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救世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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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糯糯最後還是坐到了副駕上。大概是覺得她們這一路太命苦了,路上都沒出什麽大問題,偶爾出現幾只喪屍不是被蕭垚一刀解決就是被許瞳用異能解決。
車子一路颠簸,駛離了危險的城區,進入了相對開闊的城郊公路。沿途依舊荒涼,廢棄的車輛和偶爾游蕩的喪屍提醒着她們末世的殘酷,但比起市內的密集和混亂,已經好了太多。
中午時分,陽光變得有些毒辣。蕭垚将車停在一處相對隐蔽、視野開闊的路邊樹蔭下,決定稍作休整。連續的精神緊繃和駕駛讓人疲憊,白糯糯也需要下車透透氣,活動一下僵硬的肢體,以免傷口淤血。
許瞳主動提出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能用的物資,比如野果或者乾淨的水源。她拎着鋼管,身影很快消失在路旁的灌木叢後。
蕭垚則扶着白糯糯小心地下了車,讓她靠在車身上慢慢活動一下肩膀和手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模糊鳥鳴,一時間竟讓人産生了幾分和平的錯覺。
白糯糯慢慢活動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丘,眼睛微微一亮。
“阿垚,你看那邊。”她輕聲喚道,手指向山丘的方向。
蕭垚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綠樹掩映間,似乎露出了一角古樸的飛檐和一段斑駁的紅牆。那是一座規模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寺廟,靜靜地坐落在半山腰,透着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寧。
“好像是一座廟。”白糯糯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和怯意,“阿垚…反正許小姐去找東西還要一會兒我們能不能過去看看?就遠遠的拜一拜也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覺得自己這個提議在末世裏顯得有些可笑和不合時宜。但她看着那寧靜的廟宇,心裏總是存着一份渺茫的祈望,祈望漫天神佛若能看見這人間慘劇,能否賜予一線慈悲,讓她們接下來的路能平安一些,讓像蕭垚和許小姐這樣努力活着的人,能少受些苦。
蕭垚聞言,轉過頭來看向她。陽光勾勒着蕭垚冷硬的側臉線條,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有些淡漠。
她搖了搖頭,聲音平穩卻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不去。我信馬克思主義,不信佛。”
“你去拜佛,不如拜我。”
白糯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直接又充滿體制內氣息的回答。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先笑了一聲,笑容帶着她自己都沒察覺到放松,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一分,“可是拜一拜也是好的。”
“沒用。”蕭垚打斷她,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信泥塑的神像,不如信自己手裏的刀。”
她擡手指了指自己腿側的匕首,又指了指車上放着的武器和物資:“這些東西,比什麽祈禱都實在。能保護你的,是你自己的警惕、判斷,還有願意為你揮刀的人。不是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寂靜的寺廟,眼神裏沒有敬畏,也沒有亵渎,只是一種純粹的、屬于軍人的務實:“而且,那種地方現在不一定安全。可能藏着喪屍,也可能藏着比喪屍更危險的人。”
白糯糯聽着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裏知道蕭垚說的是對的,是更現實的選擇。可看着那紅牆灰瓦,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一絲失落和難過,為這個崩壞的世界,也為那份無處安放的祈求。
她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不再堅持。
蕭垚看着她失落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生硬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真想求個心安…那就求吧。在心裏求就行。心誠則靈,不在乎那幾步路和幾炷香。”
“你想許什麽願告訴我,拜我也是一樣的。”
這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讓步和…安慰了。
白糯糯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着蕭垚,看到她臉上那副“雖然我不信但如果你非要信我也不攔着”的別扭表情,心裏那點失落忽然就被沖淡了不少。
她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嘴角,小聲說:“告訴你就能幫我實現嗎?”
“應該可以。”蕭垚被白糯糯的目光看的有點不自在。別扭地說。
“願前路平安,願身側之人,皆得護佑。”聽到蕭垚的話,白糯糯一點都沒猶豫閉眼低頭許下願望。
“你會食言嗎?”許完願,白糯糯問蕭垚。
“當然不會!”蕭垚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糯糯,“你居然不相信我!”
白糯糯眼睛彎彎的,不說話只是看着蕭垚笑,半晌才說了一句:“你真的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蕭垚想到白糯糯之前說的那個什麽唯一的朋友,心裏突然很不痛快,沒好氣說:“你那個朋友會食言嗎?”
“會啊。她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蕭垚一愣。乾巴巴道:“那你生氣嗎?”
“生氣啊!特別生氣!”白糯糯憤憤拔着地上無辜的小草,“但是我原諒她了。因為我是一顆大度的湯圓。”
蕭垚不知道為什麽聽到白糯糯說原諒她了,心裏一酸。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為什麽要原諒?”
白糯糯拔草的動作一頓,“因為……”
“小蕭!糯糯!我找到水了!”不遠處許瞳朝她們揮手。
蕭垚握緊拳頭,轉過身,深呼吸又深呼吸。一套動作做了好幾遍才終于忍住了暴揍昔日隊長的沖動。
許瞳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躲過了一頓暴揍。
經過這麽一打岔,話題就這樣結束了。白糯糯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蕭垚也沒再繼續追問。
經過一番波折,那輛銀色的商務車終于載着三人,有驚無險地抵達了H市郊外的幸存者基地。
所謂的基地,是由原本的一片工業園區改造而成,高牆電網林立,門口設置了重重路障和檢查站,持槍的士兵面色冷峻地巡邏着,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排隊等待進入的幸存者隊伍很長,人人臉上都帶着疲憊、惶恐以及對新生活的微弱期盼。
輪到蕭垚她們時,檢查的士兵一絲不茍。登記姓名、來源地、檢查随身物品、測量體溫…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直到——
“這位小姐,請脫下外套,我們需要檢查一下您肩膀的傷勢。”一名女兵指着白糯糯肩膀上厚厚的繃帶,語氣公事公辦。
白糯糯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背包,求助般地看向蕭垚。
蕭垚上前一步,将白糯糯護在身後,冷靜地解釋:“她是被變異體抓傷的,但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出現任何感染跡象。我們懷疑她可能具有天然抗體,或者傷口處理及時。”
“規定就是規定!”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男人皺着眉頭走過來,語氣強硬,“任何可疑傷口都必須進行隔離觀察!萬一在裏面變異了,誰負責?脫下來檢查!否則不能進!”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後面排隊的人也開始騷動,對着白糯糯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排斥。
“她不會變異!”蕭垚的聲音冷了下去,眼神銳利如刀,“我可以擔保!”
“你擔保?你拿什麽擔保?”那小頭目嗤笑一聲,“萬一出事,你擔得起嗎?”
許瞳在一旁看得火大,正要上前理論,忽然,旁邊一個一直沉默着打量她們的年輕士兵驚訝地開口了:“許隊?是您嗎?特種大隊的許瞳隊長?”
許瞳一愣,看向那個士兵,覺得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那士兵卻激動起來,對着那個小頭目連忙道:“王班長!這位是許隊長!她可是戰鬥英雄!她們,她們肯定沒問題!”
那王班長顯然也聽說過許瞳的名頭,臉色頓時變了變,打量許瞳和蕭垚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和敬畏。軍隊系統裏,利刃大隊的名聲可是響當當的。
許瞳雖然不清楚這士兵怎麽認出狼狽不堪的自己,但此刻也顧不上了,她順勢上前,語氣沉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老王是吧?這位傷員的情況特殊,我以我軍籍擔保,她絕不會造成威脅。而且,我們有極其重要的情報需要立刻向上級彙報,耽誤了大事,你我都負不起責任!”
王班長看着許瞳那雖然憔悴卻依舊銳利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氣場同樣強大的蕭垚,以及被她們護在中間、臉色蒼白卻緊抱着背包的白糯糯,猶豫了片刻,最終一咬牙:“放行!直接帶她們去臨時指揮所!”
進入基地內部,三人被直接帶到了一個由廠房辦公室改造成的臨時指揮所。很快,一名肩上帶着校級軍銜、神色疲憊卻目光如炬的中年軍官接待了她們。
“我是基地臨時負責人,趙啓明。”軍官言簡意赅,“聽說你們有重要情報?”
蕭垚和許瞳對視一眼,由許瞳主要負責彙報。她簡要說明了三人的身份,隐瞞了蕭垚的真實身份,重點描述了那場導致部隊幾乎全軍覆沒的任務、內部存在的叛徒、以及那個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化學工廠。
當聽到“人體實驗”、“二十年”、“內部叛徒”這些關鍵詞時,趙啓明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而且,趙團長,”許瞳最後看向白糯糯,“這位白小姐,是康諾生物的前研究員。她在病毒爆發時,帶出了部分可能極其重要的研究資料和數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白糯糯和她緊緊抱着的背包上。
趙啓明的眼中爆發出急切的光芒:“資料在哪裏?快!拿出來!這可能是我們了解病毒、甚至研制疫苗的關鍵!”
白糯糯在衆人的注視下,顯得有些緊張,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背包。然而,她并沒有将整個背包遞過去,而是從裏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幾個文件夾和一塊移動硬盤。
“大部分…重要的核心數據和實驗記錄…都在混亂中丢失或損壞了…”白糯糯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低着頭不敢看趙啓明急切的眼睛,“這些是…一部分前期的理論推導和…和一些不太完整的樣本分析報告…”
蕭垚和許瞳都微微一愣。她們記得白糯糯說過她帶出了“資料和數據硬盤”,聽起來似乎不止這些。但兩人都沒有出聲,選擇相信白糯糯的判斷。
趙啓明迫不及待地接過那些文件快速翻看,眉頭越皺越緊。這些資料确實涉及一些生物化學理論,但關于病毒本身、實驗體數據等關鍵信息卻寥寥無幾,更像是一些邊緣性的研究筆記。
“只有這些?”趙啓明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失望和懷疑,“康諾生物的核心數據呢?關于Project M項目的記錄呢?”
白糯糯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抱緊了懷裏的背包,聲音更小了:“…真的…只有這些了…其他的…可能還在研究所裏…”
蕭垚敏銳地注意到,在趙啓明提到“Project M”項目時,白糯糯抱着背包的手指猛地收緊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恐懼和抗拒。
這個趙團長似乎知道得很多?而且他對這些資料的急切,似乎超出了尋常?
趙啓明盯着白糯糯看了幾秒,眼神深邃,最終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嘆了口氣:“好吧,這些資料也很有價值,我們會立刻組織人手研究。辛苦你們了,先下去休息吧。基地會給你們安排住處。”
他叫來士兵,吩咐帶三人去安置區。
離開指揮所,走在嘈雜的基地道路上,許瞳才壓低聲音問:“糯糯,資料…”
白糯糯飛快地擡頭看了眼前面帶路的士兵,用極低的聲音,幾乎如同氣音般說道:“…我覺得他不對勁Project M是最高機密他怎麽會知道。”
蕭垚和許瞳的心同時一沉。
白糯糯将更重要的資料藏了起來,她憑借直覺,感到了危險。
蕭垚不動聲色地靠近白糯糯,用身體擋住了可能投來的視線,低聲道:“藏好了。除了我和許隊,誰也別信。”
白糯糯重重地點了下頭,将懷裏的背包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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