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和他是一家人! 誰又惹得這位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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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栩安滿腹郁氣地回到靖安府時,蒼竹早已在大門口靜候多時。
見蕭栩安三人走近,他立刻上前,對着蕭栩安躬身行禮:
“姑……爺,屬下乃謝府三公子書童蒼竹,我家公子已在正廳等候您多時。”
姑——爺?!!!
蕭栩安的腳步猛地頓住,心中早已集結的怒火“騰”地直沖頭頂,周身寒氣四溢。
謝玉棠!他還真敢想!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垂在身側的拳頭瞬間攥緊,骨節發出咯咯爆響。
身後的杜衡與鐘韬二人齊齊屏住呼吸,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真怕自家将軍一個沒忍住,一掌劈過去,将謝大人這位清秀書童一掌劈作兩半!
蕭栩安目光如刀看向蒼竹。
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屬!
對方那眉眼間一絲不茍的恭順,那嘴角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分明是某人那副虛僞做派的精準複刻!
就連吐出的字句,都裹着同一種令人恨不能一拳碾成齑粉的腔調!
蕭栩安胸中戾氣翻湧,真想就一拳揮過去,讓這主仆二人一同徹底閉上那張惹人厭煩的嘴!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下當場暴走 的沖動,額角隐隐有青筋跳動。
“以後!”蕭栩安從齒縫裏擠出森冷字句,“喚本将——蕭将軍!”
随即恨恨道:“他又有什麽事!”
蕭栩安此刻最不想見的,便是那張看似清冷實則奸猾至極的臉!
多瞧一眼,都唯恐按捺不住心頭翻湧的殺意!
蒼竹卻似渾然未覺那幾乎要将他撕裂的凜冽殺意,聞言只是從容颔首,面上那抹恭敬的淺笑紋絲未改。
他心道:蕭将軍果然不喜‘姑爺’這個稱呼。
公子還非與他賭一兩銀子,啧~
蒼竹恭敬道:“蕭将軍,我家公子說,既已完婚,今後大家便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一家人了。”
“既是一家人,彼此總該熟悉認識一番,以免日後相處徒生不便。”
蕭栩安鼻腔裏擠出一聲極冷的嗤笑,“誰和他是一家人!”
那語氣裏的嫌惡與抗拒,濃得化不開。
蒼竹依舊低眉順眼,實則,內心正微微嘆氣。
其實他家公子當時的原話是:
“去請我那位新婚夫郎過來,他今後便是你們的新姑爺了,靖安府未來的‘當家主母'!往後都仔細敬重着。”
只是這話……蒼竹是打死也不敢在眼前這尊煞神面前吐露半個字的。
他怕新姑爺将他生吞活剝了!
蒼竹說完便躬身退下,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通往正廳的回廊轉角。
不過片刻,蕭栩安便帶着一身尚未散盡的凜冽寒氣,與杜衡、鐘韬二人踏入大廳門檻。
那步伐裹挾着壓抑不住的戾氣,讓原本歡快的廳內添了幾分沉重。
主位上,謝玉棠正悠閑品着清茶,袅袅熱氣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見蕭栩安這副煞神臨門的模樣,他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眉梢幾不可見地微微一挑。
這大晌午的,日頭正暖,誰又惹得這位爺如此不痛快了?
總歸不是自己吧?
昨夜那場“約法三章”後,自己可安分得很。
難不成,這人……那點氣性竟能隔夜發酵,生到現在還沒消?
這倒有趣了。
一旁的蒼竹适時地輕咳了一聲,将自家公子那點漫不經心的思緒拉了回來。
謝玉棠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擡眸,目光投向廳中那尊散發着生人勿近氣息的“煞神”,唇角噙着一絲慣常的清淺。
“将軍來了。”謝玉棠說道。
“這位,”他目光微側,側邊垂手恭候的一位老者,“這位是我母親為府中選的秦管家。”
“自然,将軍若是不喜,或另有屬意人選,也可随時另行安排。”
被點名的老者秦貴,約莫四十多歲年紀,面容清瘦、身形瘦高,衣着整潔利落。
一看便是世家大族裏歷練出來的得力管事。
聞聽自家公子介紹,秦貴立刻趨步上前,對着蕭栩安行禮:“老奴秦貴,見過将軍。”
“日後府中一應庶務,将軍但有吩咐,老奴定當盡心竭力。”
蕭栩安的目光在秦貴身上掃過,帶着審視的冷意。
誰來當這個管家,對他而言差別不大。
只要這老家夥識相,別礙着他行事,別往他跟前湊,他懶得管。
随後,他略一點頭,算是回應。
站在秦管家身後的少年也緊跟着上前,行禮道:“小的知曉,是公子身邊的貼身侍從,見過姑……”
“咳咳!” 蒼竹趕緊發出一陣輕淺的咳嗽,打斷了少年的話音。
知曉立刻收聲,正色改口道:“見過蕭将軍!”
聲音比剛才更響亮了幾分。
蕭栩安的眼神卻已帶着幾乎要噬人的兇光瞪向主位上的謝玉棠!
這厮!私下裏究竟和多少人說了‘姑爺’這兩個字!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若非衆目睽睽,他真想立刻沖上去掐斷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杜衡和鐘韬眼見自家将軍額角青筋又開始突突跳動,心頭警鈴大作。
杜衡反應最快,立刻上前一步,對着謝玉棠拱手行禮,“屬下杜衡,見過謝大人!”
鐘韬也忙不疊地跟着行禮,“屬下鐘韬,乃将軍副将,見過謝大人!”
杜衡緊接着又道,“禀謝大人,将軍新婚之後,不日便将正式赴任右骁衛将軍一職。”
“職責所在,今後需時常巡視京畿各處營地,需往返邊城處理軍務。”
“案牍軍務繁重,恐難時常歸府。”
“為免攪擾大人清靜,若無要事,将軍今後歸府,便會直接回東廂房安置歇息,不叨擾大人了。”
謝玉棠聽聞,眉峰幾不可查地聚攏了一瞬,随即又舒展開。
唇邊那抹慣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只是眼底并無多少笑意。
他輕輕“啧”了一聲。
這才剛成婚,他家“蕭郎”就要如此迫不及待地與他壁壘分明,劃清界限了?
倒真是……無情無義又乾脆利落。
廳中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秦貴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轉向廳內早已侍立兩旁的丫鬟、仆役、小厮等人,清了清嗓子:“都上前來,依次拜見二位主子。”
于是,在秦貴的主持下,靖安府的下人們,皆依序上前,恭敬向端坐主位的謝玉棠和一旁伫立的蕭栩安行禮問安。
冗長的認人儀式終于結束。
秦貴揮了揮手,衆人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魚貫退出正廳。
蕭栩安沒再看謝玉棠一眼,轉身便帶着杜衡、鐘韬大步流星地朝東廂房的方向走去了。
謝玉棠依舊端坐主位,望着那消失在門外的挺拔身影,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悄然淡去。
還真是迫不及待。
蕭栩安一路無話,疾步踏入東廂院落。
一入院門,那股在正廳強行壓下的戾氣便再也無需遮掩,如同出閘的猛獸,瞬間震蕩開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背對着緊随其後的杜衡喊道:“鐘韬!”
“屬下在!”鐘韬立刻上前。
“你現在立刻去,”他吩咐道,“從蕭家軍裏挑幾個機靈可靠、嘴嚴的親兵過來!”
既然與姓謝的劃清界限,那這東廂,從今往後,便只是他們的人!
“一應灑掃、護衛,全換成自己人!省得礙眼。”
也方便行事!
“是。”鐘韬領了命,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府外奔去。
蕭栩安這才收回視線,大步走向書房。
杜衡緊随其後,無聲地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
書房內陳設簡潔硬朗,蕭栩安擡手捏了捏緊鎖的眉心,試圖将謝玉棠那張臉和那聲該死的“姑爺”從腦海中驅散。
但胸中那股無處發洩的郁氣,卻如同陰燃的炭火,灼得他五內俱焚。
杜衡見狀,立刻上前,将早已整理好的一摞卷宗和兵符印信放在案頭。
“将軍,右骁衛的印信、花名冊、糧草辎重簿冊、京畿各處營地布防圖,以及積壓待辦的軍務案牍都在此處了。”
他頓了頓,“兵部那邊催得緊,三日後便是正式的交接之期。”
蕭栩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将翻湧的怒火壓回深處。
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
他拿命上戰場,二十四歲便登上如今高位。
拿命換來皇權中心的邊緣之位,籌備多年的事,是該開始了。
蕭栩安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肅,“杜衡,你親自帶人,明日開始,秘密走訪這幾處營地。”
“不要驚動現任的将領,暗中觀察營房狀況、兵士操練、軍紀士氣,特別是武庫和糧倉的守衛輪值。”
“給我摸清底細,看看有沒有吃空饷、兵備松弛、或是拉幫結派的情況!”
“是!屬下明白!”杜衡點頭應道。
将軍初掌京畿兵權,這是要雷厲風行地整頓軍務了。
蕭栩安的目光又落到那疊厚厚的案牍上,随手翻開一份,是關于邊城軍需調撥的緊急公文。
他眉頭微蹙:“邊城那邊,上月請求增撥的冬衣和箭矢,兵部為何至今還卡着?”
“鐘韬回來前,你持我手令去兵部催辦,告訴他們,三日之內,物資必須啓程!”
“否則,延誤軍機之責,讓他們自己去向陛下解釋!”
“屬下領命!”杜衡應道。
“還有,右骁衛內部将領的背景,三日之內,我要看到詳盡的呈報。”
“誰是誰的門生故舊,誰有真本事,誰又是靠裙帶關系爬上來的,都要查清楚!”
“若有屍位素餐、不堪大用者……”他眼中寒光一閃,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已讓杜衡明了。
“屬下這就着手安排人手去查。”杜衡領命,轉身退下。
傍晚時分,鐘韬将人帶回了靖安府。
然而,衆人剛進後角門,他便撞見了知曉。
對方一見他們進來,雙眼頓時一亮,那模樣,分明是早已在此久候。
鐘韬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他以為知曉是來盤問的,不料那侍從卻倏地換了副面孔,下一刻便格外熱情地迎了上來,對着衆人團團作揖。
“小的知曉,給各位姑爺的親兵大哥們請安啦!”
“往後都是一家人,還請多多關照!”
“姑爺的......親兵大哥?!”鐘韬頓時只覺得腦殼疼。
這話若被他家爺聽見,只怕又要額角青筋凸暴。
然後,盤算着如何在夜半時分不動聲色地殺人滅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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