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出走
關燈
小
中
大
“嗤——”
公車停站。
不知哪時下起雨。
街道傘挨傘,人擠人,密匝匝笑語聲。
夜已開始。
霓虹燈牌閃爍。
雨簾中,這個面積六英畝半的城寨似電影布景,五光十色,讓人目不暇接。
身處其中,無人知自己接下去要演什麽劇本,是悲或喜。
林硯生一路絮絮叮咛:“……這學期費用都已經繳清,你安心去學校。下學期的不着急,我會籌到。”
忽地,秦舜撥開口:“您還要繼續築高債臺?”
林硯生哽住。
他轉過臉,正與秦舜的眼神相接。
這小孩的樣子不叛逆,只是冷而木,眼珠烏沉沉。
林硯生心裏咯噔的一下。
但,剛喪母的小孩發脾氣也能理解。
他好聲好氣地說:“小孩子不用操心這些,你顧自己讀書就好。船到橋頭自然直嘛。不怕,阿舜,有叔叔在。”
秦舜不應,也不響。
終于到家。
明明與他們早上離開時別無兩樣,卻莫名空落。
桌上罩着殘羹剩飯。
“餓不餓?”林硯生說,“我熱飯給你吃。”
秦舜看一眼他的手。
除教書法外,林硯生還是個撰稿人,小有名氣。
正是洛陽紙貴的好時代,出去做苦工不如多寫幾篇稿。他以前做單身漢時寫得十分悠閑,如今寫到指骨變形,貼滿膠布。
秦舜:“我來吧。叔叔你不是還要交稿?”
林硯生沒推辭。
做好晚飯,天都黑徹。
水電費欠了三個月,半個月前起就點不亮燈。
真尴尬。
那時,林硯生只好苦中作樂地笑笑,哄阿舜說:“正好學古代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多麽養生。”
填過肚子後,他點一盞用了幾十年,玻璃璧被熏黃的煤油燈,打算今晚伏案趕稿。
月光裏,阿舜的背影看得分明。
他換回廉價的棉衫和牛仔褲,一味埋頭乾活。
到十二點。
“阿舜,今天先歇了吧,有什麽事,明天再做。你年紀小,早點睡,好長身體。”林硯生忍不住說。
秦舜便停下來,又說:“叔叔,卧室如今空出來,你可以睡了。我去鋪床單。”
他自覺繼續睡客廳沙發。
奔波幾日,林硯生精疲力盡。
卻又睡不着。
他聞到淡淡苦澀藥香,萦繞在鼻尖。
他起身,對門外喚:“阿舜,你睡了沒?”
窸窸窣窣一陣響。
秦舜赤着腳,被召過來,無音調地問:“叔叔,怎麽了?”
林硯生:“擔心你躲起來哭。”
其實,相識兩年,他還從未見過阿舜哭泣,哪怕一次。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仔細注意。
有一剎那,秦舜的臉些微扭曲。
他想,是要哭了嗎?
秦舜并沒有哭。
他搖搖頭。
小孩子都不哭哭啼啼,叫他也不好意思落淚了。
林硯生憋悶地想。
說一句“想念媽媽”會怎樣?只要你說,我就可以附和。然後我們抱頭哭泣,像一對親父子。
秦舜自小随母親四處寄人籬下,他是擅于察言觀色的。
在暗中摸索着,握住林硯生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
他就這樣,似人似獸地蹲跪在床頭邊,說:“叔叔,你對我的恩德,我一輩子不敢忘。将來一定百倍報答。”
林硯生一愕,笑了:“你是小孩,不是期票。”
又溫和說:“還是中學生就想着以後要飛黃騰達,多大的壓力?有些東西,不是你執着就能得到,一應看緣分。”
秦舜不置可否。
好像嗯一聲,好像沒有。
林硯生才發現,自己的手冷的像冰塊。
阿舜的掌心則滾燙,熱度汩汩傳來。
太累了。
他像被夢魇吸住一樣,逐漸昏睡過去。
這一覺極沉。
睡到第二天傍晚他才醒。
醒來時,屋裏窗明幾淨,過分的清潔。
林硯生起初不認為阿舜會離家出走。
就算長得再高大,也才是個十四歲小孩,何來的膽子,又敢去哪裏?
再說了。
鬥櫃裏的鈔票一張沒少。
可又找又等,直至天黑也沒尋見蹤影。
他終于在桌上發現一封信——
用鏽綠的銅鎮壓住,字是他教的,筆鋒鈞沉,顯然是寫者已拿定了主意。
「叔叔,不必再為我借錢。男兒志在四方,我會自尋立足之地。欠您的賬,等我賺到錢立即寄給您。
秦舜留」
下一頁,附一張借據。
格式規整,印有鮮紅指印,絕對具備法律效力。
秦舜身無分文,只帶了兩身衣服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