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郎可喜歡? 三郎其實喜歡被我這樣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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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栩安感受到對方的唇在自己的唇角處猶豫了一下。
似是想印上來, 又突然離開了。
“有沒有人說過,子慎鼻尖這顆淺色的小痣生得極漂亮?”
謝玉棠語氣缱绻,呼出的熱氣直接将蕭栩安的耳朵染成了粉色。
他在蕭栩安的耳邊留下了一句莫名稱贊的話後便起身退了半步, 目光自他驟然繃緊的臉上滑下, 落在了腰間。
随即, 在對方驚愕的注視下, 從腰間掏出了一個小巧精致的物事。
那是一個用明黃絲線精心繡制綴着流蘇的平安符。
然後, 謝玉棠微微弓腰,将那枚平安符上的紅繩穿過蕭栩安腰封側旁的玉環。
蕭栩安只覺得一股更濃郁的冷梅藥香将自己緊緊包裹,視線所及,是謝玉棠微微弓起顯得有些單薄的脊背線條。
這突如其來完全出乎意料的轉折讓蕭栩安徹底怔住。
他的身體僵直地立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生怕驚擾了這詭異的靜谧。
系好平安符,謝玉棠直起身。
他重新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擡眸望向仍帶着怔忡之色的蕭栩安。
夜風拂動衣袂, 那雙含笑的眼眸在夜色裏映着光, 格外清亮。
“這是祖母從青壽寺請回的平安符, ”謝玉棠聲音低沉,裹着幾分溫柔與認真,“望子慎此生——平安順遂。”
蕭栩安的目光落在那枚懸于腰間的平安符上,胸腔裏心跳如擂鼓。
他喉間一陣乾澀。
僵立良久, 才擠出兩個字:“……多謝。”
聲音裹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被夜風吹透了。
謝玉棠看着他耳廓上那抹尚未褪盡的薄紅, 眼底笑意不減:“将軍早些歇息,好眠。”
說罷,他不再停留,攏了攏披風, 轉身便向主院的方向走去。
蕭栩安還定在原地。
他望着謝玉棠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頸側,方才被那溫熱氣息拂過的地方,竟還殘留着幾分熨帖的熱意。
此刻,蕭栩安的內心忽然湧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只是這道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連他自己都沒有捕捉到。
可這短暫的簇擁,讓他又情不自禁清晰地勾起了剛才那個未竟的觸碰。
那一刻,當謝玉棠的氣息裹挾着獨有的冷梅香欺近時,他竟沒有半分預想中的抵觸。
那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淡雅氣息萦繞周身,帶來一種奇異且難以言喻的舒服感覺。
蕭栩安微微蹙眉。
想不明白……為何唯有謝玉棠,能帶給他這樣的感覺?
此刻,藏身暗處的秋伶激動得攥緊拳頭直錘牆壁。
啊啊啊——
她無聲地在心底吶喊。
公子真是越發大膽了,瞧把将軍撩撥的!
“秋姑娘?”
身後驀地響起一道男聲,驚得秋伶一個激靈。
她慌忙轉身,只見杜衡提着燈籠立在她身後。
“杜先生,人吓人可是會吓死人的。”秋伶撫着胸口道。
“抱歉。”杜衡耳尖微微一紅。
“您這是?”
“哦,我……我賞月。”秋伶局促地擡頭望向夜空。
天幕灰蒙,不見月光。
杜衡微微一笑,也不戳穿她,只将手中燈籠遞了過去,“夜色深沉,還是仔細些好。”
秋伶呆呆接過,望着他遠去的身影,半晌才後知後覺地道了聲謝。
随後,急忙提燈追上自家公子的身影。
接下來兩日,謝玉棠埋在案牍裏,起草各部門年關的各種诏書。
禁衛軍最近要換防,蕭栩安晨起帶演武場操練,午後又去城郊營區查軍械,連回府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兩天裏,兩人竟連一面都沒見着。
夜裏,石宴來見蕭栩安,禀報:“頭兒,楊知遠已秘密押送至蕭家軍地牢。”
蕭栩安淡淡應了一聲。
石宴繼續道:“老楊審了一場,此人嘴硬得很,不肯吐露半字,礙于他身上帶傷,沒敢用酷刑,什麽都沒問出。”
“不急,”蕭栩安眸色深沉,“先将人養好,慢慢熬着,留口氣便是。”
“我們的人查到他的家人被控制住了,估計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死咬着不肯開口。”
蕭栩安唇邊溢出一絲冷嗤。
這些年,楊知遠不知為李崇文做下多少見不得光的陰私勾當。
這等人竟也肯為所謂的家人硬起骨頭,當真是諷刺至極。
“派人盯緊李府,李崇文得力的臂膀‘失了蹤’,他該坐不住了。”蕭栩安指尖輕叩桌面。
一着急,露出的破綻也就多了……
“是。”石宴領命而去。
沒一會兒,門外響起王兵的通傳:“将軍,秋伶姑娘來了。”
片刻後,秋伶提着食盒步入東廂院,見到蕭栩安便綻開盈盈笑意:“将軍,小廚房今日熬了些滋補驅寒的湯,公子特意吩咐奴婢給您送一份來。”
眼見自家公子與蕭将軍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最歡喜的莫過于秋伶了。
這意味着,二人的好事将近!
秋伶特意強調這湯是她家公子讓她送來的,替公子刷好感度。
原本謝玉棠是要自己來的,知曉和蒼竹剛好帶回了新消息,怕湯涼了就讓秋伶來送。
第三日,難得的休沐日。
上午,謝玉棠選了湖邊最僻靜的“聽荷舫”,約見了兩位好友。
沒過多久,衛珩抱着半塊桂花糕,一邊嚼一邊撩着衣擺上船,鞋尖還沾着草屑,顯然是剛從哪裏瞧美景鑽出來的。
看見謝玉棠,他立刻皺着眉絮叨:“三日前才塞給我線索,今日你該不會就問我要結果了吧?”
那幫撈國家錢的,做事可謹慎了。
“瑾之,咱們平心而論,小司業的命也是命啊。”
“我這兩天加起來才睡了三個時辰!”
他的話沒說完,就看見謝玉棠擡起頭,眉峰壓得低,眼尾有點紅,嘴角抿成一條線,連平時溫和的目光都帶着點冷意。
衛珩的桂花糕卡在喉嚨裏,噎得他直拍胸口。
趕緊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和蕭将軍吵架了?”
“謝謝,我們感情很好。”謝玉棠說道。
“沒吵架?”
衛珩湊過去,盯着他的臉看了半天,手指摸着下巴,“那你這臉怎麽跟霜打了的菊花似的?”
“不是,你這面色可不像感情很好的模樣啊。”
“你到是跟我說說你們什麽進度了。”
謝玉棠終于沒忍住,擡眸看着喋喋不休的衛珩一眼。
衛珩識趣的住了嘴,賠着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得,這位爺現在心情差的有點明顯,他還是先不要滿足自己的八卦之心了。
沒過多久,跳板又響了。
裴琰走路帶風,掀簾進來時還笑着揮了揮手:“瑾之,懷安,久等了!”
“怎麽,這氛圍,又吵起來了?”
“昭延可算來了!”衛珩一見他就眼睛發亮。
“你是沒看見,咱們瑾之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我剛說兩句話他就瞪我!”
裴琰聞言負手繞謝玉棠踱了半圈,笑道:“喲,不愧是剛成了親的人,鳳池郎這一臉春色,當真是滿面春風。”
他端詳着謝玉棠,揶揄道:“新婚燕爾滋味如何?可是日日都蜜裏調油?”
彼時謝玉棠成婚,他正在外查案,未能赴宴。
昨兒才回京,今兒個便來赴友人相聚了。
“啧,你這大理寺少卿什麽眼神,你哪只眼瞧出他蜜裏調油了?”一旁的衛珩吐槽。
“瞧這面沉如水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當蕭将軍将他棄如敝履,另娶新婦了呢。”
謝玉棠早已習慣這厮損友的做派,面無表情地別過臉去,對着裴琰道:“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就知道,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裴琰笑道,“怎麽?婚後生活當真不和諧?要我去幫你把蕭将軍搶回來?”
“先申明,我打架可不行。”
“......”
“好了好了,什麽事?你說吧。”
謝玉棠便蹙眉簡短地将蕭栩安要查辛家舊案的事說了一下。
他知道辛家舊案會牽扯到很多人,蕭栩安性子又急,要是查得太急,說不定會得罪人。
更重要的,打草驚蛇。
裴琰聽着聽着,逐漸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神色也正經了幾分。
三人在船上待了一個多時辰,方将正事聊完。
“若沒記錯,辛家出事時,蕭家也遭逢波折,如今蕭将軍竟要為舊人翻案,這份情義,當真令人動容。”
裴琰看着謝玉棠,表情突然又變得玩味起來:“看起來,這個蕭栩安很不一般嘛,你這麽關心他。”
“他不會就是你的那位心慕之人吧。”
謝玉棠動了動唇,最終說道:“事情說完了,你兩可以走了。”
“啧、無情,用完就扔!”
二人極有默契地異口同聲嚷道。
午時,三人起身離開。
就在謝玉堂準備登上馬車時,裴琰突然出聲:“瑾之,別太悶着了,要懂得大膽的表達自己!”
“不然你就是長得再俊俏也追不到蕭将軍——”
回應他的只有車簾落下時利落的身影。
“呵。”裴琰笑着搖了搖頭,“萬年鐵樹開花了。”
那位蕭将軍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讓謝玉棠有如此大的反應,倒真教他有些好奇了。
另一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惦記”上的蕭栩安,難得地可休閑半日。
他剛踏入靖安府,尚未回到自己院中,秦管家便遞來了長公主府的邀帖。
蕭栩安展開一看——賞菊宴?
他一個武将,賞菊?
沒邀謝玉棠一起,只邀請他一人?這事怎麽看都不正常。
蕭栩安道了聲謝,回東廂院換了身得體衣裳,便出了府去赴宴。
長公主乃當今聖上胞妹,當時十九歲的韶華公主召了那年的新科狀元為驸馬,二人琴瑟和鳴卻多年無子嗣。
後驸馬爺纏綿病榻,終至撒手人寰,長公主自此孀居未再嫁。
蕭栩安百思不得其解,長公主怎會邀他赴這賞花宴。
他匆匆趕至公主府,未及拜見主人,便被一個小丫鬟引至僻靜處。
蕭栩安的腳步微頓,右手不自覺按向腰間佩劍,才想起這是來長公主府,沒帶佩劍,才緩緩松開。
他跟着小丫鬟穿過曲徑通幽的菊園,青石板路兩旁種滿了各色菊花。
此時菊香正濃,可他卻越走越沉。
這菊園明明是賞菊宴的主景,此刻卻連個灑掃的下人都沒有,引路的丫鬟也愈行愈覺蹊跷。
蕭栩安正欲開口詢問,擡眼簾間,只見拐角不遠處立着個熟悉身影——竟是安陽公主。
“末将見過公主。”蕭栩安眉峰微挑,按列行了禮。
“蕭、蕭将軍。”安陽福了福身,聲音輕如拂過花瓣的微風。
她今日之舉,實為逾矩之行,但她不後悔。
安陽擡眸,目光撞上他黑亮的眼睛,又慌忙垂下羽睫。
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帕子,喉嚨動了動,聲音像浸了蜜的黃連,又甜又苦。
“我……我求了姑母,讓她給你發的邀帖。”
“為何?”蕭栩安聲音裏帶着武将的直接,“末将是粗人,不懂賞菊,也不喜歡應酬。”
安陽的神情頓了一下。
“我知道将軍可能覺得我唐突!”她突然提高聲音,小臉漲得通紅,“但我就是……就是喜歡将軍!”
二人初見是在皇家狩獵場。
十二歲那年的驚鴻一瞥,不過遠遠的一面,那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便被她刻在了心上。
“第一次見将軍時我就想,要是能一輩子跟着将軍,就算天天吃粗茶淡飯,我也願意!”
她越說越急,眼眶微紅。
“父皇雖為你和謝大人賜了婚,但我們都知道這場婚姻......”
“公主,臣是武将,粗人一個,配不上你。”蕭栩安雙手抱拳,微微腰彎,“再者,阿瑾他很好,請公主自重。”
阿瑾?他竟如此親昵地呼喚謝玉棠,安陽心中微微刺痛!
但此刻她顧不得這些。
康寧說得對,自己的幸福必須自己親手去争取。
不試試怎麽知道結果。
若她再懦弱下去,縱使父皇再疼愛她,一旦真的需要和親,身為公主,為了大周安定,父皇還是會将她們送去和親。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目微紅,“蕭将軍,你真的不能看看我嗎?”
蕭栩安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了些距離。
“公主,男女有別,要是被人看見,對您名聲不好。”
“我不在乎!”安陽突然提高聲音,“我不在乎什麽名聲,我只在乎你——”
她又往前撲了一步,伸手想抓住蕭栩安的袖子。
蕭栩安瞳孔收縮,腳步飛快地往後退了兩步,袖子堪堪擦過她的指尖。
安陽不甘心,趁對方不戒備時,猛地撲進他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身。
“蕭栩安,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
蕭栩安的身體驟然僵硬,着實沒料到眼前的少女會來這出。
他雙手舉在半空,不敢碰她:“公主,請自重,放開。”
“不放!”安陽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将雙臂收得更緊,“若放了,你便要走了……”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蕭栩安猛地驚醒,聲音淬着寒意:“公主,失禮了。”
話音未落,他已用力掰開腰間那雙死死箍住的手,轉身沖向一旁的小道,步履飛快。
安陽死死盯着他決絕的背影,喊了一聲:“蕭栩安!”
那疾行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但沒有回頭。
“我不會放棄的!”安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哭腔,“我一定要嫁給你!”
蕭栩安的腳步未曾停留,輕輕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折向剛才來的方向。
“安陽!”長公主的聲音自游廊那頭飄來,安陽轉身,見長公主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走近。
“你這丫頭,怎地這般心急,竟将人攔在此處?”
安陽立刻撲上前去,埋進長公主懷裏,語帶委屈:“姑母!”
長公主輕拍她的背脊,“就非他不可麽?”
她膝下無子,自幼便将文靜溫軟的安陽視如己出,實在不願見少女這般傷心難受。
“嗯,這輩子,非他不可!”安陽含羞低語。
長公主不知憶起何事,眉眼溫柔彎起:“好,姑母幫你。”
她看着眼前天真爛漫的少女,想着她們皇室聯姻無非就是為了鞏固皇權、籠絡重臣。
這些手段雖老套,卻實用。
但她是真心希望安陽能嫁得如意郎君,而非被困于京都纨绔之中,或遠嫁和親,一生都不再有機會回到故土。
蕭栩安的戰績和品性在她看來是驸馬的絕佳人選。
若非謝玉棠利用斷袖的污名拖累了他,破壞了安陽的好事,這樁親事沒早早就成了。
若她真促成安陽與蕭栩安的婚事,既能成全侄女的幸福,又能為皇兄和太子拉攏一位軍方實權派青年将領。
實為一舉兩得的美事!
另一邊,謝玉棠剛回到府裏,秦管家便上前禀道:“公子,将軍被邀往長公主府赴賞菊宴了。”
謝玉棠心頭驀地一沉。
他未曾聽聞長公主府今日設宴。
秦貴深知自家公子所思,開口道:“應是私宴,獨邀了将軍。”
“他何時去的?”謝玉棠收回欲跨進院門的腳,沉聲問道。
這事從裏到外都透着一股古怪的氣息。
“未時。”
“身邊可帶了人。”謝玉堂喚了知曉将馬車牽來。
秦貴如實回答:“将軍獨自出的府。”
謝玉堂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人有一個壞習慣,仗着一身武藝,出門總愛獨來獨往不帶随從。
長公主府裏。
蕭栩安跟着小厮轉過游廊,便見暖閣的朱門大開。
他剛踏步進去,便見太子周宸端坐在主位左側的椅上,茶盞半舉,見他來,便笑着放下杯子起身:
“蕭将軍倒來得快,本宮還想着要派人去菊園催呢。”
蕭栩安忙拱手行禮:“末将見過太子殿下。”
他沒想到太子也在這兒,這下想告退離開看來是不成了。
周宸笑道:“蕭将軍不必多禮,快入座。”
說罷引人坐下,丫鬟立刻添了杯熱茶,香氣清淺。
周宸随即問道:“聽聞鎮國老将軍最近身體不大好?要不要找太醫院的禦醫去瞧瞧?”
祖父病了?他怎麽不知。
“多謝殿下關心。”蕭栩安繼續道,“祖父只是舊傷複發,歇幾日便好。”
太子今日這态度,是有意要拉攏他?
如今,他們蕭家的兵權,是所有皇子都盯着的肥肉。
但他們蕭家,從不站隊。
一時無話,蕭栩安剛端起茶,便聽見游廊外傳來腳步聲。
長公主扶着安陽的手進來,安陽眼尾泛着紅,瞧見他時,耳尖瞬間染上薄紅。
蕭栩安立即放下茶杯,起身向兩人行了禮。
長公主免了禮,笑着拍了拍安陽的手背:“這丫頭剛才在菊園裏追蝴蝶,摔了一跤,我帶她換了件衣裳,讓太子和蕭将軍久等了。”
安陽立即嬌羞地挽住長公主的胳膊,聲音裏還帶着點鼻音:“姑母!”
“好了好了,坐吧。”長公主拉着她坐在自己身邊,目光掃過蕭栩安,又落回安陽臉上。
郎才女貌,倒是天設地造的一對。
蕭栩安專注喝着手裏的茶,假裝沒瞧見長公主那明晃晃的打量。
席間,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
太子問北疆的事,長公主說菊園的花,安陽則時不時偷瞄蕭栩安,目光像黏在他身上似的。
蕭栩安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正想着要找個由頭起身,周宸忽然放下茶盞。
“蕭将軍,北疆今年的軍糧可夠?”
“我聽說漠北的胡人馬匹又肥了,要是缺糧,你可得和本宮說,別讓前線的士兵們凍着 餓着。”
他心頭一緊,擡眼時目光已變得清明。
“多謝太子殿下關心,北疆軍糧都是由戶部、兵部職能分配,聖上親自撥,自然是按例給足的。”
周宸笑了,指節抵着唇輕咳一聲:“蕭将軍別多心。”
“只因父皇最近身子不太好,要是有什麽事,本宮想着總得替他盯着不是?”
“太子多慮了。”蕭栩安放下茶盞,掌心在膝頭攥成拳,“末将是武将,只會打仗,朝堂的事,不懂。”
氣氛僵了一瞬,長公主忽然笑着打破沉默。
“好了好了,今日休沐,聊這些做什麽?你們看,外面下雪了。”
衆人擡頭,果然見窗外檐角挂着細碎的雪粒子,正順着風飄進廳內,落在案幾上,轉瞬化成小小的水痕。
長公主拍了拍手,丫鬟們立刻搬來鎏金火爐,架上青銅酒壺。
酒液在壺裏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氣混着菊園的餘韻飄出來。
一陣異香飄過,蕭栩安鼻尖動了動,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今日下雪,正好圍爐煮酒賞雪觀花。”長公主端起酒盞,“蕭将軍是武将,酒量定是好的,陪我們喝幾杯?”
周宸也笑着舉盞:“蕭将軍可別掃興。”
蕭栩安只得端起酒盞。
在坐的三人,一個比一個身份尊貴,他唯有作陪的份。
溫熱的酒液入喉時帶着點甜,像摻了蜜,他皺了皺眉頭,卻還是咽了下去。
安陽坐在不遠處,見姑母和太子哥哥二人輪着與蕭栩安喝,想出聲勸導最後還是忍住了。
幾杯下肚後,蕭栩安便覺得太陽xue突突跳,眼前的人影有些重疊。
他揉了揉眉心,自己的酒量,往常喝個三五斤都沒事,今日這才幾兩下肚?
心中微微一驚!
周宸坐在對面,看着蕭栩安的反應,嘴角微微揚起,他端起酒盞,對長公主使了個眼色。
安陽見狀,漂亮的小臉上顯露出一絲擔憂,剛想上前扶人。
就在這時,下人來報:“公主,謝大人求見,說是來接蕭将軍。”
長公主愣了愣,随即道:“帶他進來吧。”
她雖對這位謝中舍不喜,但不得不承認,謝玉棠是有真才實學、難得的才俊。
更何況,他曾對太子有救命之恩。
謝玉棠披着白色狐裘,手裏拿着件黑色披風,進廳時向長公主幾人行禮:“見過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安陽公主。”
長公主眯起眼睛,目光在他和蕭栩安之間掃了一眼:“謝大人與蕭将軍倒是如膠似漆!”
謝玉棠擡頭,正好撞上蕭栩安迷茫的眼神,心下一沉:
“回長公主殿下,将軍今日休沐,臣怕他喝多了沒人照顧,所以來接他回家。”
蕭栩安聽見聲音,忽然歪着腦袋笑了:“你怎麽來了?”
謝玉棠走過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觸到他發燙的耳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來接你回家。”
長公主仔細觀察着二人的相處,試圖找出他們“演戲”的破綻。
但那二人相處極其自然,甚至隐隐有種第三人插足不進去的氣氛。
她盯着他們交疊的手,忽然笑了:“既然如此,謝大人便帶蕭将軍回去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蕭将軍不小心多貪了幾杯,有些醉意,路上小心。”
謝玉棠點頭,扶着蕭栩安起身,蕭栩安的身緊靠着他。
宴會廳裏,長公主看着他們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酒盞:“太子,你看他們……”
周宸端起酒盞,酒液在盞裏晃了晃,映着他眼底的深意:“像真的。”
“可越是真的,越容易破。”
兩個男子,玩玩而已,談何感情。
安陽攥着帕子,盯着門口的方向,聲音裏帶着哭腔:“姑母——”
長公主摸了摸她的頭,目光越過窗棂,落在遠處的雪幕裏:“放心,姑母會幫你的。”
謝玉棠攙扶着蕭栩安走出公主府,雪依舊簌簌落下,落在他們的肩上。
知曉見狀急忙上前幫忙,一同将人扶上了馬車。
車廂內,蕭栩安倚在軟榻上,呼吸漸趨平穩,沒了那膩人的香味,酒意好似消退了幾分。
他擡眸,視線猝不及防跌進了謝玉棠那雙幽深的眼底,心頭猛地一窒。
這人,生氣了!
謝玉棠的确是生氣了。
他不敢想,若自己再晚來些,今日會釀成何等後果。
方才暖閣中的景象驟然浮現——長公主、太子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心頭頓時湧起一股寒意。
可生氣歸生氣,眼前這人還是要顧的。
他因長年吃藥,自也久病成醫,只是指尖剛貼上蕭栩安的手腕,指腹就先顫了顫。
蕭栩安的手腕常年握槍舞劍,骨節分明,此刻被酒意浸得發燙。
謝玉棠皺着眉,指節輕按脈門,目光鎖在蕭栩安的臉上。
蕭栩安被他盯得發慌,忍不住笑:“謝大人這把脈的樣子,倒比太醫院的老大夫還像回事。”
“閉嘴。”謝玉棠沒擡頭,語氣裏帶着點兇。
直到确認脈象平穩,并未中什麽不該中的藥,他懸着的心這才放下
手指順着腕骨滑下去,又趕緊縮回,像被燙到似的。
蕭栩安以為這就完了,誰知下一秒,跟前的人忽然傾身逼近了過來。
溫熱的鼻尖蹭過他的衣領,只見謝玉棠瞳孔驟然收縮——胭脂味。
是女子所用的甜膩暧昧的胭脂味。
“這是什麽?”謝玉棠一把攥緊蕭栩安的衣領,力道大得差點将人扯起來,“誰的?”
蕭栩安被扯得側過了頭,手忙腳亂去掰他鐵鉗般的手指:“你、你慢些!暈……”
“這、這大約是方才婢女斟酒時,不慎蹭上的……”
蕭栩安耳根燙得厲害,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地扯了謊。
關于菊園裏那個突如其來的抱,他不敢宣之于口。
“不慎蹭上?”
謝玉棠眉梢凝霜,眸光剮過他胸前,“那婢女倒酒需湊到你胸前倒?”
蕭栩安:“……”
蕭栩安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得按着眉心躲避那銳利的審視。
“還有,”謝玉棠的聲音再次傳來,“出門為何不帶随從?”
“你知不知道,後宅最不缺的就是能讓人神志昏沉的藥物?”他語速極快,聲音裏帶着焦灼。
謝玉棠知蕭栩安常年戍邊,衆人遇事向來直言快語,鮮少有那些彎彎繞繞。
縱使有摩擦,大家都是一群老爺們,沒有是一頓比試、一場武力解決不了的。
但這裏不是北疆,沒有那麽多坦蕩、耿直和豪邁,有的只是無數肮髒見不得光的龌蹉手段。
蕭栩安一怔,望着謝玉棠這副急怒交加的模樣,心底反倒竄起一絲興味。
他撐着腦袋湊過去,眼底浮起狡黠的光:“謝大人這般緊張,是在……擔憂我?”
“自然。”謝玉棠脫口而出。
這毫不遲疑的承認,反讓蕭栩安愣住。
心尖忽地一跳,一個念頭破土而出,亟待驗證。
謝玉棠見狀,放開了人微微後退,卻被軟榻的靠背擋住。
他剛欲抽回手,反被蕭栩安攥住。
四目相對,只見對方眸中盛滿碎星般的笑意,那笑意灼熱滾燙:“所以……三郎,心悅我?”
謝玉棠的喉結動了動,耳尖悄悄侵紅。
他避開蕭栩安的目光,否認道:“沒有的事——”
“真的?”蕭栩安反而欺得更近,呼吸裏帶着酒氣,灼得謝玉棠心跳都亂了。
“那謝大人方才說的擔憂,是騙我的?”
謝玉棠剛要開口,擡眸時卻撞進對方深潭般的眸子裏,這人那眼底的笑意分外揶揄。
“蕭、蕭栩安!你故意的,戲弄我?”
“戲弄?”蕭栩安歪着腦袋,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着謝玉棠的手腕。
“謝大人平日逗我時,怎麽沒說自己在戲弄?”
他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唇息幾乎拂過謝玉棠的耳垂,“還是說,三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謝玉棠心跳如擂鼓,耳廓被那氣息燎得酥麻,帶着點癢。
他張了張口,喉間卻像被什麽扼住,半個字也吐不出。
蕭栩安見他耳尖漫上緋色,忍不住低笑了一聲,随後松了手向後倚去。
“三郎怎麽啞了?可是被我戳中了心思”
謝玉棠輕咳了一聲緩解尴尬微,別過臉轉身去倒茶。
“我是怕你着了道!別忘了,你我現在既是合約夫夫,你在外、在外自當要謹守夫德!”
“夫德?”蕭栩安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眼角笑紋層層泛起。
他指尖輕佻地戳了戳眼前繃緊的人的肩,“謝大人的夫德,便是自己流連勾欄瓦舍,卻要本将軍做那柳下惠?”
謝玉棠肩頭一顫。
他出入風月之地向明晃不遮掩,蕭栩安不用關注,稍微打聽就能知曉。
“咳刻,我那是、那是......”本想解釋卻突然改了注意,“總歸不會沾得一身脂粉氣!”
“哦?”蕭栩安不退反而迎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想之前自己都是被對方戲弄的一方,今日許是借着酒意,蕭栩安的膽子忽地就大了起來。
“三郎之意,只要不染他人氣息,這‘夫德’便算是守住了?”
謝玉棠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鎖住那近在咫尺的唇瓣,喉結動了動:“胡、胡扯!休要曲解我意……”
“嗯?”
蕭栩安挑眉,修長的食指順着他的襟口緩緩上移,指節不輕不重地碾過凸起的喉結,“那三郎是何意?”
話音未落,謝玉棠突然欺身壓下。
他雙手撐在蕭栩安頭兩側,把他困在自己和軟榻之間。
窗外碎雪簌簌撲打車簾,暖爐炭火噼啪作響,蒸得兩人面頰皆染上薄紅
他凝視蕭栩安浸着笑意的眼,嗓音喑啞:“子慎是仗着今日有幾分醉意,才敢這般……大膽的嗎?”
這純然如小白兔的人,竟學會反過來調戲他了,當真是好得很!
蕭栩安眼波流轉,笑意更深:“那……三郎可喜歡?”
喜歡,他簡直愛極了這颠倒的局面。
開口卻道:“若不喜呢?”
蕭栩安聞言沉默了一瞬,好似真在想答案。
謝玉棠挑眉,指尖輕輕撫過他眉骨,“子慎當如何?”
蕭栩安的目光落在他微紅的耳尖,忽然伸手勾住他後頸,把人拉得更近些:
“當真不喜?那你方才欺身而來,莫非是想……”
“想什麽?”
滾燙的吐息交織纏繞。
“想吻我?”蕭栩安唇畔笑意綻開。
謝玉棠脖頸霎時緋紅,猛地抽身欲退,手腕卻被蕭栩安扣住。
謝玉棠的手腕被扣得發疼,指尖卻不自覺蜷起:“蕭、蕭栩安,你放手!”
蕭栩安卻笑,指腹順着他腕骨的輪廓慢慢摩挲,聲音裏帶着點酒意的啞:
“三郎方才壓過來時,怎麽沒想到這結果?”
他湊得更近,鼻尖蹭過謝玉棠的鼻尖,酒氣混着暖爐的炭火味,裹得兩人呼吸都變了調,
“還是說……三郎其實想讓我更主動些?”
謝玉棠呼吸一滞,剛要開口反駁,卻被蕭栩安的唇輕輕碰了碰耳垂。
那觸感像一片落進衣領的雪,帶着點溫熱的癢,順着後頸竄到尾椎骨。
他渾身僵住,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只聽見自己心跳得像戰鼓,撞得胸口發疼。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碎玉般撲打車簾,把縫隙裏的光都染成了柔白色。
暖爐裏的炭火噼啪炸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蕭栩安望着謝玉棠呆愣的模樣,忍不住低笑。
指腹順着他的耳垂往下滑,掠過下巴,最後停在唇畔:“三郎這副樣子……倒像被我欺負了似的。”
他勾住謝玉棠的後頸,把人拉近,“還是說,三郎其實喜歡被我這樣欺負?”
謝玉棠終于反應過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卻被蕭栩安反扣住雙手按在軟榻上。
他瞪着蕭栩安,眼睛裏泛着水光:“你、你瘋了!”
“瘋了?”蕭栩安笑着,指腹擦過他的唇,“三郎不是說,我是仗着醉意才大膽的嗎?”
他的手指順着謝玉棠的衣襟往下滑,掠過鎖骨,停在胸口,“那我倒要看看……三郎能不能忍住。”
謝玉棠喉結滾動,突然側過臉傾身,狠狠咬住了蕭栩安的側頸。
蕭栩安猛地僵住,溫潤濕熱的觸感裹挾着一陣酥麻的刺痛襲來……
随後,他身體徹底僵直,如同繃緊的弓弦。
窗外的雪還在下,卻擋不住車廂裏的溫度——越燒越旺。
不知過了多久,謝玉棠才氣喘籲籲地松開,下巴抵着蕭栩安的肩膀,聲音啞得像浸了水:“蕭栩安……不鬧了。”
蕭栩安終于回過神來,指尖撫過被咬的地方:“三郎猴急咬人的模樣,倒比嘴上的‘不喜’誠實多了。”
謝玉棠埋在他頸間,聲音悶悶的,像只撒嬌的貓:“就是……不喜。”
蕭栩安環着他的腰,聞着他身上的獨有的冷梅香,忽然覺得醉意更深了。
他借力坐起,薄唇貼近他耳廓,氣音撩人:“其實,三郎若想吻,我允了。”
真情假意、逢場作戲!他今日定要試出個真假。
謝玉棠身形僵滞,緩緩回眸。
蕭栩安此刻眼底映着他的倒影,像兩簇幽燃的火苗。
碎雪敲窗,暖爐氤氲,他忽地低笑,攬住蕭栩安的腰肢将人按回軟榻上:“将軍,此話當真?”
最終,那吻并未落下。
誰知這是不是這人借酒裝瘋的試探?若無十足把握,不确定對方心意,謝玉堂拒不承認。
他可不想自己苦心籌謀的棋局,在此時傾覆。
謝玉棠将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地帶着笑:“怎樣,将軍可試出結果了?”
“不怎麽樣。”
蕭栩安任他抱着,手指順着他的脊背緩緩摩挲,“狐貍的心思,果然難猜。”
“所以,謝大人當真不是因為心悅我?”
為他做了那麽多,此刻又這般擔憂,沒點什麽,真說不過去。
謝玉棠沒說話,只不輕不重地咬了下他的衣領,這次沒敢再咬人。
蕭栩安卻敏銳地察覺,懷裏的人正在發抖。
謝玉棠确實在發顫,不是害怕,是緊張,是藏不住的歡喜。
他想這樣抱着這個人,已經想了很久很久了——
随即輕笑着收緊手臂,雙唇若有似無擦過蕭栩安的耳垂,氣息低緩拂入耳廓:“無妨,我們來日方長——你大可慢慢試探。”
蕭栩安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應和道:“好,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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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了[撒花][撒花][撒花]
大鵝感謝各位寶子們的支持與喜歡~
祝大家天天開心,順心如意[狗頭叼玫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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