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電梯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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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挂了電話後,對門口的林妍說:“我這還有半個小時左右,你先去Hakkasan告訴張老點着菜,菜上了你們先吃着。”
“行,那我先過去。”林妍點頭:“不過我們肯定要等你,這頓飯本來就是張老心疼你在深市受了傷給你出院洗塵的,還專門挑的你喜歡的餐廳。”
她把門關上後,沈霁坐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疊在裴澤景那裏看到的關于美康集團詳細資料的複印件,裴澤景做事一向周密,幾近苛刻,無論是競争對手還是潛在的合作對象,他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摸清對方的背景,人脈,以及弱點......
“瑞國的美康養護中心......”
沈霁點開電腦屏幕,上面十幾個PDF和Excel窗口層疊排列,報表顯示美康集團療養中心入住率達92%,年度盈利增長37%,數據看起來非常漂亮。
但他視線突然停在設備采購清單的某一行,快速切換到另一個窗口,意國首都分中心的采購清單,兩個表格并排對比。
“同樣的CT機,同樣的序列號......”沈霁在筆記本上記下後,調出第三家機構的文件,三臺标價320萬歐元的高端CT,序列號只差最後兩位。
接着,沈霁又打開國際醫療設備注冊數據庫,查詢結果跳出來時,他嘴角忽地揚了起來,和他之前猜得沒錯,這三臺設備實際只存在一臺,注冊地在瑞典。
“重複報賬。”
他重新敲打鍵盤,屏幕上的窗口不斷切換,沈霁的眼睛在藍光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淺褐色,像CT影像般一層層剖析着數字背後的秘密。
過了幾分鐘,沈霁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黑色U盤,裏面是他之前收集的美康集團在歐洲的三家康複中心的運營報告,特別是護理人員名單和客戶評估數據。
當比對瑞國衛生部的護理資質數據庫時,他發現十七名所謂“國際認證”的療養師中,有九人根本不在備案名單上,更可疑的是,剩下八人的資質證書簽發日期,全部集中在同一周。
“批量造假......”
沈霁點開幾天前在國外醫療行業工作的同學發來的郵件,裏面詳細介紹了那邊的醫療保險體系,然後他調出美康集團養老項目的保險申報數據,對照分析。
很快,他腦中形成一條完整的欺詐鏈條:先在健康評估環節動手腳,篡改老人病情,再虛假誇大護理需求,這樣一來,美康不僅能騙取高額保險賠付,還能同時套取政府的補貼資金。
怪不得現在要回國發展。
他拿起手機,取出SIM卡換上早就買好的國際電話卡,撥通了與美康集團在瑞國合作的國際保險公司的投訴熱線。
“您好,我想舉報一起醫療保險欺詐。”沈霁切換成國際通用語言,嗓音故意變得沙啞而焦慮:“我父親在斯德堡美康集團的療養中心......對,他們僞造健康報告......”
沈霁一邊扮演受害者家屬,一邊在鍵盤上飛速記錄着客服透露的每一個有用信息,眼睛始終觀察着屏幕上同步搜索的保險公司內部流程。
“是的,我有證據......不,我現在不方便提供個人信息......”
沈霁故意在關鍵處停頓,引導工作人員主動提出調查。
挂斷電話,他立刻取出國際卡,重新裝回原來的SIM卡。
窗外,一輛救護車由近及遠呼嘯而過,他靠在椅背上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眼時,又打開一個加密雲盤,開始上傳這段時間整理的所有證據,發給剛才通過電話的保險公司的郵箱。
一切完成後,沈霁将U盤和文件放進抽屜鎖住,關掉電腦,脫下白大褂後離開了辦公室。
地下停車場裏。
沈霁站在電梯前摸出手機,最後一條發給裴澤景的消息顯示已讀卻未回複,他輕輕嘆了口氣,将手機塞回褲兜後擡頭,呼吸驟然凝滞。
裴澤景和趙又言從轉角處并肩走來,只見趙又言笑着說話,裴澤景淡淡的表情依舊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但兩個人的畫面在沈霁的眼裏格外地刺眼。
他不想讓裴澤景知道自己和趙又言認識,趁他們還沒發現自己時,轉身要往車那邊走。
“欸,沈醫生!”
可趙又言的聲音硬生生截斷了他的退路,沈霁不得不停下腳步,緩慢轉身時又重新挂上平日裏溫和的微笑,但他感覺到自己的襯衫後背有些發熱。
“太巧了。”趙又言快步走近,驚喜地說:“你也來這裏吃飯?”
沈霁抿唇道:“嗯,這餐廳不錯。”
“這位是仁安醫院心外科的沈醫生。”趙又言側身,向裴澤景介紹,然後又轉向沈霁:“這是宇安醫藥的裴總。”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兩米,空氣中飄散着裴澤景慣用的那款木質調沉香,但此刻卻混合着地下停車場特有的陰冷氣息。
沈霁還算淡定地直視裴澤景的眼睛,那裏面果然是一片陌生的冷漠。
“你好,裴總。”他順着對方的意思,裝作不認識:“宇安在......”
“叮—”
電梯抵達,門緩緩打開。
沈霁沒繼續說,後退半步讓他們兩個先進,又找了個借口:“你們先上,我想起還有東西落在車裏,我去拿。”
“那你去拿吧。”趙又言先進了電梯,按住等待鍵:“我們又不急,在這裏等你。”
沈霁感覺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勉強維持着嘴角的弧度,電梯裏的鏡面反射出三人詭異的站位。
“不用,我要耽誤......”
他試圖找借口時,裴澤景卻突然擡手,手在樓層按鈕上停了一瞬,然後果斷按下頂層餐廳的數字。
緩緩合上的電梯門隔斷了沈霁的聲音,而他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倏然松了,可随之而來的一股滾燙的酸意從喉間湧上來,又迅速漫過胸腔。
他是不可能做到和他們兩個共處一個狹小的電梯裏。
飯桌上大家不免喝了點酒,包括沈霁,按理說身體剛恢複不宜飲酒,但他總覺得現在來點酒是很好的選擇。
晚餐結束後,他們先把張院長送走,等人散得差不多,沈霁叫的代駕也正好趕到,車子剛發動沒多久,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裴志遠打來的電話。
“沈霁,到零點會館來找我。”裴志遠說:“這次你幫了大忙,慶祝一下。”
沈霁聽到零點會館皺了皺眉,那是縱情聲色,紙醉金迷的高級場所。
“我現在要回麓雲。”他說。
“你這麽早回去乾嘛?”聽筒裏傳來冰塊碰撞杯壁的脆響:“裴澤景還和那趙又言一起呢,說不定今晚他就不回去了。”
沈霁的胃裏突然一陣絞痛,痛得他捂着胃子說不出話。
“沈霁。”裴志遠的聲音帶着微醺的酒意:“我怎麽覺得你現在不聽話了。”
那一股鈍痛又翻攪着往上湧,沈霁只能緩緩地呼吸,把壓在胸腔裏的悶氣一點點吞回去,等胃裏的絞痛平息後才開口:“我現在過來。”
裴澤景在極好的素養下把這頓晚餐吃完,他實在受不了趙又言聒噪的聲音。
兩人分別後,他坐上邁巴赫的後排,車窗降下,初秋的夜風裹挾着梧桐葉的氣息灌進來,男人松開領帶,讓夜風吹散身上沾染着對方濃郁的香味,還是沈霁身上的味道好聞,一股清冽的茶香。
車子駛入東榆街十字路口等紅燈時,裴澤景的目光突然落到街邊一家排着長隊的粵式糕點店,裏面的乾蒸蟹黃酥很好吃,沈霁總說那酥皮像是初雪落在舌尖的感覺。
那時,他在書房熬夜,沈霁端着一盤酥點站在門外:“餓了吧?這是東榆街那家老字號,排了四十分鐘隊買的,很好吃。”
他起初只是随意嘗了幾口,沒當回事,可後來沈霁有時下班會特地繞道去這家店買。
有一次趕上暴雨,他先回了麓雲,沒想到那人依舊撐傘去買,等人進屋時褲腳都濕透了,外套內側卻還小心地護着點心,連一滴雨都沒沾上。
沈霁有時候是真的乖。
“在邊上停一下。”裴澤景側頭看着排隊的人:“你去買幾份乾蒸蟹黃酥。”
等了半個小時,司機提着幾盒點心回到駕駛位,裴澤景把點心放在一旁的位置,仰頭靠在車墊上,阖眼小憩。
車子快要到麓雲時,裴澤景的電話突然響了,他不緊不慢地從兜裏摸出來,是江思旭打來的。
“澤景,你可藏着掖着呢,在零點玩為什麽不叫我?”
“嗯?”裴澤景換了個姿勢,不明所以地問:“我沒有。”
“呵。”電話那頭傳來江思旭的輕笑:“我在走廊看到你小情人兒了,那個沈醫生啊,你還說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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