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極限野雪挑戰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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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周教練自知實力有限, 他能夠看出來的就只有這些了。
從王會長那裏知道,杭峰缺一個教練,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他也有自知之明。
極限滑雪他能夠給出的指點都很有限,就更不要說他都從未接觸過的滑板速降和沖浪。
杭峰項目跨的這麽大, 還能每一個都非常優秀的好苗子, 他也怕誤人子弟。
最後周教練壓下心裏的遺憾,對杭峰笑着說:“好好準備決賽吧,作為華國現在唯一的代表, 壓力雖大, 卻可以變成動力,闖過這一關,你會變的更強。”
杭峰點頭。
壓力……就還好吧。
因為一開始期待值就不高, 所以懵懵懂懂地比到現在, 他對自己的表現還是很滿意。
當然因為他是唯一一個進入總決賽的華國選手, 承擔的責任肯定比較重。
适當的緊張,又不是特別緊張。
整體來說, 杭峰覺得自己狀态不錯,他甚至還有點興奮。
周教練指點完也沒有走遠, 王會長把杭峰暫時托付給他,再說現在華國男隊就這一根獨苗了,他也責無旁貸。
想着自己還有什麽地方沒有說到的,偷偷地觀察杭峰。
就這麽看了一會兒, 不得不說, 這小孩兒好穩。
他也算是個資深老教練了,能在國家極限隊任職,前面加個“國家”兩個字的單位, 能是一般單位嗎?
他也是國家滑雪隊出來的教練,這幾年還出國學習了五六次,當了二十七年的滑雪教練,帶過的運動員沒有五百也有三百。
但杭峰給自己感覺就是不太一樣。
有點像國家隊員,比賽經驗很豐富的那種選手,賽前賽後的狀态很穩,用通俗一點的話說,就像賽場上的“老油條”,打比賽就跟回家似的,穩如老狗。
可是這樣的國家隊員也有問題,就是興奮度不夠。
打小比賽是下樓溜達,打大比賽是去公園溜達,而且都有點過于自我,更依賴于自己的經驗,不愛聽教練的話。
又有點像國家極限隊的隊員,都很年輕,而且天生有着熱愛冒險,銳意進取的精神,很有活力,教練說的話基本都能聽,也努力去做。
可惜,國家極限隊的隊員也因為比賽經驗不足,還有一些技巧實力上的不足,到了賽場上很容易亂。
有時候明明交代好要滑這個道,必須從這個山石的左面繞過去,結果到了賽場上左右就不分了。
一做錯就慌,一慌就亂,問他比賽比了什麽,一問三不知。
一個太老道,一個太青澀。
周教練在兩個極端的環境裏都當過教練,卻還是第一次遇見杭峰這種處在一個中間的,恰到好處位置上的運動員。
有年輕人的銳意進取,也有老選手的穩重,看的出來他現在很興奮,但卻又能夠靜下心來在腦內複盤。
說起“腦內複盤”,可不是一般隊員能夠做的。
很多運動員就像是養成了習慣一樣,他們只會依賴教練幫他們複盤分析,而做不到自我積累經驗。
只能說這孩子被教的太好了,他的家人,他的啓蒙教練給了他最正确的指點,養成了這樣優秀的習慣。
是最寶貴的財富。
總決賽和半決賽中間差了40分鐘左右的時間。
男子組決賽作為壓軸大賽,會在下午的三點十分舉行。
這期間,會有敗者組5~8名的比賽,也會有女子組的總決賽。
時間很充足。
杭峰腦內複盤了幾遍,把上一場的比賽得失自我總結一遍,确認差不多後,才重新睜開眼睛和身邊的人交流。
鄭晔瑜還在護理杭峰的滑雪板,那姿勢就像士兵在擦拭心愛的狙·擊·槍,清洗擦拭打蠟上油,也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技術,一點兒不比專業雪板護理師差。
唐隽看他睜眼,就将早就拿在手裏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指出了幾處今天影響他速度,沒有滑好的地方。繼而又拿出了新的路線圖想讓杭峰記下。
杭峰扶額:“別了,馬上決賽,改路線容易出錯。”
唐隽揚了揚眉,用一種你很笨的眼神看着杭峰,繼而無奈地說:“那這個地方,只有這個地方你必須避開,你的速度本來可以更快的,這個地方最起碼讓你掉了20邁,它還是在賽道的前半部分,對你後續的影響很大。”
杭峰盯着看了一會,不得不承認唐隽說的很對,他必須避開這個雪坑。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明明前幾場的比賽都沒有。
不過這也正是野雪的魅力,賽道就是這麽不拘一格。
鄭晔瑜待到他們說完,就将雪板舉給杭峰看:“你的卡槽好像有點松,我去找人幫你校一下?”
“好,謝謝你。”杭峰點頭道謝。
周教練将目光從鄭晔瑜的背影移開,又看向正拿着平板電腦埋頭研究的唐隽,突然就有點兒待不住。
咳!
現在的孩子都很厲害嘛……
鄭晔瑜回來的時候,杭峰正好也将重新設定的路線圖記好,鄭晔瑜把雪板放在他手邊說:“試一下吧,不合适還得去調。”
“好。”杭峰起身穿鞋上了板,仔細感受腳下的力度,問鄭晔瑜,“我那一場發生什麽了?樸樹怎麽跑我後面去了?”
疑惑足足壓到現在才問出來。
鄭晔瑜一下笑了,帶着點兒興奮地把情況說了出來,杭峰聽的直揚眉。
這事兒做的吧……說出來當然不地道,但是從他的角度和立場看,還是有點過瘾。
興奮比愧疚感可高多了。
杭峰和鄭晔瑜說的停不下來,周教練聽了兩耳朵,急忙提醒兩個孩子別走錯路。
從民族情節上來說,一致對外沒錯,但在賽場上這可是歪風邪氣,壞話傳到國外也不好聽。
一轉眼。
決賽的時間就到了。
杭峰收神,最後一次去簽到處簽到。
這一次,華國選手就剩下他一個人,身邊三個都是特邀的選手,四星的選手确實有種獨特的氣場,就……杭峰感受到了壓力。
只有自己一個人,和國際選手正面對抗的感覺,當他站在這裏的時候,非常清晰地傳遞給了他。
“加油!”
“杭峰!加油!”
就在他莫名有點慌的時候,一群國家極限隊的人和國家隊的哥哥們聯袂而至。
他們站在賽場外面給杭峰加油,握着拳頭為他鼓勁兒,杭峰的下巴又揚了起來,凝重地點了一下頭。
沒關系,就算自己還有點弱小,也不是必輸無疑,他們固然很厲害,但自己也不差,認真去比,未必不能拿到好成績!
杭峰在接受鼓舞的時候,另外三個看似孤高冷漠的特邀選手,其實也在用視角的餘光觀察杭峰。
從杭峰拿出6分49秒的成績後,已經沒有人敢輕視杭峰了。
這個成績再往前一點點,就具備了和他們競争的能力。而縱觀杭峰的所有比賽,杭峰最可怕的是他在賽場上的成長性。
對!
沒錯。
在剛剛那場比賽結束之後,這三個特邀選手,有一個算一個的,都看過了杭峰的所有比賽視頻。
他們的腦子裏現在都是杭峰,內心的波濤洶湧都被他們狠狠的壓下。
哪怕是荒冶誠,都感覺到了一種後浪正洶湧而來的感覺。
明明,他也是“後浪”,卻也被更年輕的選手追趕着。
這個國家,有一個很強大的運動員正在成長。
真是讓人想要……扼殺掉啊。
“橫風。”南村直人笑着上前,盡量用杭峰聽得懂的語言,慢速地說道,“你的表現太棒了,我已經感覺到了十足的壓力,真擔心自己會輸給你。”
杭峰不太喜歡南村直人。
明明這個人很有禮貌,住在一個屋子裏,對方每次都會和自己打招呼,但是那種猶如被巨人憐憫地看了一眼螞蟻般的感覺還是很明顯。
比起虛僞的南村直人,杭峰甚至覺得直來直往的荒冶誠更好一些。
不過才被教育過“國際禮儀”的杭峰,還是禮貌地回答:“我會認真比賽,超越你們是我的目标。”
南村直人笑着點頭,話鋒一轉:“誠滑的賽道你看見了嗎?以我的經驗,這條賽道足以判定為四星的難度,如果再長一點就好了。你們正在申請FWT的賽道,如果能夠依靠它成為四星,挑戰成功的人就是四星選手。”
南村直人這句話藏了很多東西,大概除了他自己,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達到什麽目的,表面上看不過是一段閑聊。
即便竭力掩藏,說完的南村直人,眼底依舊有藏不住的期待,看着杭峰。
杭峰沉默着:“……”
一臉空白地聽完:“……”
繼而保持禮貌地敷衍:“是嗎?好的。”
“……”一肚子的心眼兒白瞎給“傻子”看的南村直人,無語地考慮着自己要不要慢一點再重複一遍。
最終,他看了一眼就在身邊不遠的荒冶誠,閉上了嘴。
交談到此結束,工作人員将他們引到了門口,一條專為選手拉出的通道直直通向纜車站。
觀衆比之前還要多了。
臨近決賽,附近游玩的游客也忍不住被吸引,買票進場。
動感的音樂在山谷裏回蕩,很多孩子騎在爸爸的脖子上,随着音樂搖擺,對着出現的杭峰揮手。
“來,跟爸爸一起給哥哥加油,一二三,哥哥加油!!”
“哥哥加油!”稚氣的童音是最純粹的鼓舞。
數不清的加油聲落在杭峰的耳畔,還有人在叫:“華國加油!!”
杭峰深呼吸一口氣,能夠感覺到大家的期待。
他也願意去拼盡全力地拼搏努力。
是所有人的期待,也是他自己的目标!
來到纜車站,加油聲遠去,耳邊又安靜了下來。
島國的師兄弟兩個人先一步坐纜車走了,杭峰和樸樹留在後面,在新一輛纜車到來之前,樸樹突然轉頭深深地看向杭峰,繼而對他搖了一下頭。
說:“那個賽道,滑自己的,保持。”
說完,樸樹邁向纜車,纜車向前,只留下一個背影給杭峰。
杭峰被這句話震撼了。
他不傻,只是因為語言不通,以及缺少一點人際交往的經驗,有些事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判定。但是當有人善意地提點自己後,真相便水落石出。
果然,南村直人突然的親近沒那麽簡單。
而那條賽道也沒那麽簡單。
他的自覺告訴他,樸樹更真誠。
纜車往山上去,低空略過了他們即将再一次征服的賽道,杭峰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那條隐藏的賽道吸引。
真的很難,而且很危險,不是他這種才接觸野雪的人該去碰的難度,南村直人卻刻意提起,其心可誅!
要理智。
極限運動是超越,是挑戰,但自身的安全也很重要。
多大的實力去接觸多高的難度,人生不能都靠運氣,早晚得栽進溝裏。
這樣想着,杭峰平靜了下來。
本來也就沒打算去滑,現在更不會了。
他這兩場滑的賽道就很好,沒必要改了。
到了山頂,裁判已經等候在那裏。
女子組的決賽已經結束,他們是今天的最後一場比賽,也是壓軸賽。
快要下班的裁判重新變得精神,他們過去的時候臉上還有笑,熱情地提醒:“還可以活動一會兒,大概還有五六分的時間,需要喝口水嗎?”
四個人一起搖頭。
裁判就笑着,從屋裏拿出一個保溫杯,“滋溜滋溜”地慢慢喝了起來。
山頂很冷。
山谷裏沒有風的時候,山頂有風,山谷裏要是都有風了,山頂就是大風。
出發點的裁判幾乎一天的時候都呆在山頂,帽檐一圈都結出了霜。他滿足地喝着熱茶,笑眯眯地看着杭峰,想要說什麽又不方便說,就一個勁兒地笑,最後還給杭峰眨了一下眼睛。
要不是比賽的絕對公平,這位裁判恐怕都想直接把冠軍獎杯頒發給杭峰。
那可不是!
這次比賽要不是有三個特邀的選手,硬生生拔高了比賽的門檻,杭峰輕輕松松就可以拿到冠軍。
可惜啊……現在還得比過一場,恐怕小孩兒得落到第四名。
“好了。”
放下保溫杯的裁判翻腕看了眼時間,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對正在熱身活動的四個人說:“選賽道。
第一名,南村直人。”
選擇賽道的優先權按照上一輪的成績排名,南村直人以6分40秒的成績排名第一。
被點到名的南村直人還赧然地笑了一下,然後走出去,指了那條“最優道”。
毫無意外。
“最優道”就是“最優道”,哪怕杭峰滑過的賽道也不差,也只是比“次一級賽道”好點,如果有選擇,杭峰也會選擇這條“最優道”。
可以一條大路通羅馬,又何必走那獨木橋。
裁判點頭,指着2號道的位置,讓南村直人過去。
随後他看向了杭峰。
“第二名,杭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位裁判的聲音好像提高了一點。
是驕傲吧?是吧?
杭峰就抿嘴笑出兩個梨渦,指着4號道,并且走了過去。
第三名是樸樹。
樸樹選擇的是3號道,就在杭峰身邊。
他的選擇對杭峰的威脅不小。
3號道其實也不差,因為他三個道都可以搶,“最優道”,“杭峰的道”,同時還有那條“次一級賽道”正對着3號道,算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賽道。
最後的荒冶誠,就只剩下1號道了。
但這正是他所期待的。
1號道正好可以去滑那條“隐藏道”,上一場比賽,荒冶誠是第一次滑“隐藏道”,成績不是很好,差一點就連決賽都沒能進入。
但極限運動員就是這樣,只要讓他滑過一次,成績就會有很大的提升。
荒冶誠選擇這條道的時候很有氣勢,他相信自己第二次滑,成績一定會很好。
當然,他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這類比賽就是這樣,不能一路保持優勢,就會喪失很多的選擇權。
荒冶誠敢在半決賽滑新賽道,只能說過于自信,看不起對手吧。
荒冶誠往自己的賽道前站好,全員到位,裁判的手勢發生變化,進入最後的準備階段。
杭峰按照U型池賽場的習慣,将身上所有的裝備都摸了一遍,确認完成後就踩上了滑板,調整位置,挪到最靠近出發線的位置,站定。
等待。
深呼吸。
繼續等待。
終于,裁判動了,他的手高高舉起,口中喊出:“準備!”
杭峰的腰彎下去,又挺直,活動肩膀和脖頸,最後一次調整呼吸,接着将身體躬出力量積蓄的姿勢。
“開始!”
一聲令下。
杭峰猛地跳起擰身,向前沖去。
四個人的反應神經都很好,幾乎同時出發。
随後,各走各道。
沒有争搶。
賽道的設計有科學道理,就算有好有壞,但在技術的支持下,差距不會太過明顯。
去争搶更靠近別人的賽道,一定會引發碰撞,先不說碰撞後自己的速度也會受到影響,萬一沒搶過輸了呢?
得不償失啊。
杭峰去了自己的那條“天然賽道”。
身邊的樸樹奔直往“次一級賽道”沖去。
2號道的南村直人自然毫不遲疑的往那條最好的賽道沖。
荒冶誠也将滑板一轉,以一種幾乎要滑出賽道的方向,沖向了“隐秘賽道”。
即便沒有任何的碰撞,但觀衆還是能夠感覺到這其中的火藥味很濃。
因為實力。
因為速度。
四個人都是實力很強的運動員,強大的運動員自身就會攜帶一種氣場,很兇猛,猶如野獸一般,會向着自己的目标,毫不遲疑地撲殺過去。
而杭峰在其中,氣勢竟然一點都不弱。
他處在四個人中間,并不會給人他年輕,弱小的感覺,反而有種敏捷的輕盈感,猶如一頭漂亮的大雪豹,狹窄的雪道被他輕靈地一躍而過,落地的瞬間彈壓出輕盈的減震感,好像從頭到尾他就沒有飛起來過,而是在一個寬敞的賽道上馳騁。
速度很快。
畢竟到決賽了。
所有人都拿出了全部的專注力,在這條基本已經熟悉的賽道上,使出渾身解數的去降低賽道帶給自己的困難,甚至有些其他人看着就覺得頭皮發麻的難點,在他們身上也不過就是那一彈一壓。
杭峰滑的很好,這條賽道不愧是無限接近“最優”的賽道,哪怕就是那兩處有落差的地方,對于他這個水平的選手而言,也不過就是增加速度的好東西。
從樹根和山石間鋒利地穿過,杭峰的速度在落地的瞬間,快了一點。
赫然超出了身邊樸樹半個身位。
和南村直人那條“最優賽道”比,也差不多了。
倒是荒冶誠落在了後面。
他選擇的賽道很難,雖然很直,但初期有幾個冒頭山石會影響他的速度。
接着來到第二障礙區。
這裏,杭峰依舊習慣的往那處山石上滑。
山石不是完全平滑的,它是帶着一點尖角的圓弧形,杭峰在這裏需要稍微避開那個帶着尖角的部分,提前往3號道靠。
因為他的下個目标是中間的“蛇形道”。
這些都是小細節,需要滑過之後才知道這樣做更好。
杭峰的領悟力也好,他對運動有種一般人難以企及的靈敏度,知道該怎麽做,身體也能很好地配合他完成。
于是,一個身影從兩米多高的山石上飛出,就那麽向着3號賽道沖了過去。
他要搶占3號道!!
樸樹看見了,自然不會甘願讓道,反而将身體彎下來,腳下接連換刃,想要搶在杭峰之前。
漂亮的用刃技術!!
3號道有兩個小塊的山石,需要接連兩個相反方向的小回轉,距離很近,用刃必須精準。
但樸樹輕松做到了!
他追趕着杭峰的身影,寸步不讓。
杭峰從山石上落下來,不知道樸樹的情況,也不知道他們即将在接下來發生碰撞。
就算知道,他也停不下來。
于是,一個往下跳,一個往前沖,眼看着就要撞上……
有觀衆已經發出了驚呼聲。
然而下一秒,兩個人終究還是沒能撞在一起。
杭峰這一跳,高度壓的非常好,幾乎是直線落下去,減少了空中停留的時間。再加上本來就比樸樹快了半身,順利地在樸樹之前抵達位置。
跳躍帶來的加速在這一刻起到了神效。
就像猛地踩了一腳油門似的,滑板瞬間往前蹭了一截,和樸樹的身位瞬間拉開到了一個身位。
“漂亮!”
觀衆在歡呼,周教練也忍不住鼓掌喝彩。
攝像頭拍攝的角度,只以為他們會撞上,沒想到竟然是杭峰搶先落地,占據了先機,一頭紮進了蛇形道裏。
唐隽的設計是合理的。
或許設計者也沒有想那麽多,所以蛇形道的入口是朝着杭峰飛出的這個方向,杭峰只需要将方向偏斜一點,就可以一頭紮進蛇形道裏。
而這種障礙區與障礙區巧妙連接的方式,給了杭峰很多的初始速度。
唐隽在半夜三更把杭峰搖醒,告訴他滑這條道可以給他争取到5~6秒的時間,是真的!
至少在杭峰從蛇形道沖出來的時候,就是滑在“最優道”上的南村直人,也才從山石飛出,落後了一點點。
不過四星的選手真的很厲害,跳臺飛躍高度壓得一點不比杭峰差,他從巨石上直接落下,成功獲得一次速度加成後,下一秒就和杭峰并肩而行。
沖向第四障礙區。
在他們的身後,樸樹緊緊地跟着,看的出來并沒有因為暫時的落後而氣餒,他将距離咬的很緊,打算在接下來的比賽裏伺機反超。
比賽才開始。
一分鐘都沒有。
道內才是真正的戰場!
但顯然樸樹的穩定并不能代表所有的四星選手。
年輕的荒冶誠落在了後面。
這條“隐秘賽道”并不差,甚至滑的好,比“最優賽道”的速度還要快。
但前提是熟練。
荒冶誠這是第二次滑這個賽道,第一次就滑的不是很好,第二次也還沒到完全熟練的程度,他滑的有點艱難。
從第一個巨大山石落下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降了一點速,這個降速在這樣水平的決賽裏是致命的。
如今,他滑在這條左右都有山石限制的賽道上,想沖出去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其他的三個人沖到前面,三米、五米、十米……
十米。
終于還是撞破了荒冶誠的心理底線。
他慌了,急了。
他是來拿冠軍的,他年輕強大,他的成績已經全面趕超了師兄南村直人,就連教練都說他很快就會成為一名五星選手。
他沒理由輸給南村直人,當然更沒有理由輸給一個連名字都沒有聽過的華國選手。
荒冶誠試圖加速,但速度的積累需要時間。
直到他看見前面的最後一塊巨石……
對,就是這塊山石,只要自己飛的足夠遠,就可以直接飛出那一小片的亂石區,落在雪上往前一滑,便能進入道內。
而且自己是靠近內彎的位置,再參與到競争裏,甚至就此争奪到第一名,并不是不可能。
荒冶誠咬着牙,身體往下壓,看着前面的巨石跳臺。
他知道這樣有點冒險,但他必須這麽做。
這是比賽!
畏畏縮縮的,算什麽極限運動!!
荒冶誠飛了出去,他努力控制自己飛行的時間,不能壓得太直,反而要有合适的抛物線,才能飛的更遠,達成目标。
身體飛在半空,荒冶誠看着腳下,他看見自己飛過了一塊又一塊的碎石,雪地就在眼前。
成了!!
可以的!!
在即将落地的瞬間,荒冶誠在心裏歡呼,有種挑戰成功的興奮感,仿佛冠軍就在眼前。
然而下一秒,在落地的瞬間,身體一歪,無法控制地向着一旁的石頭撞了過去。
驚駭欲絕!
怎麽可能?
失誤了?
哪裏的問題……該死!就差一點,板尾一定是落在了石頭上,向一側滑落的時候,影響了自己的方向。
瞬間的思維,猶如閃電一般在荒冶誠的腦袋裏乍現,下一秒,就是猶如大錘迎面撞上的疼痛。
他撞在山石上,頭盔發出了巨大的撞擊上,随後他又被反彈回來,仰面躺在了地上。
這一刻,他看到了山,看到了樹,看到了蔚藍的天空上,驕傲高挂的太陽……輸了啊,呵。
不管身後的意外是否引發了山下觀衆的驚呼,以及大賽組驚慌的行動,這邊的比賽還在繼續。
杭峰隐約聽見了什麽東西撞擊後發出的聲音,但這個時刻他實在分不出神來回頭看。
南村直人和他緊挨着,兩人幾乎是同一時刻滑進道內。
而且南村直人在他右側,将他逼回到了4號道,前方再有兩百米,就是賽前唐隽指出的,他必須繞過的那處會嚴重影響他速度的雪坑。
他需要去2號道,但他過不去。
他和南村直人的速度一樣快,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超過對方。
而200米,真的很近。
杭峰的眼前仿佛在閃爍着紅色的倒計時,告訴他距離自己“掉坑裏”還需要多久。
或許就是這種不停想要換道,想着前面大坑的狀态,影響了他的發揮。再又一個小雪包出現,杭峰沒能及時壓下高度後,一個抛物線出去,再落地,就落在了南村直人的後面。
啧!
杭峰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迅速調整狀态。
但到底晚了。
落後就是落後,在被壓得那麽狠的情況下,他想要依靠走位避開障礙已經不可能了。
終于,杭峰還是在進入大回轉之前,被迫直面面對前方的雪坑。
沒關系!
不想掉下去,就跳過去!
可以的!
跳躍自己最再行!!
杭峰身體下壓,随着雪坑的一點點接近,他已經做好了跳起來的準備。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緊緊壓着他的南村直人,猛地向右側滑走,換到了三號道。
而杭峰已經可以清楚看見前面的雪坑,再換道來不及了!
媽的!
杭峰第一次在賽場上罵人。
原來這個南村直人什麽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16歲的杭峰,第一次感受到了國際賽場的殘酷,以及來自成年人的險惡。
限制對手,在野雪賽場上是被允許的,這是一個戰術策略,可惜杭峰這一路比上來都沒有和這些“老油條”們進行過這樣的對抗競争,所以完全沒想到自己是被刻意控制了賽道,就是要把他逼進坑裏。
眼看着南村直人一個飄逸,輕松地繞到三號道,平滑地滑出去,杭峰就算心裏再恨,也不得不先解決了眼前的問題。
幸好他已經做好了跳過去的準備。
要是之前完全不知道這個雪坑……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
杭峰雙腿猛地用力,在即将掉進雪坑的前一秒,向上跳了起來。
疾馳的慣性,帶着他向前方飛出,大概有兩米長的雪坑從他腳下掠過。
随後雙腳落地,穩穩立在了雪坑的另一邊。
力量用的恰到好處,平衡性也非常地出色,杭峰沉穩地解決了眼前的難題。
然而到底落後了。
騰空的時間會影響速度,而在這種速度已經增加到5~60邁以上的滑雪比賽裏,這一起一落的時間,足以被人拉開一兩米的距離。
杭峰落在了後面。
不僅僅是落在南村直人的後面,就連樸樹都超過了他。
排位發生變化。
杭峰現在排在第三。
最後一位。
“哦,不。”觀衆發出了遺憾的嘆息。
甚至有人憤慨地說:“好端端地他突然跳起來乾嗎?”
攝像頭不能很好地拍攝出賽道的複雜,在畫面裏一片白茫茫的賽道,平直寬敞,外行很難分辨。
抱怨聲響起,但也有人在解釋:“有坑看不見啊?如果掉進去丢掉的速度更多,你懂不懂啊?”
杭峰這樣的處理是完全沒問題的。
他唯一輸的,只是輸在了太過年輕上,被南村直人算在了前面。
好在丢掉的時間并不多,南村直人也就滑在他前面三米左右。
還是有機會!
杭峰咬着牙根,已經非常專注的注意力,再提高一個層次,達到極致。
甚至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眼裏心裏只剩下前面的賽道,我應該怎麽滑,這樣的速度下我需要怎麽用刃。
空間的流速變慢,是因為思維的運作在加快。
前面百米處3號道有個雪包,在雪包前還有兩個小的雪坑,分別位于2號道和4號道的位置,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在避開3號道障礙的同時,還能避開2號道和4號道的雪坑呢?
那這中間斜滑到1號道耽擱的時間合适,還是從2號道和4號道滑過去劃算呢?
以及,繞過3號道後,自己需要走哪條路?哪條路上的障礙最少,又不至于過于繞路?
一點點,一項項,一個個的,所有的數據提前在腦海裏浮現,就像在參加學校的考試,他必須看懂題,找到正确的方式,不出一絲錯漏的将解題的過程寫出來,最後才能得出那最完美的答案。
還是去1號道吧。
雖然百米後的雪包滑過之後,還需要回到3號道,但是接下來有一個大回轉,走1號道更有優勢。
而且2、4號道的雪坑雖然不深,但有點長,類似于波浪段,滑的再好都會多少影響速度。
就在杭峰做出往1號道滑的準備時,前面的兩個人竟然也開始往右側靠。
是了!
前面的雪坑太深了,這樣有經驗的老隊員肯定在滑第一次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路線。
聰明的不是只有他和唐隽,有時候經驗比智慧更重要。
南村直人滑在最前面,他的選擇和杭峰一樣,橫跨兩個賽道,沖向1號道。
樸樹沒有。
樸樹落後南村直人兩個身位,在南村直人在他的斜前方滑往1號道的時候,他卻始終滑在自己的2號道上。
于是,一個有動作,一個沒動作。
就那麽在杭峰的眼皮子底下,樸樹瞬間就追上了南村直人,甚至幾乎超越他。
很快,又因為前方不遠過于波浪起伏的賽道,樸樹的速度受到影響,再度落在了南村直人的後面。
杭峰滑在南村直人的身後三米,只差一點就能追上樸樹。
兩人的賽道緊緊挨着,從板頭的位置可以看見,他和樸樹的差距只有兩個手掌長。
接着,就進到了大回轉。
大回轉是單板高山滑雪職業賽的一個單項,選手從高山滑下,需要以大于90°的角度,繞過預設好的旗門,以完成度最高,速度最快為标準獲勝。
杭峰不是大回轉的職業選手,但他是一名技巧運動員,而且從滑板速降的比賽就知道,他是一個對速度的敏銳度很高的運動員。
即便不如那些國際上最強的大回轉選手,但也算是比較優秀的一類。
在前方出現大回轉的瞬間,杭峰的大腦已經結合現在的速度和自身的能力,判斷從最佳的過彎切入角度。于是千錘百煉的身體在大腦發出的指令的瞬間,精準地猶如複刻般的做出該有的姿态。
随後,滑板的板刃向內側傾斜,板底犁進雪地裏,繼而滑出一道弧線。
以80邁的速度,1號道進,2號道出。
完美!!
就是單板大回轉的國際教練出現在這裏,也說不出一個不好來!
杭峰在速度滑的判斷和控制上,太有天賦了!!
就連滑在前面的南村直人,也遠遠不如杭峰。
看的出來他也想要做到1號道進2號道出,但過于收力的結果,就是他沒能完整地進入2號道,而是壓在了1、2號道的中間。
确實小角度的過彎,理論上距離更近。
可是在超過80邁的滑行速度上,想要維持這個速度完成一個小角度過彎,就算自己不想,速度也會驟然降下去。
于是,杭峰就憑借着一次完美的發揮,就那麽從南村直人的左側,“嗖”的一聲,超了過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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