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章 背後有人

關燈
第42章 背後有人

“嗡—嗡”

手機在桌上突然震動,打亂了沈霁的思緒,他低頭看見來電顯示是郊外養老院的號碼,立刻接起。

“沈醫生。”電話那頭傳來護士長的聲音:“蔡女士今天下午突然提起了你的名字,你看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我的?”沈霁有些意外:“好,我下班就過去。”

下班後,沈霁開車近一個小時,到了位于市區幾十公裏外的養老院,在護士指引下走到西側的花園,但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一棵繁茂的香樟樹下,遠遠望着涼亭裏那個單薄的身影。

主治醫生走過來:“沈醫生。”

沈霁和他打了聲招呼,便詢問養母的情況,醫生解釋:“蔡女士看電視時還好好的,護工在旁邊給她削蘋果,不知道電視裏出現了什麽畫面或者聲音,突然就激動起來,還差點......”醫生心有餘悸地補充:“差點奪過護工手裏的水果刀,幸好我們的人反應快,及時制止了。”

沈霁立刻問:“護工沒事吧?”

“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吓。”醫生搖頭,繼續說:“雖然之前建議你暫時和她減少接觸,避免刺激她,但這次或許是個轉好的跡象,你要不要試着陪她一會兒?”

“好。”

沈霁很欣喜,自從養母患了阿爾茨海默病後就記不住他,甚至有時候來看望她還會大吼大叫,他穿過花園走到涼亭,蔡瑩似乎察覺到了腳步聲,轉過頭來竟然幅度很小地對他點頭,就像在打招呼。

沈霁坐在她身旁的長椅上,中間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側過頭,望着養母花白的頭發和布滿細紋的側臉,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年前的那個樓梯口。

逼仄的樓道裏充斥着濃烈的煙味和男人暴戾的吼聲。

養父因欠下巨額賭債被高利貸上門追讨,養母才驚覺自己老公還在賭博,絕望和憤怒讓她終于鼓起勇氣斥責:“小霁一邊讀書一邊打幾份工替你還債!你怎麽還敢去賭?!他馬上畢業就去醫院......”

“那是他應該報答我的!”養父面目猙獰,一把推開她:“要不是我們把那小子買回來,他那堂舅不知道把他丢哪裏,還能有書讀?他就該給我當牛做馬!”

“說!那小子是不是給你錢了?”男人猛地抓住養母的手腕,逼問:“把錢拿出來!”

養母阻止他去拿藏在鞋盒裏那點可憐的生活費,在被養父追打的混亂中,養母不小心推了養父一把,養父腳下猛地打滑從樓梯上滾下去,最後癱倒在拐角處,一動不動。

養母呆立在原地,想要去查看卻被眼前可怕的景象吓得手足無措,只能不停地哭。

幾個高利貸打手早就錄下這一幕,為首的人威脅她:“哭什麽哭?你放心我不會報警,但我告訴你,乖乖把錢給還了,不然我就告訴警察,你就是殺人犯!”

剛打工回來的沈霁正好看到這一幕,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他上前抱住幾乎崩潰的養母,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是他罪有應得……”

“沒事的,沒事的,小霁。”蔡瑩忽然輕聲呢喃,靠在沈霁的肩膀上:“只是打雷了,小霁別怕,有阿姨在。”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沈霁猛地從回憶中被拉回,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一絲一毫的動彈都會驚擾這短暫而脆弱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蔡瑩才支起身子,轉過頭,茫然地看着沈霁:“我覺得你有點眼熟?你叫什麽名字?”

“沈霁。”沈霁迎着她的目光:“我叫沈霁。”

“沈霁......”

蔡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蹙起,片刻後,她又搖頭,轉向前方的湖面,那裏有兩只優雅的白天鵝正在清洗羽毛:“不認識,但我覺得你很像我兒子......”

說到“兒子”兩個字,她急忙改口:“不,不是兒子,他從來不叫我媽媽,但沒關系,他很乖,真的很乖,他學習特別好,每次都搶着幫我做家務,那個人喝醉了要打我,他會沖出來保護我,可他總是受傷,我保護不了他......”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自責:“我不配做媽媽,我知道的,他心裏一直想着自己的媽媽......”

“不是你的錯。”沈霁伸手覆在她布滿老繭的手背上:“那時候,你不是已經收拾好行李想帶他偷偷逃走嗎?只是最後被他抓回去了,你的小霁,他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蔡瑩怔怔地聽着,先是笑了,可笑着笑着,卻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謝謝你安慰我,可是我知道,他是怪我的,不然他去哪兒了呢?我好久都沒看到他了。”

“他一直在你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沈霁看着她很認真地說:“只是......他喜歡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戲,就像小時候你總是陪他玩那樣,他在等你慢慢地找到他。”

蔡瑩又笑了起來,她反手抓住沈霁的手,像一個害怕被丢棄的孩子:“你不要走,再多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沈霁溫聲答應:“好。”

兩人并肩坐在涼亭裏,沈霁耐心地陪着她說話,聽她時而清晰時而混亂地回憶着過往,直到暮色四合,晚風漸涼,蔡瑩的聲音越來越低,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沈霁将她抱起來放到旁邊準備好的輪椅上,他蓋好薄毯後把人推回了房間,剛帶上房間的門,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顯示着“裴澤景”的名字,他接了起來。

裴澤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赅:“我這周末要去臨市出差。”

“嗯?”沈霁有些驚訝,裴澤景竟然會親自打電話來告訴他行程:“好,我知道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好這周末我在養老院這邊陪我養母。”

在某次閑聊的時候,他告訴過裴澤景自己的家庭情況,隐藏了很多,不過當時裴澤景并沒有表現有多大興趣想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嗯”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沈霁聽到對方背景裏傳來許岑準備彙報工作又及時住了嘴的聲音,便先開口:“你先忙吧,出差注意安全。”說完,又小聲地補了一句:“等你回來。”

第二天正巧趕上養老院義診活動,沈霁跟這裏的幾個醫生比較熟,便跟着他們一起為老人問診。

過了一會兒,坐下一位老太太,在沈霁為她測完血壓後,她反而拉着沈霁的手端詳了半晌,神神叨叨地說:“沈醫生,你這面相是尊琉璃菩薩,生得剔透,可惜喲磨難也多,容易碎。”

沈霁被她這通玄乎的說法逗得有些無奈,笑了笑:“婆婆你還會算命啊?”

“那是,當年我在長熙街的名號可不是一般的響。”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烏溜溜地轉:“我不僅會算,還會看見你們看不見的東西。”

沈霁正要開口表示相信科學,卻見老太太突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後:“沈醫生,你後面有人。”

“……”

沈霁的後背莫名地竄上一股涼意,在某些方面他的膽子不算大,因為小時候經常被養父關小黑屋,所以怕黑怕鬼怕打雷,但現在青天白日的,後背又很快回溫:“婆婆,那些東西不是都怕陽光嗎?您肯定看錯了。”

“我耳朵是背,眼睛可沒花!”老太太一臉嚴肅:“是個男的,個子很高,模樣……啧,俊是俊,就是板着臉,煞氣重得很,像尊活閻王!”

“閻王?”沈霁順着老太太的話半開玩笑地說:“那是要來索我的命?”

老太太張嘴還想再說,可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從後方拍在沈霁的肩上。

“啊!”

沈霁吓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裏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驚魂未定卻聽背後的人說:“怎麽?見鬼了?”

嗯?這聲音不是裴澤景嗎?

沈霁轉過身,對上的是裴澤景那張沒什麽表情,卻俊得極具壓迫感的臉,一時間尴尬得無地自容,他又看了一眼旁邊“我就說你後面有人吧”表情的老太太,然後才轉回頭問他:“你怎麽來這了?”

裴澤景把手機放兜裏:“機場就在附近,時間還早,順路過來看看。”

沈霁真想不到他會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順着他的話說:“這裏環境還挺不錯的,你之前不是想打造高端療養院的項目麽,其實他們這裏......”

“我來這裏不是要跟你聊工作的事。”裴澤景看了一眼四周,很淡地說:“你養母呢?”

沈霁指向不遠處樹蔭下的一張麻将桌,那裏圍坐着幾位老人,其中一位正是蔡瑩:“醫生說打麻将有助于鍛煉記憶力和思維,鼓勵她們多玩。”

話音剛落,蔡瑩恰好擡頭看見沈霁,立刻招手喊道:“小夥子!王老太要跟她孫子視頻,三缺一,你會打嗎?會的話就來陪我們打!”

“嗯......會。”沈霁笑得溫和,應道:“好,就來。”他猶豫了幾秒,拉住裴澤景的胳膊:“一起過去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