理想奮鬥一生，這些小情小愛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挺好的，她可以安心了……

媽媽現在有高彬照顧，也生活得越來越好。

等這次回去，她拿出一部分錢給媽媽開一個書店實現她很早之前的夢想……

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她沒有遺憾了，接下來她只需要大踏步地往前走，去追尋那浩瀚無邊的星辰大海。

是的，她應該沒有遺憾了。

姜芝芝平靜地看向車窗外。

可是，為什麽胸口的這股郁結之氣，怎麽都散不去呢……

*

D島。

姜芝芝跟在李蓉蓉和陸錫烨的後面，看着他們在河邊打打鬧鬧，又一起去吃了海鮮大餐。

到了酒店，他們開了兩個房間，一路坐電梯到樓上，李蓉蓉都在向姜芝芝道歉，“對不起啊芝芝，我忘了你海鮮過敏。”

“沒關系，那家店的水果粥也很好喝，去一趟挺值得的。”姜芝芝淡淡笑着安慰她。

到房間門口，李蓉蓉把一張房間卡遞給姜芝芝，“芝芝，給你的房間卡，你住這個1406，我們倆住1408。”

姜芝芝震驚地看着他們，“你們兩個住一個房間？”

“對啊。”李蓉蓉抱住陸錫烨的手臂，笑嘻嘻地道：“我們倆都成年了嘛，有什麽不可以？”

“蓉蓉，這樣不太好……”姜芝芝蹙眉，想要勸說她。

“我們跟陸錫烨一起長大，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們也很了解嘛，他肯定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你放心吧。而且，現在是我們倆在談戀愛嘛，我們自己有分寸的……”李蓉蓉說着，也不給姜芝芝再勸說的機會，直接拉着陸錫烨便往1408走。

看着隔壁房門打開，又重新關上，姜芝芝忽然感覺很無力。

她願意祝福他們兩個，可是，他們這樣也太着急了……

她拿着房卡刷開房門進到屋裏，在床上無力地坐下，拿出了手機。

找到陸錫烨的電話，她想給他發點什麽……

你們這樣太早了？

別欺負蓉蓉……

還是別的什麽？

她看着手機裏空白的編輯框發呆，心口莫名地絞痛起來。

最後，她還是什麽也沒有發，捂着胸口倒在了床上。

好難受。

這種窒息感是怎麽回事……

夜色漸漸深了，姜芝芝看着牆上的鐘表一點一點地走向十二點，她乾巴巴地睜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咚咚咚。”

忽然間，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在這樣寂靜的深夜裏，聲音格外響亮。

姜芝芝起身下了床，走到門後，但卻沒有說話。

而門外的那人，在沒有得到回應之後，沒有說話，也沒有繼續再開口。

姜芝芝感覺房間門動了一下，似乎是門口的人倚在了門上。

那一瞬，她一下子猜到了門外的人是誰，靠在門後的牆壁上慢慢滑落了下來。

門外。

陸錫烨拿着手機盯着和姜芝芝的聊天框一動不動，時間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

終于，他咬了咬牙，在聊天框裏輸入了幾個字。

“睡了嗎”

可盯着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他又删掉了。

“我喜歡你。”

陸錫烨自嘲地苦笑了聲。

如果這種話有用的話，那天在書房，她就不會那麽無情地拒絕了。

他放下了手機，無奈地靠着門口坐了下來。

這一扇門，好像是他和姜芝芝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那麽完美，而他，好像無論怎麽努力都配不上她……

“嘟嘟嘟——”

手機震動的聲音忽然響起，聲音不大，但周圍寂靜無比，陸錫烨聽得無比清晰。

他呆怔地看着手裏的手機，他的手機并沒有接到來電……

在這個位置，能清晰地聽到的手機聲音，是……

他回眸驚愕地看向自己身後的門。

門後。

姜芝芝匆忙挂斷了李蓉蓉這個時間點莫名其妙的來電，緊張地看向房門。

距離這麽近，他在外面會不會聽到了？

“砰砰砰！”

房門忽然被拍響，外面傳出陸錫烨的聲音，“姜芝芝，你在門後面對不對？開門！”

她想裝作聽不見，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他敲門的聲音很大，姜芝芝怕大半夜的打擾到別人，只好硬着頭皮把門打開了一條縫，“乾嘛？”

“為什麽這麽晚還沒睡？”他目光緊緊地盯着她，語氣帶着質問。

“我睡了，被你敲門的聲音吵醒了。”

“騙人！”陸錫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沒有洗澡也沒有換睡衣，你根本就還沒休息。”

“那又怎麽樣？就算我還沒睡覺，也跟你沒關系吧？這麽晚了，你突然出現在這裏才奇怪。”

“我出現在這裏一點都不奇怪！你不是一下子就猜到是我了嗎？”陸錫烨将房門推開，把姜芝芝從房間裏拉扯了出來，煩躁地道：“我已經受夠了，這場戲我一分鐘也演不下去了。”

他拉着姜芝芝便往外走，帶着她進了電梯裏。

“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不會放開你，姜芝芝，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陸錫烨把她壓在電梯牆壁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是不是瘋了？不是已經跟蓉蓉交往了嗎，怎麽還要說這種話？”

“鬼才會跟她交往！是她非要演這一場戲，一點意思也沒有，我确實快要瘋了！”

“什麽意思？”

“她說要測試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她做我的女朋友才刺激刺激你，看看你會有什麽反應？我真的很蠢，竟然還同意了演這一出鬧劇，現在想來，你喜不喜歡我根本就不重要，就算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其他人！姜芝芝，我這輩子只會喜歡你一個，我認定你了！”

姜芝芝的腦袋嗡嗡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又被陸錫烨拉出了電梯。

他們從酒店的側門出去，陸錫烨帶着她來到了海邊。

深夜裏海洋潮濕的氣息迎面而來。

“為什麽沒睡着？是不是說明你的心裏也是有那麽一點在意我的？”陸錫烨垂眸看着她，聲音說不出的輕柔，讓人難以相信他竟然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人說話。

姜芝芝對上他的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剛才的慌亂茫然又恢複了往日的冷靜模樣。

她在沙灘上并膝坐下，看着面前漆黑的海面，淡淡地道：“陸錫烨，我們不合适。”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刺在陸錫烨的心口。

是啊，所有人都覺得他配不上她，包括他們兩個自己。

不過這種事，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陸錫烨自嘲地嗤笑了聲，“我知道。”

頓了頓，他在姜芝芝的旁邊坐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什麽都明白。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有我的堅持。姜芝芝，我永遠都不會放棄你的，這一生我只會喜歡你一個人。”

“陸錫烨，你根本不需要這樣，你完全可以忘記我，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你将來會有美好的未來，幸福的家庭。”

“我媽去世之後，看到我爸的那個樣子，我就曾經發過誓，我這輩子只會喜歡一個人，我會對喜歡的人絕對忠貞……”說到這個，他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微紅，心虛地瞥了姜芝芝一眼，“很好笑吧？你想笑的話盡管可以笑出來。”

姜芝芝沒有笑，她神色認真地看向陸錫烨，“以後我可能會像我師兄許鴻瀚一樣去做研究，可能兩三年都見不上一面。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會把生活的重心放在感情上。”

“在學校的時候，只要一有休息的時間，我就想去找你，可是我一直都沒有去。我怕你會覺得我很煩，覺得我無所事事游手好閑。我不像你和許清博一樣有學術上的天賦，但是我也在認真地去選擇我的路。我想向你證明，我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我聽了你的意見，新學期一開始就找了兩個同學一起研究小型的電動發電機，第一款馬上就要制作出來了，我們打算去和一些廠家合作，也一起敲定好了推廣文案書……”

陸錫烨輕輕咬唇，垂下眸子，“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也已經選擇好了自己要走的路，我會一直走下去，總有一天我會成長為配得上你的人。所以，你盡管去走你要走的路，不管你離開多久，我都會等你。雖然你的生活重心不在感情上，但我的生活重心卻只有你。”

“陸錫烨……”

“別再說什麽讓我放棄你的話，我沒有理想，也沒有道德。且不說你只是為了理想，就算你有喜歡的人，就算你成了別人的女朋友，我也不會放棄你。”

陸錫烨握住姜芝芝的手，緩緩靠近了她，月光下，那雙漂亮深邃的眼睛讓人移不開眼，姜芝芝被他看得恍神，心跳也忍不住加快。

“就算你不喜歡我這個人，我這張臉你總是喜歡的吧……”

他一點一點地靠近她，姜芝芝不知怎麽就被他壓到了身下。

陸錫烨看着她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的模樣，得逞地一笑，低啞着聲音道：“如果你成了別人的女朋友，和別人結了婚，我用這張臉做你的小三，你能抵抗得了嗎？”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在小學教室裏，姜芝芝擡頭看他的樣子。

那雙大大的杏眼裏，映得滿滿都是他，那癡癡然的神情，看得他心跳撲通撲通，比她還要緊張。

那時候，他以為姜芝芝喜歡他，故意去接近她，去逗弄她。

可是，姜芝芝對他卻那麽冷漠。

後來他才明白，姜芝芝喜歡的，只是他的這張臉。

不只那一次，後來補習的時候，他也經常逮到她看他出神。

所以他最喜歡怼着臉湊到姜芝芝的面前，想要得到她更多的目光。

看看他吧，哪怕只是看看這張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