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個願望你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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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國內的大年三十,裴澤景特意選的這天,雖然國外沒什麽過年的氣氛,但也算是他和沈霁第一次過年。
可約定的時間已過,沈霁公寓樓下依舊不見身影,裴澤景靠在車邊,第無數次看向腕表,他拿出手機,給沈霁發了條消息:【我到樓下了。】
沒有回應。
幾分鐘後,他又撥通沈霁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卻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這兩個字讓裴澤景的心髒猛地一沉,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蔓延至全身,沈霁又走了?像上次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慌了神,立刻幾步沖進公寓樓,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跑到沈霁的房門前敲打,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又将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努力去捕捉門內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想聽調皮是不是在裏面,然而,門內什麽聲音都沒有。
這種徹底的寂靜讓裴澤景的心更慌,他一邊踉跄着轉身往樓下跑,大腦一邊飛速運轉,細想着最近與沈霁的相處,他沒有逼他,也在學習收斂平日裏的強勢......
坐進車裏,裴澤景直接在導航上輸葉韶欽的住址,出于某種未雨綢缪的習慣,早已查清了沈霁身邊主要人員的基本信息,包括住址。
抵達目的地,裴澤景跑上樓,急促地敲葉韶欽的房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從裏面拉開。
葉韶欽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身上還穿着睡衣,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吵醒,他看清門外站着的是裴澤景時,明顯愣住:“裴總?你怎麽來我這了?”
“沈霁呢?”裴澤景的聲音因焦急和奔跑帶着一絲沙啞:“他在不在你這兒?”
葉韶欽被他問得一臉茫然:“沒有啊,他沒在我這兒……”
“汪—汪”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屋裏竄了出來,蹭着裴澤景的褲腿,是調皮。
裴澤景低頭看着腳邊的小狗,又猛地擡起頭:“沒在你這兒?”
他作勢就要往屋裏闖,想親自确認,葉韶欽倒是沒攔他,只是側身讓開,有些無奈地說:“屋裏有點亂,裴總別介意,但沈霁真不在這兒。”
睡意被強行消散後,葉韶欽看着裴澤景焦灼的神色,似乎才反應過來:“沈霁他沒跟你說嗎?”
裴澤景的腳步停下,回頭盯着他:“說什麽?”
“他今天一早就出差去了啊。”葉韶欽說:“昨天把狗送過來。”
“出差?”裴澤景重複着這兩個字,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了一些,那股恐慌感瞬間退潮,但随即,更大的疑惑和不悅湧上心頭:“周末出差?我們約好了今天去滑雪。”
“那......”葉韶欽聳了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怎麽沒去?”裴澤景眉頭皺得更緊:“他和誰一起去的?”
“我跟沈霁的研究領域側重點不太一樣。”葉韶欽倒了一杯水遞給他:“這次出差涉及的專題正好是他更擅長的部分,所以莫總就帶他一起去了。”
裴澤景沒接過水杯,臉色沉了幾分:“莫總?”
機場大廳裏,人流如織。
裴澤景站在接機口,很快,顧則桉和賀嶼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顧則桉穿着一件深色風衣,溫雅沉穩,而他身邊的賀嶼則穿着寬松的衛衣,戴着鴨舌帽。
“裴總挺熱情的,這麽早就來等着接機?”顧則桉看到裴澤景,走上前:“我們航班提前了,我還以為我們得在這裏等一會兒。”
旁邊的賀嶼對裴澤景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轉身從顧則桉的大衣兜裏掏出手機,嘟囔着:”剛才飛機上那一關游戲還沒過呢,卡在那裏我心裏不舒服。”
顧則桉側頭看了他一眼,擡頭對裴澤景無奈地笑了笑:“小孩子心性,裴總別見怪。”
裴澤景看着他們之間那種渾然天成、親密無間的氛圍,讓他本就因為沈霁“失聯”而憋悶的心口,更加堵得慌,甚至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沈醫生呢?你們......”顧則桉掃了一圈沒看到人,敏銳地察覺到裴澤景神色不對:“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和沈醫生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看之前的情況,似乎有些不愉快?現在和好了嗎?”
裴澤景捏了捏眉心,沒有回答:“我正想跟你們說,今天原定的行程,我不能陪你們一起。”
顧則桉微微挑眉,表示疑惑。
裴澤景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正靠在顧則桉身邊專心打游戲的賀嶼,轉回視線:“這邊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會有人接待你們,所有行程都不會受影響。”他擡手指了指二樓的值機大廳:“其實我也是來坐飛機的。”
“坐飛機?”顧則桉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你這是……?”
裴澤景很淡地說:“沈霁臨時出差,我去找他。”
“哦?”顧則桉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麽,然後說:“那裴總快去吧,祝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心想事成。”
觥籌交錯的應酬終于結束,沈霁和莫仲賢走向電梯,空氣中還殘留着香槟與雪茄的混合氣息。
“衛生部的費爾斯先生......”莫仲賢松了松領帶,繼續說:“他很欣賞你今晚提到的關于可降解支架在區域性醫療援助中的應用前景,你知道,如果這次能順利獲得他們的支持,下一階段實驗園區的批複基本就穩了,建一個國際标準的園區,需要這些關鍵人物的認可。”
“我明白,莫總。”沈霁微微颔首,側臉在廊燈下顯得有些疲憊:“技術落地離不開政策和資源的支持。”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類社交活動,不管你是出于對項目的負責,還是……”莫仲賢側目看向沈霁,意味深長地補充:“想暫時躲開某些人…...我都要謝謝你。”
沈霁垂下眼睫,避開他探究的目光:“莫總別這麽說,這個項目凝聚了大家的心血,我也希望它能走得更遠,讓更多患者受益。”
“嗯。”莫仲賢應了一聲,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下個月去菲洲進行臨床數據采集的行程基本定了,聽葉博士說你一直很期待去那邊?那裏有幾個國際醫療援助組織的駐點,你去了正好可以跟他們一起走訪偏遠部落。”
提到菲洲和醫療援助,沈霁似乎沒有了剛才的疲憊:“是的,我很期待。”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到達了他們所在的樓層。
金屬門向兩側滑開,莫仲賢在踏出電梯前,回頭對沈霁說:“私下裏,你不用總是叫我莫總,顯得太生疏了,叫我仲賢就好。”
沈霁聞言,只是禮貌性地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清淡而疏離的微笑,沒有接話,看着莫仲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從褲兜裏拿出房卡,門鎖應聲而開。
他推開門,習慣性地想去按牆上的開關,可手指卻驟然懸在半空,停住。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滲入,而在那片昏暗的光影深處,靠窗的沙發上,裴澤景整個人陷在陰影裏,就那樣沉默地注視着門口的沈霁,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地獄來使,周身散發着令人心悸的低氣壓。
“回來了。”他說。
沈霁的手剛觸碰到門把手,準備把門打開時,身後卻猛地壓上一具滾燙的身體,裴澤景一把按住沈霁想要開門的手,另一只手臂撐在門板上,将沈霁整個人牢牢地抵在門板與他的胸膛之間,沈霁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裏傳來的劇烈的心跳。
“你乾什麽?!”
沈霁想要掙脫,卻被裴澤景更用力地壓制住,對他的質問充耳不聞,他空着的那只手開始在沈霁身上摸索,先是側面的褲兜,然後是外套的衣兜,毫無章法。
“你在找什麽?!”沈霁有些莫名其妙。
可裴澤景依舊沒說話,直到他從衣兜裏把手機掏出來,抵到沈霁眼前,才說:“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你不能關機!聽到沒有?!”
沈霁見他這副全然失了方寸、與平日那個運籌帷幄的裴總判若兩人的模樣,原本到了嘴邊的斥責忽然哽住,他抿了抿唇,偏過頭:“那是我的手機,我想關就關。”
“不準關!”裴澤景幾乎是低吼出來,他抓住沈霁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對方微微蹙眉:“就算你不想接我電話,不想回我消息,也絕對不能關機!”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沈霁的手機強制開機,檢查設置,确保不會再出現無法接通的情況,那細微而無法控制的顫抖,讓沈霁的心也跟着蜷縮了一下,他靜靜地看着裴澤景的動作,沒有再出言阻止。
裴澤景弄好一切,像是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才将手機塞回沈霁的衣兜裏,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情緒:“你不是答應了我今天去滑雪嗎?”
沈霁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答應了,就一定要去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破了裴澤景強撐的鎮定,他一時竟啞口無言,過往那些被他輕易忽略的期待,此刻都成了回蕩在耳邊的諷刺。
沈霁一直都在意,一直都耿耿于懷。
裴澤景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所有的氣勢在瞬間潰散,取而代之的是妥協,他向前逼近半步,幾乎是将額頭抵在沈霁的額上。
“好,我說的你可以不答應,但是......”他緊緊盯着沈霁的眼睛,如同立誓:“你對我說的我都答應,我都記住,好不好?”
沈霁沒有回答,即使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但他沒有心軟,而是冷靜地反問:“那我如果告訴你我和莫總要出差,你會讓我來嗎?”
“我......”
裴澤景下意識地想反駁,沈霁卻不等他回答,繼續問:“你不是已經替我安排好要去滑雪,替我回答了莫總嗎?你問過我的時間,問過我的意願嗎?”
“我以為你會喜歡!”裴澤景急切地解釋:“我看你坐雪橇時很開心,我以為……”
“我是有興趣。”沈霁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一些:“但是有興趣和喜歡被你這樣不容置疑地安排,是兩回事,當你擅自替我回答的時候,我就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不、喜、歡。”
“咚咚咚——”
突兀地敲門聲忽然打破了兩人的對峙,莫仲賢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沈霁,收拾好了嗎?費爾斯先生在25樓的酒吧,現在方便上去坐坐麽?”
沈霁的脊背明顯繃緊,卻仍盯着裴澤景,而對方禁锢他的手臂紋絲不動,他能感受到那只撐在門板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你不......”
沈霁剛啓唇,卻被肩頭突如其來的重量截斷話語,裴澤景将前額抵在他肩上,他深嗅着沈霁頸間清冽的氣息,喉結在陰影裏劇烈滾動。
三秒,或許五秒。
當裴澤景再擡頭時,眼裏那些翻湧的情緒已沉澱成濃稠的墨色:“去吧。”
他撤開手臂,沈霁立即整理被壓皺的襯衣,當他擰動門把時,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悶響。
門開合的間隙裏,莫仲賢看見沈霁微亂的發絲,他體貼地沒有多問,走向電梯時才問:“要是累了......”
“沒事。”沈霁按下25樓按鍵,電梯金屬壁映出他略微失神的面容:“正好需要透口氣。”
酒吧流光溢彩,悠揚的爵士樂與低聲談笑交織一起,裴澤景獨自一人隐在角落的陰影裏,如同一道沒有聲音的影子,他的目光穿透迷離的光線,鎖定那個清隽的身影。
沈霁正站在水晶吊燈下,手裏端着一杯淺金色的香槟,聽身旁一位銀發老者說話。
裴澤景看着莫仲賢自然地拍了下他的後背,示意他看向另一位走過來的重要人物,沈霁從容地與人碰杯,交談,這一幕,像一把帶着倒刺的鈎子,猛地勾起裴澤景腦海深處被他刻意忽略的過往畫面。
過去的那些宴會,沈霁是如何像此刻的他一樣,隐形地待在不起眼的角落,始終看着他與各色人周旋,那個時候,沈霁站在陰影裏不是選擇,而是他給的唯一位置,連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直到此刻,站在沈霁曾經的位置上,他才真正地明白,沈霁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他是自由的,有自己的軌跡,而自己不能再次将他拉回陰影,限制他的光芒。
想通了這一點,裴澤景深深地看了沈霁一眼,轉過身徑直走向通往露臺的玻璃門,而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正傾身聽人說話的沈霁,似有所覺,視線越過交談者的肩頭,在他離去的背影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複平靜,重新投入到眼前的交談中。
“砰——!”
一聲脆響劃破夜空,緊接着,一簇巨大的金色流光猛地竄上天幕,在最高點轟然綻放,如同潑灑開的熔金,将整個頂樓露臺映照得恍如白晝,緊接着,第二發、第三發,紫色的、藍色的花火接連不斷地在夜空中瞬息萬變。
裴澤景站在頂樓,撐在金屬欄杆上,望着遠處沉淪的城市燈火,煙花在他瞳孔裏明明滅滅,忽然,他聽見身後腳步聲,轉身時正好撞進沈霁的眸光裏,眉頭微蹙,立即脫下還帶着體溫的黑色大衣。
“這裏風大。”他說。
沈霁沒有推拒,反而将大衣攏緊了些,他擡眼望向天空不斷炸開的絢爛:“應該是主辦方放的,陣仗不小。”
裴澤景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就當做是新年煙花。”他側過頭,在又一次煙花爆開的轟鳴間隙中,看向沈霁被流光勾勒的側臉:“新年快樂。”
沈霁也轉過頭,在漫天華彩的映照下,輕輕回應:“新年快樂。”
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仿佛成了最好的掩護,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奇異的靜默,只有光影在他們臉上飛速流轉。
“裴澤景。”
“沈霁。”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人同時開口。
聲音交疊,又同時停下。
裴澤景看着沈霁:“怎麽了?你先說。”
沈霁搖頭,示意他先。
裴澤景掩飾不住自己即将的分享,便先說:“你很喜歡現在做的這個項目?”
“嗯。”沈霁沒有猶豫,點頭:“如果這個新型支架真的能成功,意義會很大,它不需要依賴那些昂貴的高端造影設備來精準定位植入,手術流程能簡化很多,對醫生技術要求相對降低,更重要的是,成本可以壓得比較低。”
他看向裴澤景,眼神清亮:“這意味着,它有可能把現在市場上那些動辄幾萬、十幾萬的支架替代掉,很多原本用不起的病人就有了希望。”
裴澤景靜靜地聽着,看着他眼中那份因為理想而燃起的熱切與純粹,那是比漫天煙花更耀眼的碎光,于是他說:“那我以你的名義向你們項目進行注資,投入第二階段的實驗園區建設。”
沈霁一下愣住:“什麽?”
“這樣你在項目推進上,能擁有更多獨立的話語權和決策權。”裴澤景忍不住一直凝着沈霁的眼睛,那裏光彩熠熠:“我想讓你做你想做的。”
沈霁很快從驚訝中回過神,卻微微蹙眉:“你是商人不是做慈善的,資本需要回報,我看不出這個項目短期內能給你帶來符合你預期的利潤,而且莫總那邊的資金并不短缺,目前運轉良好。”
“做投資的從來不會嫌錢多。”裴澤景帶着商場上慣有的冷靜分析:“莫仲賢他照樣會......”
“我要去菲洲了。”
沈霁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瞬間打破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裴澤景的話音戛然而止,瞳孔在煙花的強光下驟然收縮,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要去菲洲了,下個月就走。”沈霁看着裴澤景瞬間僵住的神情,緩緩地說出後面的:“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再做這些了。”
裴澤景的手指在欄杆上驟然收緊:“為什麽還是要走?”男人的目光幾乎要将人灼穿:“你連給我一次機會都不肯?你可以不原諒我,可以懲罰我,但為什麽要走?”
沈霁平靜地回望他,披在身上的大衣被風吹得掀起一角:“裴澤景,是你說要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你想去的嗎?”裴澤景逼近一步,幾乎要觸到他的鼻尖:“還是只是為了躲開我?”
“我沒有躲你。”沈霁偏過頭:“你就當重新認識我,好嗎?”
“那我跟你一起去。”裴澤景脫口而出,抓住他的手腕:“我都可以......”
“不。”沈霁淡淡地笑了,那笑容裏帶着說不清的悵然:“你不是一直想重建裴氏嗎?這也是你想做的。”
“我......”裴澤景還想說什麽,沈霁卻輕輕抽回手,望向夜空:“我還沒許新年願望。”
“你想要什麽?”裴澤景的聲音被風吹得沙啞:“只要你說,我都給你。”
沈霁轉過身,很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想要這次我們都抛下過去的負擔,重新認識對方,不是你也不是我,只是兩個沒有牽絆的人,這個願望你給嗎?”
最後一簇煙花在此時綻放,将沈霁的睫毛染成金色,裴澤景望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這個人也是這樣站在兩車追尾的雨幕中,像一株月光滋養的昙花,雨聲喧嚣,卻仿佛都被那柄傘隔絕在外,他只靜靜立在屬于自己的清淨結界中,連雨絲靠近時都變得輕柔。
那一眼,裴澤景就想把這個人帶回麓雲。
“嗯。”他聽見自己妥協的聲音碎在夜風裏:“我給你。”
【作者有話說】
5555555你們兩個就不能好好的過年嗎?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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