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大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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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知韞再回來,嬴政已經開始忙碌新一天的工作,見她過來,十分自然地分了一半給她。
知韞也迅速進入工作狀态,能直接處理的就直接處理,遇上不适合她獨自決定的,就詢問一下嬴政的意見。
可謂是十分之熟練了。
啧。
她以後有了小孩,也要從小培養,最晚最晚,長到她現在這個年紀,也能幫着一起分擔政務,既能避免她忙死累死,也能讓太子在實踐中歷練出來,簡直一舉兩得。
優良傳統,必須發揚光大。
父女二人又在甘泉宮待了半天,為史官及大秦宣傳部提供了較充足的“孝子賢孫”的素材後,就回了章臺宮。
畢竟,大局為重。
身為秦王和太子,無論如何,也該以秦國國政為重,對吧?
“阿母!”
知韞回永延殿時,鄭菁正倚坐在秋千上曬着太陽翻閱書冊,聽見聲音,剛露出笑意,就感覺到有人擁着她肩。
“回來了?”
鄭菁笑着握住她手,微微側頭,“昨兒剛回鹹陽就去了甘泉宮看望太後,可歇息好了?”
“那當然呀!”
知韞将下巴抵在鄭菁的肩膀上,小聲道,“總要去走一趟的,宜早不宜遲,我這兩年殺的人可不少,往她老人家跟前盡盡孝心,也算是積攢德行的一種方式不是?”
俗話說:百善孝為先。
一個孝順長輩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就算造下些許殺孽,那也指定是別人的錯。
鄭菁:“……”
“又貧嘴了。”
鄭菁拍了拍她的手背,嗔她一眼,“既是意欲反叛之輩,難道還要對他們心慈手軟嗎?”
縱然國已滅,卻仍不甘心。
或是想要串聯韓趙舊臣、貴族發起動亂、降而複叛,或是躲在陰溝裏以死士或門客玩上一把刺殺,如此冥頑不靈,自然要以最果決而狠辣地手段鎮壓下去。
誰家的孩子誰心疼。
這群餘孽想要刺殺的可是她的親閨女,鄭菁是半點也無法共情他們的亡國破家之痛、失權失勢之恨,只希望他們能早些死得乾乾淨淨、到黃泉去哭他們的故國去。
“只是有一樣事。”
鄭菁坐直身子,看向女兒的眸光溫柔含笑,“我聽王上說,前段日子你又去了雲中?”
“……啊!”
知韞反射性地立正站直,小小地“啊”了一聲,才撓了撓頭,“我去的時候,也不知道會發生昌平君之亂。”
“果真?”
鄭菁挑眉,緩緩道,“可王上說,當日在邯鄲時,你就與他提過,昌平君與昌文君二人不可信,既然趙、楚兩強敵已去其一,便可開始清洗國內的楚系勢力。”
于秦而言,楚、趙是大敵、強敵,韓魏燕齊是小敵、弱敵。
因情料勢,量敵用兵。
有楚國這個強敵在,為防它趁秦國空虛之際突襲,秦國對趙國的作戰,必須在兵力部署上有留有回旋的餘地,也必須在邦交上與楚友好、在內部穩住楚系勢力。
态度越暧昧不清越好。
而今韓、趙已滅,魏燕齊都不是什麽難啃的硬骨頭,自然就能騰出手來先把自己家裏打掃打掃、以免生亂。
“……或許是的吧?”
知韞眨眨眼,誠懇道,“我大抵是與阿父說過這樣的話吧?只是時間久遠,近來又忙碌,竟有些記不清呢。”
母女二人對上視線。
“好吧好吧。”
太子殿下露出乖巧的笑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下,“我确實隐隐約約有那麽一點點的猜測啦,但我畢竟人不在鹹陽,對于一些時機的把控沒那麽精準。不過雲中毗鄰上地、太原,在那兒的人又是李牧,倒也不必多憂。”
“是他捉的趙嘉?”
鄭菁點點頭,“這面旗幟,如今倒是徹徹底底地握在你掌心了。”
知韞:“……”
衆所周知。
秦王并不是一個會和後宮談論政事的人,哪怕是他的王後。
所以……
她哼哼着嘟嘟囔囔,“阿父怎麽老是跟你告狀啊?一點也不符合他秦王的威嚴形象。”
崩人設了啊喂!
“威嚴形象?”
鄭菁好笑地點了點她的額頭,打趣道,“難道王上被你氣得提着戒尺追着要打你,就很有秦王的威嚴了麽?”
……好吧。
人設似乎很早就開始崩了。
“阿父才舍不得打我呢。”
她下巴微揚,帶着點小得意地哧哧笑着,“阿父這輩子都當不了嚴父,沒有什麽是一個撒嬌解決不了,如果不行,那就再來一個。”
老父親最吃她這一套。
“而且,我覺得這樣鬧一鬧,也很能增進父女情分呀!”
這可是一起繞柱的情誼呢。
(偷笑.jpg)
“你呀!”
鄭菁睨她一眼,微微搖頭,卻也沒有對父女倆的相處方式發表任何意見。
沒必要。
秦王顯然就很受用。
女兒時不時地鬧騰着氣他一下,他只會覺得這是跟他親近,真要是聽話乖巧懂事省心了,他反而覺得不高興,并且懷疑是不是有不安好心的人挑唆他們的父女情分。
若不然,他的寶貝太子怎麽會突然之間跟他生分見外起來了?
定是不軌之徒蠱惑了太子!
別管,他樂在其中。
思及前段時間鹹陽與王宮中進行的大清洗,鄭菁微微斂眉,輕聲道,“既回來了,明兒抽時間去瞧瞧弟妹。”
“啊?好。”
知韞微愣,而後點點頭,“阿母不說,我也會去瞧瞧她們的。”
想了想,她問,“吓壞了?”
倒也能理解。
哪怕自個兒的母親沒有受到牽連,但從小到大看着他們長大的仆從全部被處理掉,對于他們來說也夠吓人了。
難怪他跑去甘泉宮看趙姬。
生了一大堆兒子女兒,本來就跟他不太親近,現在更是跟鹌鹑似的,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喘,能高興才怪。
“明兒我去看看他們,批閱考校一下功課,順便談談心。”
知韞随口應了一聲,就将這事兒抛到腦後,興致勃勃道,“院子裏的芍藥開得這樣好,不如咱們采摘一些來制成花茶或是花糕吧?”
鄭菁最愛苕花(淩霄花)。
故而永延殿的宮牆邊上種了不少苕花,綠色枝蔓攀牆而上,待到花季,簇簇橙紅花朵向陽而生,熱烈而張揚。
不過如今尚是春末夏初,苕花未開,庭院中正是芍藥獨芳。
——牡丹亦為木芍藥。
《古琴疏》中有記載,帝相元年,條谷貢桐、芍藥。帝令羿植桐于雲和,令武羅佰植芍藥于後苑。
可見其作為宮廷觀賞植物的歷史之悠久,從帝相元年到現在近兩千年的培育歷史,哪怕不如後世品種繁多,也足夠滿足她的觀賞需要了。
于是等到傍晚時分,秦王迎來了永延殿的女禦——
給他送芍藥花糕吃。
粉粉嫩嫩、狀如盛開芍藥的花糕,乍一看與章臺殿格格不入,但秦王對此顯然接受良好,或者說是習以為常。
畢竟,太子殿下最愛木芍藥。
章臺宮上下,但凡是她經常出入的宮殿,都種滿了木芍藥。唯一的例外是秦王用以舉行廷議朝會的章臺前殿,因為這樣的鮮妍亮色,會顯得廷議不夠威嚴正經。
“太子還在王後處?”
嬴政随口問了句,又擡手撚起一塊花糕,極清淡的甜味,綿軟而細膩,很符合他的口味。
“正是。”
女禦垂眉斂目,恭聲回道,“殿下正與王後一道采摘揀選花瓣,或以制香、或以釀酒。”
微頓,她又道,“殿下說,永延殿的花不夠使,為免有礙觀賞,所以想請王上将章臺殿的花也挑一些采摘。”
是的。
太子殿下之所以滿章臺宮的種花,就是為了在花季時有足夠的花給她賞看、讓她造作。不論是章臺殿還是永延殿,都只是暫存的地方罷了。
至于她自己的承明殿……
那可都是各位老師、叔父們送她的名種,品相極好,合該用以賞玩,摘了實在暴殄天物。
嬴政:“……”
秦王涼涼擡眸,冷哼一聲,“她自個兒的承明殿怎麽不去摘,偏要來摘寡人殿中的?”
花摘沒了,他賞看什麽?
當初也不知是誰,口口聲聲說着給他賞看、以悅心情。
他垂眸看向漆案上擺着的花糕,呵呵笑着吐槽,“就拿這麽一盤點心,就要來換走寡人殿中的花,她果真不愧是文信侯的得意弟子。”
啥都吃,就不愛吃虧。
女禦:“……”
“殿下說,既是為王上與王後制香釀酒,自然要在百花之中揀取最好的,且章臺殿與永延殿乃王上與王後居所,生于此的花天然與王上與王後親近,氣息相和。”
她遲疑了下,一次不落地将太子殿下的話轉述給秦王聽。
“再者,花開一季,短則數日、長則旬餘,不若制成香、釀成酒,其後數月都能留一抹芳香,就如同殿下陪伴在王上與王後身邊。”
嬴政:“……”
心情詭異地有點變好了。
不過,秦王是不會承認他對于女兒的甜言蜜語毫無抵抗力的,他只是故作淡定地起身,略矜持地揚了揚下巴。
“寡人倒要看看,她究竟要如何為寡人制香、釀酒。”
女禦:“……”
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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