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終章 一起回家吃飯(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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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之後, 許藏玉宛如死狗。
他算是徹底知道了夢歡的厲害,硬拖着半癱之軀,也要把養在床邊的夢歡全部踩爛。
親手毀了之後,才算心安。
可身後忽然伸過來的手, 又掐着他的腰, 把他帶回床上,緊接着滾燙的身體貼過來, 許藏玉微微一僵, 下意識朝纏着他的腿看去。
還好, 不是蛇尾。
幻夢太真,許藏玉足足心驚膽戰了九天。
“師弟,你雖然靈力已然化神,體質卻停留金丹, 必是平時疏于鍛體,師兄我好心幫你,你怎麽還總是喊累。”
緊張兮兮的臉上頓時浮現紅暈, 并非羞澀,而是被氣的。
許藏玉現在想一個棒槌敲死楚舒。
“我記得天一宗的修煉心法明确告誡過弟子不可重欲,凡事有度, 這樣太堕落了。”
楚舒翻了個身,單手撐在許藏玉上方,眼尾紅意未消, 盡是餍足, 身上只着一件單衣, 松松垮垮地系着,往下能看到腹部的溝壑。
至于外衫套在許藏玉身上,被他穿得嚴嚴實實。
許藏玉的衣裳早就碎得稀巴爛,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只能穿了楚舒的,畢竟,總比不穿好。
楚舒一手滑至小腹,許藏玉頓時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但楚舒并無其他過分動作,“雙修的心法我不是傳給了你,怎麽算縱欲,明明是修煉。”
許藏玉啞然,楚舒像是找到證明,指尖敲擊他的小腹,“你的丹田明明穩固了不少。”
許藏玉無話可說。
“修煉哪有輕松的,欲出奇效,豈是幾日之工,師弟離了師門變得越發懈怠了,不過,師兄會好好督促你的。”
許藏玉徹底堕落了,這樣堕落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年。
迎風踏步,仙人渺渺,過水不留痕,許藏玉本想小聲低調點卻還是把那些小妖吓得半死。
“誰把化神期的修士放進來了,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他不會捏道神雷把我們劈死吧。”
“渡主呢?渡主在哪?”
很快小妖們發現他們的渡主也飛到那處水中央的孤島上,然後牽起了那個可怕的化神期的手,小妖們頓覺完了,渡主都被收了,他們還能指望誰。
“在看什麽?”
許藏玉看的是人間方向的那片天,雖然他已經恢複化神修為,但雷劫未至,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脫胎換骨。
他能感受到天際之上,有神雷在窺視虎虎眈眈。
這或許只是他的錯覺,因為天道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産生的精神緊繃,只要沒渡過化神期的劫數他始終沒法心安。
“看我的雷劫什麽時候到。”
楚舒牽緊他的手,輕聲笑了笑,“雷劫進不了黃泉渡。世間能到化神期的,除了天賦之外必備氣運,化神期的雷劫雖然兇險,但也沒聽說過有修士死在化神期雷劫中的。”
“過幾日,我再尋些法寶,等攢夠了,再渡劫也不遲。”
許藏玉猶疑道:“可那不是你渡劫來用的嗎?”
這一年楚舒發了瘋的修煉,已經快摸到元嬰巅峰的門檻,黃泉渡裏那些窮兇極惡的妖怪為避神罰躲至此地,楚舒除妖不僅能化修為為己用,還因功德能得到幾分天眷的氣運。
有時候想想許藏玉還真的會被自己氣到。
他以為楚舒過來逃難的,原來人家找到魚塘來打窩了。
有風吹過,天色頓然陰沉,楚舒捋過許藏玉額角散亂的發絲,道:“起風了,回去吧。”
除了修煉,楚舒大多時間是不愛出門的,他喜歡關在房間裏和許藏玉圍爐暢飲,或者兩人一起看書,彈琴舞劍,也是別樣靜谧的時光。
這樣的日子讓他安心。
“昨日你說可以改進的劍法,我忽然也有了些靈感。”
許藏玉果然來了興趣,“師兄的想法是......”
兩人并肩回頭,忽然聽見小妖們驚恐的尖叫聲:
“天破了,天怎麽破了!!!”
陰沉的天空灑下一抹明亮的天光,照亮了黃泉渡這片茍存角落裏的陰暗之地。
一只手撕破了空間,許藏玉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溫千初。
不對,不只是他。
那道身影之後,是一張更為冰冷沉默的臉,鋒利的劍刃刺進破口之處,徹底撕裂出一道狹長的口子。
蕭明心一身寒風,拎着劍走進來,明亮的光線照在許藏玉身上,他卻忍不住退了一步。
“師弟。”
許藏玉瞳孔驟然緊縮,手指在止不住發抖,心底腐爛的種子重新破殼,滋生出恐懼緊緊纏繞住他,不可掙脫的窒息感讓他的心裏又迸發出濃烈的恨意。
“為什麽,為什麽還是你,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蕭明心那一劍劈開的不是天光,而是重新蓋向他的陰霾。
蕭明心被他的眼神駭住,“師弟,你怎麽了?”
他尋了許藏玉一年,與溫千初合作共破空間,可現在許藏玉看他的眼神卻像看仇人。
話音剛落,衆人就感覺不對,恐怖的威壓忽然而至,那是凡人不可抗拒的神雷,将那僅容一人可過的縫隙徹底劈開。
此刻,天才是真正破了。
許藏玉擡頭,不出意外看到了天上的劫雲,慢慢悠悠,并非出于對他的憐憫,而是在積蓄醞釀更為恐怖的力量。
天上的神雷幾乎不能一人合抱,化神期的雷劫該是這樣嗎?
沒人知道。
但這分明比元嬰渡劫要恐怖十倍不止,不對,絕對不對。
許藏玉雙眼猩紅,朝蕭明心大喊:
“蕭明心我沒有搶你的東西,能被我拿到的,就該是我的機緣。”
“你以為自己是主角就該什麽都是你的嗎?”
“不,我偏要搶。”
窮途末路,許藏玉猶如困獸般嘶吼,字字震耳欲聾,蕭明心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和溫千初立刻封住撕開的空間,可神雷之威,根本不是兩人能夠抵抗。
楚舒雖然氣得想捅蕭明心一刀,但眼下也只能幫忙堵住空間裂縫。
許藏玉絕望了,此刻他就是被困在孤島上的野獸,前路後路皆被斬斷,只能等待懲罰降臨。
有東西忽然飛了過來,他伸手一抓,是一枚銅錢。
他猛然轉頭,岸上站着一人,是一年前給他蔔卦的道士,正靜靜看着他。
許藏玉想起來那個被他丢進乾坤袋幾乎遺忘的錦囊,起初他只是以為自己被騙了,并沒有在意,但此刻一個念頭忽然在心底出現,這或許是他唯一能夠保命的東西。
許藏玉拿出錦囊,打開那個小盒子,裏面居然是一對蠱蟲。
也不是一對,母蠱似乎還生了好幾只子蠱。
許是受前世影響,許藏玉這輩子也看了不少蠱物雜記的書,他盒中的是一種情蠱,下蠱和被下蠱的人吃下,都會對對方産生難以割舍的依戀。
不過,許藏玉一向把這東西看做邪物。
因為子蠱為母蠱所控,母蠱若死,子蠱必郁郁而終。
南疆一帶善蠱者,更願意稱這東西為同命蠱,一命相系,一損俱損。
誠實地說,許藏玉并不想與人有這樣不死不休的糾纏,這種一旦選擇,一輩子擺脫不掉的感覺讓他厭惡,可眼下他已經沒了選擇。
神雷已至,補好的縫隙重新撕裂,幾人被一道罡風刮開,仿佛要把他們跟許藏玉切割開。
蕭明心的蛇鞭纏到了許藏玉身上,不甘心地拽緊,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被許藏玉的手指塞進了嘴裏,那是一個活物,進入身體之後便盤踞在心口不肯離開。
這東西絕非善類,卻讓他莫名心安。
“大師兄,你恨我吧。”
許藏玉解了腰間的鞭子,此刻孤島之上只剩他一人。
他拿出了那把無畏劍,神經質地瘋笑,似乎一切都成竹在握:
“想要殺我,那我就拉着主角陪葬。”
雷鳴聲響徹天際,似乎被震怒,沖天紫光轟然而下,周邊沒跑開的小妖都未能幸免,被罡風卷進來。
衆人幾乎看不見紫電中間的人,只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點點從小妖身上飄散而出的靈光。
無人多言,神威之下,周圍只有慘叫。
不知過了多久,天地才平靜下來,黃泉渡小妖幾乎死傷過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冥河上的血飄了一層又一層,幾乎成了血海,腥臭的味道讓人作嘔。
最後一道神雷劈在了白須道人身上,僞裝破裂,八條狐貍尾巴從他背後露了出來。
又是個老熟人,游逢春。
他半跪在地上,被神雷壓彎脊背,咳嗽一聲,晃着身體起來,低聲笑着移開遮掩在面上的手。
兩道血痕,從他的眼眶中滑下,游逢春竟是瞎了。
一道神雷尚且如此,那許藏玉呢?
屍山血海中根本看不到許藏玉的影子。
楚舒跌跌撞撞跑過去,蹚過腥臭的血水,在屍山血肉中翻找,一遍一遍念着許藏玉的名字。
聲音顫抖,控制不住的害怕。
游逢春翻出懷中早就沒了動靜的小狐貍,輕輕一點,小狐貍又恢複聲息,跳到他肩膀上,狹長的眼珠朝孤島看去。
他早知道自己會瞎,果然如此。
善卦者,不介因果,只見證因果。
他作為卦師,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禁忌,會瞎不過早晚的事情。
他隐隐感覺許藏玉有道命劫,雖然無法勘測,但能從其他人身上捕捉破局之法,今日作繭自縛,是天道對他的警告。
不過,一雙眼,換一條命值了,不是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今朝有舍身抗命者,如此熱鬧,他何不落子參局。
懷裏的小狐貍沒有被游逢春救回來,凡狐運道薄弱,縱使他用了靈丹妙藥也難以回天。
游逢春借了它的殼子,自此,他重新有了眼睛。
幾人瘋了似的扒這些屍山,個個身上都是血淋淋的,終于,許藏玉的一處衣角被尋到。
幾人手忙腳亂的把人扒出來,卻碰都不敢碰他。
許藏玉身上都是血,無畏劍躺在旁邊和主人一樣沒了動靜。
游逢春揮去他身上的血污,發現他的手緊緊握着,狐貍眼睛眨了眨似是疑惑。
他将許藏玉的手心輕輕攤開,狐貍眼珠子驟然緊縮,盡在掌握之中的淺淡笑意也瞬間碎裂。
是母蠱!
許藏玉沒吃母蠱!
在場幾個哪個不是精明人,看游逢春的反應就知道出問題了。
“這是同命蠱,他給你吃了,自己沒吃。”游逢春對蕭明心道。
“果真是天命難違嗎?”
游逢春不明白許藏玉為什麽不選,蕭明心運道非凡,與蕭明心綁定是他最好的生路。
蕭明心感覺心口在一點點被啃噬,痛得幾乎緩不過呼吸。
一時間,安靜的可怕。
這個噩夢,太過突然,太過可怕,幾乎沒人能反應過來。
一聲輕笑猝然響起。
“要哭喪,也不是現在吧。”
游逢春難掩詫異,許藏玉卻笑了。
“天道,并非無所不知。”
果然還是怕主角會死,才手下留情。
他從地上爬起來,将母蠱重新放進盒中,觸及游逢春臉上的兩道血痕眼神微動,“多虧了你的錦囊妙計,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游逢春沒接,“你留着吧。”
許藏玉又重新丢進了乾坤袋,拿起劍大步離開。回頭見幾人沒跟上,笑道:
“還傻站着乾什麽,回家吃飯。”
游逢春跟了上來,那只狐貍跳進許藏玉懷裏,兩只眼睛盯着他,“你真是吓死我了,蕭明心運道那麽好,你怎麽不拖他下水?”
“可能、做不到吧。”
游逢春氣結,差點被人害死,你還關心上了,蕭明心的命硬程度,會被天道劈死?
許藏玉對蕭明心的心是卑劣的,他無法忍受自己千辛萬苦得到的,最後都成了蕭明心的東西,更無法忍受的,最後把自己推到天道斷頭臺之下的是蕭明心。
縱然絕非故意,也叫他絕望。
他和蕭明心本該是仇人,也該死在蕭明心手裏。
可他不想,不能是蕭明心。
用蕭明心的命去賭勝算固然大,可最後一刻許藏玉還是放棄了。
他想騙的,只有天道。
他停下腳步,忽然問蕭明心:“你恨我嗎?”
未等他回答便道:“就算恨,也沒關系的。”
蕭明心恍恍惚惚走到許藏玉跟前,抓住他的手,“師弟,不要恨我,我不知道你雷劫将至。”
楚舒手裏的鎏金扇抖了又抖,又把許藏玉懷裏的騷狐貍丢給游逢春,“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他,我怎麽沒在弟子大會上把你弄死。”
許藏玉伸手抵在蕭明心心口,“用情蠱控制人的神志得來的感情如同幻夢,大師兄我不想再騙你了。”
不管是對蕭明心恨也好,愛也好,這些感情最起碼從未弄虛作假。
蕭明心阻止了許藏玉的動作,低聲道:“我要是自願呢?”
他拉下許藏玉的手,問:“你從來就沒有搶過我的東西,那些本來就是你的,包括我。”
許藏玉緘默半晌,忽然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黑山除禍渡劫化神的本該是你,還有,最後......和你在一起的應該是楚舒。”
聞言,楚舒、蕭明心全都驚住,面面相觑,又全都惡心地移開目光。
蕭明心一眼難盡:“師弟你怎麽會這麽想?”
渾身都是髒血的楚舒剛才沒想吐,現在快要忍不住了,罵了句:“我看你是腦子被雷劈壞了。”
只有游逢春笑意盎然:“我贊成這個想法,才子當得佳人配——”
鎏金扇抵在他的脖子上,“只顧着收拾蕭明心,忘記收拾你了。”
游逢春虛弱地咳嗽一聲,羸弱的身子幾乎要被風吹倒,許藏玉趕緊把楚舒的扇子拿開,眼神裏都是愧疚,“別沖動,他還受着傷。”
游逢春的傷當然是因為他,許藏玉哪能不愧疚,從乾坤袋裏翻出一件厚氅,生怕他凍着。
楚舒一看,氣笑了。
這是他尋得各種靈獸羽給許藏玉做的厚氅,許藏玉還沒來得及穿,倒讓游逢春占了便宜。
都快化神了,虛弱個屁。
臉上的血也不擦,分明就是故意讓許藏玉愧疚,好見縫插針。
他忽然理解了做正室的為什麽都恨小三,天天喊打喊殺的。他現在就特想扒了游逢春的狐貍皮。
蕭明心雖然臉色不好,但也沒像楚舒那樣直接發作,牽起許藏玉的另一只手,道:“回家吃飯。”
呵,真大度啊。
楚舒幾乎面容扭曲。
世間上的小三為什麽這麽多,坐小三能做出大房氣度的更是招人厭。
“你們,快點跟上來。”
好在許藏玉沒忘記他,見他沒跟上來便一直等他,楚舒咬着牙跟上去,“來了。”
“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洗洗,醜話說在前面,我府上沒空房,各位自尋他處。”
游逢春:“哥哥的心是關不住的。”
許藏玉:“再吵下去誰也別吃飯了。”
場面瞬間安靜。
溫千初許久才跟上去,卻不知道以師父的名義還是訪客。
如今,許藏玉安然無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溫千初不屑與小輩做争強之事,許藏玉說到底是他的徒弟,與何人結道侶終究要問問他這個做師父的意見。
前塵漫漫,路還很遠,誰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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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結束了,細節會在番外補充噠[哈哈大笑](放心,還沒寫完,大致細節會寫到番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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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