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救世主(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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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焦慮和煎熬中流逝。白糯糯的狀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她開始不再滿足于僅僅啃咬自己。
蕭垚的頭發長了些,碎發總是垂落下來。有時,白糯糯會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用冰冷的手指笨拙地、一遍遍地梳理她的頭發,試圖将它們攏起來,紮成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揪揪。
蕭垚默許着她的動作,甚至微微低下頭配合她。這短暫的、近乎正常的親昵,是黑暗中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慰藉的微光。
然而,這微光也轉瞬即逝。
有一次,白糯糯正專注地玩弄着蕭垚的頭發,目光渙散地掃過蕭垚因為動作而裸露在外的肩膀。那一片溫熱的、跳動着生命力的皮膚,似乎瞬間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她的眼神變得恍惚而專注,一種原始的、饑餓的光芒在她空洞的眼底一閃而過。
毫無征兆地,她猛地低下頭,張開嘴,對着蕭垚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尖銳的疼痛讓蕭垚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就想掙紮推開她。
但白糯糯的牙齒如同鐵鉗般死死咬住,力道之大,遠超之前她咬自己時的程度,仿佛要将那塊肉生生撕扯下來。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牙齒和蕭垚的衣襟。
蕭垚疼得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但她強行壓下了反擊和掙紮的本能。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她的腦海——咬她,總比咬她自己好。
至少,傷害的是她,而不是白糯糯自己那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
這個想法近乎自虐,卻帶着一種絕望的溫柔。她甚至放松了身體,忍着劇痛,用另一只手輕輕拍着白糯糯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只焦躁不安的小獸,聲音沙啞地忍耐着:“沒事,咬吧。如果這樣你能好受一點。”
許瞳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想上前阻止,卻被蕭垚用眼神嚴厲制止。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白糯糯才像是耗盡了力氣,或者是嘗夠了血腥味,牙齒緩緩松開。
蕭垚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個幾乎深可見骨的、血肉模糊的齒痕,鮮血淋漓。
白糯糯擡起頭,唇邊沾着蕭垚的血,眼神中的瘋狂和空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讓蕭垚心髒驟停的茫然。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因疼痛而臉色發白的蕭垚,又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和對方肩膀上那可怖的傷口,眉頭困惑地蹙起,小聲地、帶着一絲疏離和害怕問道:
“你…你是誰?”
“為什麽…流血了?”
轟——
如同萬丈高樓頃刻崩塌,蕭垚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看着白糯糯那雙清澈卻寫滿了陌生和困惑的眼睛,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不記得了。
連蕭垚也不記得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底地從她的記憶裏消失了。
蕭垚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口那如同被剜空般的劇痛萬分之一。
她看着眼前這個徹底忘了她、仿佛只是一個陌生人的白糯糯,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她可能真的要失去她的湯圓了。
蕭垚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她看着白糯糯那雙寫滿純粹好奇和全然陌生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重複過無數次的解釋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她只是艱難地咽下翻湧的血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叫蕭垚。三土垚。”
“噢噢!”白糯糯乖巧地點點頭,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帶着疏離感的微笑,“我叫白糯糯,是……”
“我知道。”蕭垚打斷她,聲音沙啞,“是甜糯的糯,不是懦弱的懦。”她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讓白糯糯想起來一點。
白糯糯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毫不作僞的驚奇:“你怎麽知道的!”
蕭垚猛地閉上眼,強行壓下眼底洶湧的酸澀和不合時宜的淚水。她怎麽能不知道?她曾經聽過無數遍這樣帶着小小驕傲的自我介紹。
“……猜的。”她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回答。
“那你好厲害啊!”白糯糯真心實意地贊嘆,随即又像所有失憶的人一樣,發出了連珠炮似的疑問,“這是哪裏?我們要去哪裏?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我是怎麽跟你認識的?”她苦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前面的問題,蕭垚已經麻木地重複過太多遍。可最後一個問題,絕對不在她之前回答的範疇內。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難道要她說“我們相愛過,但你全都忘了”嗎?
就在蕭垚幾乎要被這無盡的痛苦吞噬時,車輛終于抵達了周骁提供的坐标附近。
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們心頭一沉。
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廢棄的工業區,寂靜得可怕。按照常理,作為能夠發出強大精神波動、疑似屍王巢xue的地方,本該是喪屍環繞、危機四伏才對。
可這裏,空曠死寂,別說屍潮了,連一只游蕩的喪屍都看不到。
這種極致的安靜,比成千上萬的嘶吼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所有的危險都潛伏在看不見的陰影裏,伺機而動。
“太反常了。”許瞳握緊了武器,警惕地環顧四周,“屍王呢?難道坐标錯了?”
蕭垚也皺緊眉頭,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後座的白糯糯忽然動了。
她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牽引着,眼神再次變得空洞而專注,直勾勾地推開車門,踉跄着朝着工業區深處走去,嘴裏無意識地喃喃:“那邊……在叫我。”
“湯圓!”蕭垚和許瞳立刻跟上。
白糯糯對她們的呼喊充耳不聞,只是憑借着一種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方向明确得詭異。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景象越發破敗,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化學藥劑殘留的刺鼻氣味,混合着一種更深沉的腐敗感。
蕭垚和許瞳越看越覺得心驚肉跳!這裏的建築布局、殘存的标識怎麽越看越熟悉。
當她們跟着白糯糯停在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倉庫門前時,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倉庫……她們絕不會認錯。
這就是三年前,那場導致她們幾乎全軍覆沒的最終任務地點——那個僞裝成化學工廠的人體實驗基地的核心倉庫。牆壁上還殘留着當年激烈交火和爆炸留下的彈孔與焦黑痕跡,以及被強酸或不明化學劑腐蝕出的可怕瘢痕。
怎麽會是這裏?那個所謂的“屍王”,竟然藏匿在這一切災難開始的地方?
白糯糯仿佛被蠱惑了一般,伸出手,就要去推那扇沉重得仿佛隔絕着兩個世界的倉庫大門。
“別動!”蕭垚猛地回過神,一把将她拽回自己身後。
就在此時——
那扇沉重無比、本該需要機械動力才能開啓的倉庫大門,竟然伴随着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鏽齒輪被強行扭動的金屬摩擦聲,自己緩緩地、從內部被打開了。
一股更加濃郁、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腐爛的血肉、刺鼻的化學品、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屬于強大變異體的腥臭——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蕭垚和許瞳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态,武器對準門內,心髒狂跳。
借着從門縫透入的微弱光線,她們勉強能看到,倉庫內部無比空曠,曾經擺放在這裏的那些巨大的化學容器和實驗設備竟然全部消失了。仿佛被徹底清空。
而在倉庫最中央的陰影裏,隐約有一個“東西”。
那似乎是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的存在,但它的形态已經扭曲恐怖到了極點。
它的左半邊,還依稀保留着人類的特征——一張飽經風霜、卻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男人的臉,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而它的右半邊……則完全是一團瘋狂增殖、腫脹不堪的巨大肉瘤!暗紅色的、仿佛随時會爆裂的肉瘤組織覆蓋了原本的肢體,甚至将那顆屬于人類的頭顱都擠壓得變了形,幾根扭曲的、如同節肢動物般的骨質尖刺從肉瘤中穿刺出來,上面還挂着粘稠的、暗黃色的液體。
整個軀體就那樣臃腫地、幾乎無法移動地“坐”在陰影裏,散發着令人窒息的不祥與絕望。
盡管那半張人臉已經扭曲得近乎猙獰,但許瞳的瞳孔還是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她難以置信地、從喉嚨裏擠出了一聲破碎的、充滿驚駭的抽氣聲。
她認出來了!
哪怕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她也絕不會認錯!
那是當年親自向她下達任務命令的軍方高層之一——鄭将軍。
這恐怕的一幕似乎對白糯糯沒有任何作用,她依舊亦步亦趨的想要往前。
蕭垚拉住她,力道大的似乎要捏斷對方的骨頭。但白糯糯絲毫不覺。不過也因為蕭垚的鉗制暫時停下了腳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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