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番外一:恩欠

【番外一】

剛到俱樂部，還沒落座，梁志傑已挨罵。

“——你這廢物，怎麽又沒把秦舜帶來？”

“天大的冤枉！”他直呼，坐下給自己倒杯茶，“他油鹽不進我有什麽辦法？秦公子以忠貞而馳譽，你們又不是不知。”

“所以，他究竟在為誰忠貞？”

“無可奉告。”

“嚯，有什麽好賣關子？一定是怕說出來後英名掃地。”

“常有這樣的故事呀。一個優秀出衆的男人念念不忘的初戀只是個乍一看普通的女孩子，多麽深情。”

“或者他其實愛上不該愛的人，所以不敢曝光。”

“上次報紙甚至寫他是男同性戀。再這樣下去，名聲越來越黑……”

“我表哥就是男同性戀。為了和男友私奔，放棄家産，遠赴美國，不知是否有回來的一日。”

“好大的勇氣！”

“呵，匹夫之勇。沒錢就灰溜溜回來了。”

“但家裏已丢盡臉面。他父母讓他永生永世別踏進家門，咒他死在外做個孤魂野鬼。怎麽挽回？”

“以後絕對會後悔。”

“誰後悔？”

“噫，男人和男人，真是變/态。”

“和我們又不相乾。”

“他們怎麽長相厮守呢？可去哪國結婚？”

“哪國都不行……”

“這年頭，男人和女人都未必捆綁一生，愛過就好，不用強求太多吧。”

梁志傑沒參與讨論。

他在想林硯生，那個清濯文雅的男人，究竟是秦舜的誰？

叔叔，還是愛人？

無論是哪個，都肯定是對他來說能抛下一切、至關重要的人。

他生性不着調。

莫名開始幻想秦舜向他坦白。

這不可一世的秦舜或許也會難以啓齒，對他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他的真正關系，請你不要鄙視我。

他則可以淡淡地笑：我管你們是什麽關系？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真潇灑，真潇灑。

哈哈哈哈。

總而言之，他是真不介意。

他們是認識四年的朋友，一直談得來的朋友。他覺得秦舜是個很好的男人，雖然不易接近，可一旦與他交換友情，便不用擔心義氣問題。而且，以前他們在國外念大學，秦家給的生活費不少，但秦舜勤儉省用，常給他們做飯，手藝十分了得。吃人嘴軟，這是原則。

秦舜向來不愛講他的私事，也絕不探聽別人的。而他梁志傑的道德觀又不算尋常，他是真無所謂。

男同性戀雖不合法，卻也不犯法呀。

梁志傑裝成一無所知。

秦舜不說，他不問。

只是默默幫朋友推掉桃花債，偶爾上門，記得多帶一份禮物，送給秦舜的“叔叔”。

聽說是個作家，送文房墨寶總沒錯。

但自從上次之後，他再沒和對方見面。

秦舜說：“我叔叔是個腼腆的人，你別鬧他。”說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在微微笑。

梁志傑抽個冷痙，“你在外可別說這樣的話。小心被人看出來。”

“看出什麽？”

“你心裏清楚。”

他臨走前，終于瞥見一眼林硯生的身影。遠遠地，站在花圃旁。

已經是冬天，天變冷。

林硯生穿一件最時興的短款羽絨服，白布料，像團棉花糖。他似乎尤其怕凍，另外還裹一條绛紅色圍巾，風掠過，一舐一舐地卷上他臉頰。

他理了又理，下陣風過來，還亂，于是困擾地皺起眉。

秦舜走到他身旁，低頭與他說了什麽。

他仰起臉，略微抻一下脖子，秦舜三下五除二地為他系好了。

梁志傑看得怔忡。

秦舜那眼神，溫柔的簡直快融化，有一瞬間，他以為會吻下去……他撓撓臉，竟覺得看得有點害臊起來。

奇怪了、

他在夜總會看豔女跳舞都面不改色。

他想了很久。

半夜，忽然想通：可能，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純粹的愛情。

轉眼到了一月份。

地上的小水窪已結起一層薄冰。

秦舜來問他，“我記得你在美國有個做醫生的親戚。能不能幫我問一問，關于慢性淋巴白血病，已經晚期，患者是一位五十六歲的女性，是去波士頓還是紐約治療更好？推薦哪家醫院？我聽聞有新的治療方案，想嘗試一下。”

.

兩天後。

機場。

秦舜已準備周全，攜林硯生和林母坐上前往美國的飛機。

林硯生去一趟洗手間。

林母坐在輪椅上，疲憊說：“我這把年紀，醫生也說沒幾天活頭。去美國治療開銷多麽大。你還要兩頭趕，耽誤工作。”

“沒關系，”秦舜說，“活一天算一天，希望你堅持。”

“你希望硯生對你恩欠越來越深，然後不敢離開你。”

“以前，”秦舜溫和地笑笑，“我第一次和叔叔一起過年，他嘴上沒說，但是一整晚都含着淚。你是他的母親，他愛你，他幼年多麽渴望新年你能陪在他身邊。錯過那麽多年，現在陪他也不晚，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要圓他的心願。”

好厲害的小子。

她想。

徹徹底底敗下陣來。

秦舜安頓好他們，乘機返回融城。

林硯生在醫院陪床。他忙前忙後，一身輕松。

林母問：“秦舜不在，你仿佛變開心了。”

“沒有。”林硯生胳膊一僵似的，連忙說，紅了臉。

“他為了你，真是盡心竭力。”她說。

林硯生這時哈哈一笑，眼睛亮閃閃，“不是的，是他本來就孝順善良。我最了解——原本他想讀醫學院，他母親因病去世一直是他心頭最大的遺憾。所以再遇見，他無法坐視不理。”

她愣住，欲言又止。

好像有道理，又有哪裏不對勁。

林硯生給她掖被角。

想：不過，他也的确開心。稍離遠一些，讓他能歇息。阿舜幾乎夜夜求/歡，他實在受不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