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絕對有戲! 我家公子他…從小便患有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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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栩安收到許文才出事的消息已是午後。
初冬的日頭懶洋洋地懸在西天,給庭院裏染上一層寡淡的金色。
他心中因昨日的事,郁結的邪火無處發洩,索性在院中舞起了長槍。
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嗚咽。
銀亮的寒芒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卷起地上枯黃的落葉,打着旋兒飛散。
正舞得酣暢淋漓時,鐘韬興沖沖地闖了進來,臉上帶着極大的笑意。
“頭兒!”他扯着嗓子喊道“好消息!那個姓許的,被抄了!”
蕭栩安手腕一沉,槍尖“铮”地一聲釘入地面青磚寸許,穩穩停住。
他胸膛微微起伏,寒冷的大天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混着蒸騰的熱氣。
聞言回頭,問道:“抄了?怎麽回事?”
鐘韬幾步湊到跟前,語速飛快,“今兒早朝,被左都禦史張大人當庭參了個底兒掉!”
随後他把整個事件講述了一遍。
“現在許府門口,嘿,熱鬧着呢。”
“大門被那些邊軍家屬潑滿了糞水,臭氣熏天。”
鐘韬說得眉飛色舞,繪聲繪色。
他說完,臉上興奮的紅暈稍褪,露出一絲困惑:“不過頭兒……我怎麽覺得這事兒吧,透着那麽點邪乎呢。”
“您說這消息,爆得也太快了,一環扣一環的。”
“那感覺……就像……”他努力尋找着合适的詞,“就像有人在暗地裏使勁兒推波助瀾!”
“而且,這推波助瀾的人,好像……好像是在幫咱們?”
幫我們?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一張總帶着三分算計七分疏離的臉孔,毫無征兆地撞進了蕭栩安的腦海!
那個心思深沉的狐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蕭栩安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
他猛地一甩頭,把這荒唐至極的念頭狠狠甩出九霄雲外。
怎麽可能!
姓謝的,滿肚子彎彎繞繞,行事只為自己謀劃,何時會這般好心,替旁人、尤其是替他出氣?
不暗中使絆子、把髒水往他這邊引,就算燒高香了!
蕭栩安用力将長槍從地上拔起,發出“啵”的一聲輕響,槍尖帶起幾點碎石屑。
他轉身大步走向兵器架,“嘩啦”一聲将沉重的長槍穩穩地放回原處。
“玄甲司裏如何了?”蕭栩安按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他話題岔得極快,仿佛要把那點不合時宜的思緒徹底擠走。
鐘韬見頭兒轉了話題,立刻也收斂了神色,一五一十地詳細彙報起營中大小事務。
蕭栩安聽得仔細,不時追問細節。
二人就這樣在漸漸西斜的日光下,圍繞着枯燥卻重要的軍需辎重、營房修繕、士卒操練等瑣事,談了整個下午。
直到庭院裏的光徹底褪去了金色,染上灰藍的暮色,鐘韬才起身告退離開。
府裏早已掌燈。
蕭栩安獨自在花廳用了晚膳。
白日裏鐘韬那番話,像水底的暗流,在他心緒平複後,又悄然無聲地翻湧上來。
許文才倒了,大快人心。
可那姓謝的……真病得不輕?
這個念頭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煩躁地放下筷子。
畢竟……畢竟現在二人同在一個府邸裏住着,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對方又病着,若連面都不露一下,于情于理……似乎都說不過去?
這個理由,像一層薄薄的油紙,勉強糊住了他心底那點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去?還是不去?
蕭栩安坐在燈下,他越想越煩,霍然起身,在花廳裏踱起步來。
也不知糾結了多久,待他猛地回神,驚覺自己的雙腳,竟已不知不覺地……邁出了東廂院!
冷冽的寒風拂過面頰。
他站在通往主院的碎石小徑上,望着不遠處透出的燈火光亮,一時竟有些怔忡。
主院內,藥香更濃了些。
屋內很靜,只有謝玉棠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炭盆裏偶爾的噼啪輕響。
蒼竹正在撿藥材,看到蕭栩安身影裹挾着一身寒氣掀簾而入時,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
他随即恭敬地起身行禮:“将軍。”
蕭栩安點了點頭,目光随後直射向床榻。
謝玉棠閉着眼,臉色是失血般的蒼白。
偏偏顴骨處又暈着兩抹不正常的病态潮紅,唇色淡得幾乎透明。
他裹在那件雪白的狐裘裏,墨發鋪散在軟枕上,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盞。
唯有那濃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陰影,還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靜。
真病了。
他僵在原地,顯得有些局促。
目光掃過一旁小幾上放着的空藥碗,碗底還殘留着一點深褐色的藥汁痕跡。
蒼竹屏着呼吸,敏銳地察覺到自家公子原本平穩的呼吸似乎微不可查地亂了一瞬。
他心下了然,公子根本沒睡着,将軍一進來就知道了。
氣氛微妙地凝固着。
蕭栩安盯着那張病恹恹的臉,胸口那股憋屈了一整天的郁氣,此刻竟奇異地被另一種更細密的煩躁取代。
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不痛,卻讓人渾身不自在。
瞧那人就連睡着着神色也不安穩,最終,他什麽也沒說,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間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屋子。
厚重的門簾在他身後落下,隔絕了內外的空氣。
直到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下,床榻上,謝玉棠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鳳眸裏哪有半分睡意?
眸光清冽幽深,映着跳動的燭火。
他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随後,他攏了攏身上的狐裘,重新阖上眼。
蕭栩安大步跨出主院的門檻。
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瞬間激得他一個激靈。
方才室內那濃得化不開的藥香和榻上人脆弱蒼白的模樣帶來的無形壓迫感,似乎才被這凜冽的風吹散些許。
他剛踏上通往東廂的碎石小徑,一個提着大包小包東西的身影正從前邊匆匆而來,差點與他撞個滿懷。
“哎喲!”
來人輕呼一聲,穩住身形。
她借着廊角檐下昏黃的光看清是蕭栩安,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眉宇下的雙眸變得亮晶晶的。
“将軍!”秋伶福了福身,聲音裏是掩不住的雀躍。
她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蕭栩安剛剛走出的主院方向,“您……您這是來看公子?”
這語氣裏的期待和欣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秋伶心中小鼓直敲:将軍居然主動來看公子了!
有戲,絕對有戲!
她覺得,自己這把扇風點火的扇子,此刻不搖,更待何時?
蕭栩安被她這直白的驚喜弄得有些不自在。
仿佛心底那點連自己都理不清的別扭心思被人戳穿了。
他繃着臉,只從鼻腔裏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目光随即落在秋伶雙手提着的幾大包東西上。
那些油紙包裹捆紮得嚴實,卻依舊有絲絲縷縷濃郁的藥香鑽出來,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
“這些……”蕭栩安下巴朝那堆藥包擡了擡,聲音帶着慣有的沉冷。
秋伶順着他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手裏的東西,暗道:天助我也!
機會這不就送到眼前了!
她臉上先前那份純粹的喜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悲傷和憂慮。
“回将軍,這些……全是公子要用的藥。”
“藥?”蕭栩安聞言,英挺的眉峰猛地一挑。
他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詫,“謝玉棠不就染了個溫病嗎?”
語氣裏是濃濃的不解,甚至帶着點荒謬感。
這陣仗,這藥量,未免太誇張了吧?
知道的說是風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謝玉棠得了什麽不治之症,要長年累月泡在藥罐子裏。
那狐貍平時看着行動如風,哪有半分病骨支離的樣子?
秋伶擡起眼,那雙杏眸裏盛滿了無奈,解釋道:“将軍有所不知,我家公子他……從小便患有舊疾,身子骨底子薄。”
“這些年……這些年其實都是在長年吃藥丸精心調養着的。”
“眼下這場溫病是引子,勾得舊疾也有些不穩。”
“這些藥材,”她費力地提了提手中的藥包,“都是季大夫新開的方子,一部分要煎煮湯藥。”
“一部分要細細炮制,做成方便攜帶的藥丸,給公子日常服用調理的。”
舊疾?長年吃藥丸?
蕭栩安心中微震,那雙銳利的鷹眸深處卻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姓謝的……居然有宿疾纏身?
他仔細回想,那人平日裏的言談舉止、眼神中的銳利與深沉,哪裏像個常年抱病的藥罐子?
可眼前這丫鬟,眼神清澈,言辭懇切。
似乎……也沒必要編造這種詛咒自家主子的謊言來诓騙自己。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悄然爬上心頭。
蕭栩安沉默了片刻,那點別扭勁兒似乎被這意外的信息沖淡了些許。
終究還是壓低了嗓音,帶着幾分探究,開口問道:“他……患了何疾?”
語氣雖仍顯生硬,卻不再是純粹的質疑,更多了幾分擔憂。
秋伶心中暗喜,面上卻越發凄然:“公子自小身子就比常人弱,氣血不足。”
“尤其是入了冬,更是受不得一點寒氣。”
“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舊疾,纏綿難愈。”
“季大夫說,公子這身子,需得比旁人更精細地養着……”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心中默念了無數遍阿彌陀佛:
公子對不住啊!
奴婢不是有心要咒您的,只是……只是看将軍似乎有那麽一點點關心了!
像您這般心思深沉的人,配上點惹人憐惜的病弱。
尤其是面對蕭将軍這般強者,豈不是更容易激起他那鐵石心腸裏的幾分柔軟?
這苦肉計……呸,這真情流露,都是為了您今後幸福生活着想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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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伶:...诶!這個家沒有我遲早得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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