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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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昏黃的光線在裴澤景的眼底投下濃重的陰影:“确定嗎?”
許岑猶豫了一下,又說:“其實還不能完全确定,只是看到一個側面身影和一段比較模糊的監控,體型和走路姿态有六七分相似,但很快消失在監控盲區,我們的人沒能及時正面确認。”
“嗯。”裴澤景搭在欄杆上的手敲了兩下,發出極輕的“叩叩”聲:“根據這線索繼續找,确定了再告訴我。”
“是。”
許岑立刻應下,等着裴澤景先挂斷,可他已經打了一個哈欠對面還遲遲沒挂,他又問:“裴總還有什麽事?”
電話另一端,裴澤景依舊撐在欄杆邊上,手機貼在耳側,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沈霁那張帶着傷痕的臉如同循環播放的影像,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一種極其陌生而微妙的感覺像細小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緒,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似乎存在着某種認知上的盲區。
聽到許岑的詢問,才突然從思慮中抽離:“我是不是還沒查過沈霁的身份?”
許岑明顯愣了幾秒:“裴總,你查過的啊。”他語氣裏甚至有點懷疑老板是不是忙昏了頭:“不然我們怎麽知道他是裴志遠安排過來的人。”
是啊,查過。
可當時确認沈霁是裴志遠投過來的一枚棋子後就沒繼續查,一枚棋子背後的細枝末節對他而言沒有深究的價值和興趣,他只需要知道這枚棋子目的為何,便足以将其納入棋局,反向利用。
可此刻,那種想要更深地,更徹底地了解這個人的沖動,卻來得突兀而強烈。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短暫的靜默讓電話那頭的許岑感到莫名的壓力,就在許岑要再次詢問時,裴澤景才開口:“算了,沒事了。”
次日,心髒科門診室內。
沈霁的手壓在檢查報告上,朝桌對面的中年大媽說:“你的檢查結果顯示有輕微的心律不齊和早期冠心病症狀。”
“沈醫生......”中年大媽雙手搓着衣角,指節因長期勞作而微微變形:“這藥貴不貴啊?”
沈霁寫字的手在處方單上停了幾秒,又繼續寫:“有醫保可以報銷一部分。”
“我......我沒有醫保。”大媽的頭埋進洗得發白的衣領裏:“我是從鄉下來城裏做保潔的,公司沒給交。”
沈霁在處方單上寫下兩種相對便宜的基礎藥:“那先開一個月的量,這兩種藥效果很好,價格也适中。”
“這......”大媽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反複看了幾遍,才怯生生地問:“一個月要多少錢啊?”
沈霁如實地說:“大概三百左右。”
“三百......”大媽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喃喃自語:“那是我的飯錢啊......”猶豫了一會兒,她擡起紅了的眼眶:“沈醫生,能不能先不吃藥?我注意飲食行不行?”
沈霁放下筆,身體前傾,語氣嚴肅卻不失溫和:“你現在還處于早期,可以通過藥物控制,如果拖下去,可能就需要做支架甚至搭橋手術,那時候不僅更痛苦,費用也會是現在的幾十倍。”
大媽只好收起處方,像是揣着什麽易碎的珍寶:“謝謝你,沈醫生。”
沈霁望着那抹灰撲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看了一眼電腦上的預約系統,接下來暫時沒有病人,便起身走到護士站給值班護士說:“我去一下衛生間。”
護士點頭:“好的,沈醫生。”
沈霁從樓梯快步走到一樓的藥房,在拐角處突然停下。
取藥窗口附近的長椅上,那位大媽手裏緊緊攥着處方單,眼神空洞地望着來來往往的人群,最終将處方折好塞進衣服兜裏,卻沒有走向取藥窗口,而是起身準備離開。
沈霁迅速轉身,從另一個通道繞到藥房後方的工作人員入口,敲了敲門:“張藥師,忙嗎?”
正在配藥的張藥師擡起頭:“沈醫生,你又來了?你不會又是......”
“嗯。”沈霁壓低聲音:“剛才是不是有位叫周芳的處方送過來了?”
張藥師在電腦上查詢:“是的,剛傳過來,但還沒人來取藥。”
沈霁從白大褂兜裏摸出錢包,抽出三張百元遞給他:“這是藥費,麻煩你以‘醫院貧困特殊報銷’的名義把藥給她,她還沒出這門診大樓,你去大廳裏用廣播叫她取藥。”
“知道了,沈醫生。”張藥師會意地點頭,接過錢時感嘆:“你真是......”
“嗡—嗡”
白大褂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沈霁對張藥師做了個雙手合十拜托的手勢後便走出藥房,摸出手機,是裴志遠打來的,他接了起來
“我找到一個買家接手那批醫療器械,但還沒最終敲定。”電話那頭說:“這人跟你還有點關系。”
“我?”沈霁避開走廊裏來往的人流,問:“誰?”
裴志遠繼續說:“就是遠泰實業的詹威,他弟弟詹笠是不是在你們科治療?”
“詹笠?對,我手上的病人。”沈霁立馬想起了這個人:“他心髒瓣膜出了問題,他們家要用荷國更先進的機械瓣來換,過兩天就手術。”
“嗯,我就是聽說詹威要帶幾個外國醫生來,你幫着他跟他們好好讨論手術方案。”裴志遠語氣滿是憋屈和不爽:“真他媽,我裴志遠還是頭一回這麽上趕着巴結人!”
這話倒是不假,向來只有別人捧着金山銀山求裴大少行個方便,何時需要他如此放下身段去揣摩別人的心思,實在是這十幾個億的貨壓在手裏難向裴老爺子交待。
沈霁聽着電話那頭的抱怨,臉上沒什麽表情,回:“好。”
接下來的幾天,裴澤景一直忙于一樁針對老牌心血管醫藥企業的并購案,同樣,沈霁在醫院和國外來的醫生讨論治療和手術的方案,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甚至有一晚直接睡在醫院的休息室,而那晚房門內未盡的話,被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
直到沈霁生日的前一天。
事實上,裴澤景根本不知道沈霁的生日,只是有一天與江思旭談城郊度假村的投資,聽他聊起陪陸予去提布加迪最新款跑車時見對方給沈霁挑生日禮物。
“你去給沈霁選一份生日禮物。”
裴澤景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對站在一旁的的許岑說,後者下意識地接話:“裴總,你大概對禮物的品類或價位有什麽傾向?”
“嗯?”
裴澤景忽地擡起眼,眉頭微蹙,許岑愣了一下,不過見自己老板的神情倒不像是不悅,而更像一種…...類似于茫然被窺破的冷冽。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嘴太快,自家這位冷血機器人怎麽可能懂得給人挑禮物,趕緊找補:“我這就去,沒有其他的事我先出去了。”
就在許岑打開門時,裴澤景叫住了他:“等等。”
門前的人又立刻轉身。
裴澤景低頭繼續看另一份文件:“訂明晚日月餐廳靠窗的位置,那邊江景不錯,他應該會喜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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