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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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棟克裏奧爾式的別墅,法國殖民風格,以墨綠與原木為主色調。建在山頂,獨占一大塊地。舉目望去,圍着院子的石牆看不到邊,草勢略荒蕪。
林硯生中午吃完飯就出發,直到傍晚時分才到達。
他雖然是本地人,但對于富人區并不熟悉。路上搭車、問路,又突逢一場滂沱大雨,被絆住腳步。
繁美花邊的窗戶裏照出華豔的光。
屋子裏在舉辦舞會,似一方胡桃音樂匣,飄出動聽的樂曲聲,夾雜着笑語和交談。
他意識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怎麽回事?
王太太分明說,他随時去都可以。
定一定神。
他千辛萬苦才來。
怎麽可能空手而歸?
鼓起勇氣,揿鈴。
等待應門的間隙,林硯生扯領口、捋頭發,不用照鏡子他都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糟糕,渾身濕濡濡,襯衫黏在身上,一身水黴味。
上次遇見秦舜是猝不及防,他才沒有打理自己。
這次是特地上門,他從箱底翻出比較貴重體面的衣服,還修了頭發,沒想到又這樣狼狽。
“咔噠。”
門開一條縫。
一個梳着辮子、白衣黑褲的年輕女人探出頭來,問:“你找誰?”
他連忙說:“我找秦舜。秦舜,秦先生。勞煩你轉告,說林硯生找他。”
“你等一會兒。”女人說。
鏡片沾着水珠。
林硯生摘下,低頭揩拭。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隔着門傳來。
噔噔噔敲在地面。
随後,門大開。
他模糊看見一高大身影,立在門邊,充滿壓迫感。輕輕戴上眼鏡,視線逐漸清晰。是秦舜。
秦舜穿着複古款式的絲質襯衫,領口解開三顆紐扣,顯得閑适而潇灑。
好像他生來就是富貴公子。
在來之前,林硯生本來預習過要說什麽。
然而,秦舜的氣勢非同往日,是常年養尊處優而形成,讓人望而生畏。
他嘴唇嗫嚅。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對方。
——阿舜?
不,他們早不是親人。
——秦先生?
又顯得過于客套。
——秦舜?
直呼大名未免不禮貌。
還沒想好。
“叔叔,好久不見。”
秦舜說。
“我是不是打攪你了?”
他問,“本來有事想找你商量……”
真的尴尬。
他的衣服都濕透了。
“嗯。”秦舜不置可否。
說着,淡淡地掃他一眼,即挪開眼神,都不正視他。
真冷淡。小白眼狼。
林硯生想。
當年秦舜還未得志時便瞧不起他,現在怕是更了。
剛進門,旁邊走來幾個人。
“秦總,什麽貴客還要你親自迎接?”
有人調侃。
這下更是尴尬透頂。
林硯生眼角一瞥,盡是些富家少爺、小姐。
衆人都在打量他。
怎麽說呢?
這男人不大起眼,皮膚很白,白宣紙的白,眉目、輪廓淡淡幾筆,長得給人以一種怕出錯的感覺,年齡好似也是模模糊糊的。
秦舜不動聲色,斜向跨了半步。
影子正好罩住林硯生。
“你們先回去吧。”
他說。
話音未落,反對聲此起彼伏。
“為什麽?還那麽早!”
“秦舜,你今天必須陪我跳舞。”
“秦舜,秦舜……”
女孩們把他當蜜糖般,團團圍住。
林硯生心下羨慕。
他就說這個大腳蹼的小孩長大後會是個花花公子吧。
秦舜一面輕車熟路地應付莺莺燕燕,一面讓女傭先領他去二樓。
女傭的神情古怪。
進門後,打開衣櫃,“老板說您随便拿,都可以穿。”
林硯生定睛。
呃,……這是秦舜的私服吧?
女傭又給他簡單說明淋浴器怎麽用,取來新毛巾。
“先生,還有什麽需要問的嗎?”
“沒有了,謝謝。”
林硯生猶豫再三,從衣櫃裏拿了一件看上去最普通的襯衫和褲子,去洗澡。
他覺得自己動作應當蠻快。但從浴室出來,正對着看到秦舜坐在床邊等,一聲不響,把他吓了一跳。
林硯生走過去。
秦舜站起身。
兩人終于面對面說話。
不合适的、過大的襯衫套在他身上,愈發顯得他弱小。
他故作鎮定,微仰起臉,“我遇上麻煩,想請你借我一筆錢。等我官司結束,能拿到房款就還你。”
“只要錢麽?叔叔,”秦舜問,“我可以幫你找出那個騙子。”
林硯生愕然,“你有辦法?”
秦舜說:“事在人為。”
不知怎的,他信秦舜能做到。
秦舜總能做到。
他略沉思片刻,閉了閉眼,厚着臉皮說:“我曾經撫養你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你幫我,不管最後結果,我們都兩清,以後我絕不會再來找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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