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裏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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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間還籠罩着一層薄霧,空氣清冽,裴澤景換上一套專業的黑色沖鋒衣,更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冷峻,許岑開車将他送到莫仲賢社交賬號上常出現的那個登山口。
停下車,許岑看着老板整理着背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裴總,沈醫生要是看到你也出現在這裏,會不會又覺得你是……”他斟酌着用詞:“在跟蹤他?”
裴澤景正低頭調試着手腕上的運動手表,頭也沒擡:“這片山,是莫仲賢私人開發的嗎?”
許岑被問得一怔,随即認真地回答:“那倒不是,這是國家森林公園,對公衆開放的。”
“那就對了。”
裴澤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拉上背包最後的拉鏈,許岑便識趣地閉上嘴,沒再說什麽。
下了車,山間的冷風撲面而來,裴澤景對許岑揮了一下手:“你先走,不用等。”
“好的。”許岑應聲,驅車離開。
裴澤景走到路邊的登山路線展示區,地圖上标注着幾條不同難度和景致的線路,很快他就根據在莫仲賢社交照片上看到的判斷出地形特征,鎖定一條中級難度、沿途有溪流和觀景臺的線路。
山路靜谧,只有鳥鳴聲,裴澤景走了大概半小時,到一個較為開闊的轉彎處時,前方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同樣穿着沖鋒衣的莫仲賢。
莫仲賢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看到裴澤景時非常意外,但随即露出慣有的笑容:“裴總真巧,你也喜歡爬山?怎麽不提前約一下,我們可以一起。”
裴澤景的目光卻迅速越過他的肩頭,向他身後的小徑深處望去,然而,并沒有看到沈霁。
“裴總在看什麽?”莫仲賢順着他的視線也回頭望了望,些許疑惑,半開玩笑地問:“看熊?這裏确實有棕熊出沒,一般都是夜間,不過放心,我帶了防熊噴霧。”
“莫總一個人?”裴澤景收回目光,直接切入主題:“你不是說約了朋友嗎?”
莫仲賢嘆了口氣:“本來約了朋友,但他突然感冒,頭疼得厲害,今天臨時來不了。”
“感冒?”裴澤景重複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哦這樣,這邊流感确實比國內厲害些,我突然想起公司還有個緊急視頻會議,得先下山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許岑打電話讓他折返。
“裴總這才走了沒多久吧?山裏風大,那就趕緊下山回車裏暖和一下,免得像我那朋友一樣着了涼。”莫仲賢溫馨地提示,又像是随口補充了一句:“這感冒傳染性還挺強,他一家都被傳染了。”
“一家人?”
裴澤景正準備撥號的手突然頓住,脫口而出,莫仲賢對他的過度反應有些不解,微微挑眉:“嗯,是啊,怎麽了?”
一瞬間,裴澤景思考了許多種可能性,面上迅速恢複往日淡淡的神色:“沒什麽,那我先下山了,莫總你慢慢爬。”
“嗯。”莫仲賢看着他,似笑非笑:“山路滑,裴總小心。”
裴澤景沒再多說,轉身沿着來路,邁着比上山時更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剛到山下路口,許岑也恰好趕到,他看着老板比預期早得多的時間下山,而且臉色似乎不太明朗,心裏猜測大概是碰了釘子。
“裴總。”他委婉地問:“是沈醫生發現你了?”
裴澤景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将背包扔在一旁,身體向後靠,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我弄錯了,沈霁根本沒來這爬山。”
沈霁登上了另一座山,是常年化不開的雪山,龍達讷山的融雪季節,苔原上點綴着星星點點的北極棉,他踩着木制步道走向薩米人聚居區,醫用背包在身後有節奏地晃動着。
尼拉正在小木屋前擦拭祖傳的雕花彎刀,見到熟悉的身影立即揚起笑容,這個十二歲的薩米少年有雙馴鹿般黑亮的眼睛,顴骨帶着高山民族特有的酡紅,此刻卻透着不正常的青白。
“沈醫生!”他起身時明顯晃了晃,手下意識按住左胸。
沈霁快走兩步扶住他,手順勢扣上他腕間:“又偷偷跟着巡邏隊進山了?”
尼拉掀開木門,蜷在鋪着羊皮的木榻上,露出被戳穿的腼腆笑:“北極狐幼崽該離巢了,我想記錄今年出生的數量。”
沈霁把藥箱放在桌上,用聽診器貼在尼拉單薄胸膛時,兩人同時沉默,雜音在腔室裏回旋,沈霁注視着少年随呼吸起伏的肋骨,那裏有多年前做心髒手術留下的疤痕,如今仍随着脆弱的心跳微微震顫。
“沈醫生也治不好我對嗎?”
尼拉突然開口,冰藍眼瞳映着壁爐的火光,沈霁取下聽診器的手頓了頓,沒有回答他,就着半蹲的姿勢,将聽診器繞圈收好:“你給我發的短信說,上周在E07區發現的那只右前肢受傷的成年雌狐,怎麽樣了?”
提到北極狐,少年蒼白的臉頰瞬間有了生氣,他稍稍坐直身體:“是‘白影’,我們給它取的名字,奧拉夫叔叔發現它的時候,它的爪子被捕獸夾的舊齒卡住了,傷口很深,已經化膿。”
尼拉模仿着沈霁處理傷口時的沉穩:“我們按你上次教的方法,先用生理鹽水清洗,然後敷上你留下的消炎藥粉。”
沈霁微微颔首,示意他在聽,同時觀察着尼拉說話時的呼吸頻率。
“我們把它帶回營地旁邊的臨時觀察圈養點了。”尼拉繼續說:“起初它很抗拒進食,後來我們每天換兩次藥,傷口紅腫消了很多,它才漸漸有胃口,也能稍微用那只腳點地了。”
“嗯,那就好。”
沈霁覺得,當地的薩米人沒有專業的獸醫資質,但他們世代傳承的對這片土地和生靈的熱愛與保護,往往是最有效的良藥。
“不過,沈醫生。”尼拉的眉頭微微蹙起,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憂思:“我們最近在好幾個傳統巢區,都發現北極狐的毛色變深了,灰色和棕色的比以前多了很多,約克爺爺說以前整個冬天基本上只能看到純白色的狐貍。”
“這可能是他們在适應。”沈霁覺得這是一個重要的生态信號:“現在全球變暖冰雪覆蓋的時間一直在縮短,灰棕色的皮毛在岩石和裸露的苔原上更不容易被捕食者發現,或許這是一種自然的選擇。”
“我爸爸也是這麽說的。”尼拉點點頭,随即又想起什麽:“去年我們在北面峽谷偷偷安裝的紅外相機拍到了之前救助的一只北極狐,它帶着三只幼崽都很健康,這說明只要救助及時,它們就能回到族群繼續繁衍。”
“你們做得很好,尼拉。”
沈霁扶住他的肩膀,又将聽診器重新貼回他的後背,随着剛才吃下的藥物起效,少年的心跳漸漸像解凍的溪流般趨于平穩:“持續的記錄和不過度的乾預,對它們的生存非常重要。”
“嗯。”尼拉有些興奮地回。
當暮色染紅木屋門前的馴鹿角時,沈霁在診療記錄上畫下狐貍爪印狀的标記,尼拉裹着毛毯突然輕聲說:“它們都在适應,我也能的。”
少年指着心口疤痕,像在說某種神秘的盟約,帳篷外傳來悠遠的鹿鈴,沈霁收拾好醫藥箱,看着他,很認真地說:“會的。”
“那我帶你去看白影。”尼拉拉住沈霁的衣袖:“它今天精神好多了。”
沈霁“嗯了一聲,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帳篷。
帳篷外,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沒走多遠,沈霁的腳步卻驟然停住,不遠處,耐寒的雲杉下,裴澤景就站在那裏。
這棵樹在嚴酷的環境中生長,枝乾以一種倔強的姿态彎曲着,仿佛承載着冰雪的重量,卻又頑強地指向天空。
而裴澤景就那樣靜靜地立在樹影裏,身上黑色的沖鋒衣幾乎要與背後墨綠色的樹葉融為一體,唯有肩頭落着的些許雪花,折射出冷芒。
沈霁看着他朝自己走來,靴子踩在覆着薄雪的苔原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他驟然收緊的心弦上,待裴澤景走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被寒風吹得微紅的鼻尖。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葉韶欽應該不會告訴你。”他問:“你又跟蹤我?”
“沒有。”裴澤景側頭掃過薩米人的聚集地:“我找到了你經常登錄的國際醫學共享論壇,看見你在上面更新過關于龍達讷山區青少年先天性心髒病的記錄。”
也對,只要是裴澤景想的,總能從蛛絲馬跡中找到,沈霁了然地“嗯”了一聲。
旁邊的尼拉好奇地打量着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沈醫生,這是你的朋友嗎?”
沈霁的目光依舊與裴澤景膠着,含糊地應道:“是。”
尼拉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睛,又問:“那他也是醫生嗎?”
“不是。”沈霁的回答簡潔明了。
尼拉再次悄悄打量了一下裴澤景,男人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近乎淩厲的氣場,下意識地側過頭,湊近沈霁,用當地古老的薩米語嘀咕:“我也覺得不像,他看着兇兇的,一點也不像你,他更像……嗯……更像伊娜姐姐偷偷給我看的那部《教父》裏的黑手……”
“你好。”
一個低沉而标準的薩米語發音,清晰地打斷了尼拉尚未說完的“黑手黨”。
尼拉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又驚訝又尴尬地看着突然開口說薩米語的裴澤景,臉瞬間漲紅。
“你……你會說薩米語?!”
沈霁也很驚訝,他知道裴澤景精通多國語言,但薩米語是小衆且古老的語言,從未想過裴澤景會涉獵。
而裴澤景看着瞬間變得局促不安的少年,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那神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尼拉一想到剛才小聲的“壞話”,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他慌忙對裴澤景說了聲“抱歉”,然後又對沈霁說:“我……我先去看看白影的狀态!等會兒再過來找你!”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小木屋裏。
等尼拉走遠,沈霁問裴澤景:“你怎麽會薩米語?”
“不會。”裴澤景神色淡然:“我只會幾句簡單的問候和日常用語。”
“嗯?”沈霁回想起剛才尼拉做賊心虛的樣子:“那你剛才怎麽聽懂了?”
“沒聽懂,只是看他的表情和眼神躲躲閃閃的,就知道沒在說什麽好話。”裴澤景輕輕扯了下嘴角:“上山來找你之前,臨時學了幾句,總要用到。”
是了,沈霁心想,裴澤景的做事風格永遠準備充分,永遠考慮周全,無論是在談判桌上,還是在人際交往中。
裴澤景看向尼拉消失的方向:“那個少年,就是你病例裏提到的主人公?”
“嗯。”沈霁點頭:“他們世代生活在這片高山上,但并非所有人都那麽幸運,有些孩子像尼拉,生來就帶着缺陷。”
“既然有先天性心髒病,為什麽不下山接受更系統的治療?”裴澤景提出一個理性的疑問。
“因為……薩米人相信,他們生在這便有守護這片山域和動物的責任,也因為這樣的信仰,當尼拉發病時,他的父母認為這是神明對他們守護不力的懲罰。”
沈霁很輕地嘆了口氣,又朝手裏哈了口氣,試圖把有些冷地手搓暖和:“這種觀念根深蒂固,等他們被科普說服願意接受現代醫學乾預時,病情已經耽誤了,即使後來做了手術情況有所改善,但他仍然需要長期服藥,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不受限地活動。”
裴澤景上前很自然地替沈霁把圍巾系得更緊,沈霁沒來得及反應,反應過來時裴澤景已經系好,又問:“那你是怎麽認識他們?”
【作者有話說】
寶們,這不是典型的追妻火葬場,不是一來就是動刀子動槍,要死要活的……
兩個人的心中都有愛,而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渣了誰,而是之前兩人身份的不對等以及各自的“立場”帶來的傷害。
在這個追妻過程中,小裴主要是要學會怎麽尊重小霁,怎麽讓小霁做自己,給他自由對等的愛,而小霁是要相信小裴對他的是愛不是愧疚也不是習慣和占有,這是他們倆之間的主要問題。
小裴會有苦頭吃的(弱弱的說一句,小霁後面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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