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們跑吧:逃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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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薩利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科裏米哀向來無法拒絕別人的請求。
于是每到夜晚,某個星盜頭子都會熟練地翻窗而入,在狹窄的單人床上與他相擁同眠。
說相擁也不太準确。
“我得找點其他法子,”某個夜晚,韋薩利強行摟着他嘀咕,“這些天來還是一無所獲。”
科裏米哀閉着眼。他能聽見韋薩利的心跳,沉穩有力,隔着胸腔傳到他背上。
這算偷情嗎?
他只當自己在救助無家可歸的人。
但有只雌蟲睡在神職蟲員的床上這件事本身,的确需要遮遮掩掩。
【系統,能否告知我阿蒙的具體位置?】
沒有回應。
【057?】他又喚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這是第一次。自綁定以來,系統從未完全無視過他的呼喚。以往即使在不贊同的時候,057也會用激烈的言辭,直白地表達不滿。
科裏米哀垂下眼。心裏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無可奈何,他們都有違背對方意願的理由。
*
在聖庭不過短短半月,科裏米哀就名聲大噪。
某位伯爵家的雌蟲因休眠症晚期被送來時,已經接近完全蟲化,喪失理智。
科裏米哀被指派去進行臨終安撫。
在衆目睽睽之下,那個本該“等待蟲神召喚”的雌蟲奇跡般地恢複成了人形,重新睜開了雙眼。
整個聖庭為之震動。
主教親自召見了他。在鋪着暗紅色地毯的辦公室裏,那個老雄蟲握着他的手,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蟲神在上。”他反複說着,“蟲神在上。科裏米哀,你是祂賜予我們的奇跡。”
奇跡需要被加冕。
一周後,科裏米哀被破格提升為司铎。
儀式很簡短,但規格極高。主教親手為他披上白金色鑲邊的長袍。觀禮席上坐着聖庭所有高層,還有受邀前來的權貴。
艾德裏奇也在。他站在主教身側,臉上挂着欣慰的微笑,但科裏米哀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冷中帶刺。
晉升之後,他的工作內容變了。
不再需要參與日常雜務,而是專門負責接待特殊患者。那些患有各類疑難雜症的高等級雌蟲,他們往往非富即貴,乘坐豪華飛行器而來,帶着全副武裝的随從。
與之相對的,艾德裏奇對他的态度也變了。那種曾經隐藏在溫和表象下的惡意,如今越來越不加掩飾。
在走廊相遇時,艾德裏奇偶爾會停下腳步,用那種金色的眼睛注視他,然後說些意味深長、綿裏藏針的話。
*
今天,他的告解室來了一個特殊的客蟲。
門打開時,走進來的雌蟲很年輕,按蟲族标準還算剛成年不久。他穿着剪裁精良的禮服,胸前別着家族徽章。
雌蟲在告解席坐下,沒有像其他信徒那樣低頭忏悔,而是直接伸出手腕。那裏有一道陳年舊傷,甲殼斷裂後愈合得不好,留下扭曲的增生組織。
在照常施展完光愈術後,雌蟲看着修複得沒有半分瑕疵的皮膚,忽然冷嗤了一聲。
“你倒是慷慨得多,換了那位艾德裏奇司铎,少不得拿腔拿調的。”
公爵之子塔米安做完自我介紹,随後便用別有深意的目光審視眼前炙手可熱的新司铎。
近些天來,科裏米哀聽過的類似評價不少,也越來越明白自己的存在或許影響了原主角攻的地位,怪不得總是被他含尖帶刺地告誡。
“只是盡我所能。”科裏米哀淡淡地回答。
告解室裏沒有監控,且屏蔽所有電子設備以保證信徒的隐私。而作為司铎的他也需要嚴格保密,不得透露半個字。
正因如此,塔米安才會暢所欲言,當然,他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有肆意妄為的資本。
“你要是早點出現,我那個哥哥也不至于被哄着标記了。”
塔米安一想到這個就來氣,明明同樣身份貴重,哥哥伊迪斯偏偏像着了魔,非要跟那個艾德裏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關系,還說一輩子這樣也願意。
“标記是單向的,他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而那位司铎呢?照常當他的聖職者,照常‘守貞’,照常發展下一個目标。”
塔米安咽不下這口氣。
這不是他第一次約見科裏米哀,幾次試探之後,還是摸不準這個司铎的個性,但無論他是個嫉惡如仇的,還是個有私心的,都不會對艾德裏奇有什麽好感。
塔米安盯着他:“我不是第一個來告訴你這些的,對吧?那些被他‘指引’過的雌蟲,那些家族,心裏都憋着火。只是礙于聖庭的權威,礙于他S級的信息素,沒有撕破臉。”
他故意提起艾德裏奇的醜事,以此試探科裏米哀的态度。
“S級雄蟲的信息素對雌蟲有天然的壓制力,讓那些有權有勢的雌蟲對他産生依賴,産生近乎癡迷的順從。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那些雌蟲還覺得自己是自願的,是被神選中的。”
“他還收受賄賂,違背教規擁有私産,艾德裏奇的私蟲住宅裏全是罪證。”
“……”
一條條的名目中被爆出,科裏米哀并未露出驚奇的神色。
仔細一想,韋薩利被帶入聖庭,何嘗不是艾德裏奇的私心呢?他對這類假公濟私的事情顯然很熟練。
塔米安低聲說完,便離開了。
科裏米哀獨自坐在告解室裏,低垂着頭,看着自己交握的雙手,那裏不久前還流淌過治愈的光。
那些光在這個地方,能照亮什麽?
他在告解室裏坐了許久。直到手腕上的終端震動,提醒他下值的時間到了。
走出門,不期然撞上了一雙金眸。
艾德裏奇就站在幾步之外,背靠着牆壁,雙手交疊在胸前。他神色溫和,嘴角噙着笑,眼睛彎成愉悅的弧度,稱得上春風得意。
這很反常。至少科裏米哀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因此心裏微妙地産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科裏米哀司铎,現在有時間麽?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
十多分鐘後,科裏米哀見到了“好消息”的本體。
昨夜還強勢着非要将他攬在懷裏入睡的韋薩利,此刻被綁在刑架上,四肢和脖頸被牢牢禁锢住,腰間纏繞着一層又一層的特制電子鎖。
黑發淩亂地貼在臉上,混合着暗藍色的血污。頭顱無力地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從科裏米哀的角度,能看見他側臉上新鮮的淤青,破裂的唇角,還有脖頸上被項圈磨出的血痕。
“怎麽樣?”艾德裏奇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愉快得像在展示一件新收藏,“巡邏的隊伍今天上午在D區邊緣發現了他。真是幸運,不是嗎?迷途的羔羊終于回到了羊圈。”
科裏米哀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固定在那具傷痕累累的身體上。他強迫自己看,一點一點地看,從淤青到裂口,從血污到電子鎖閃爍的藍光。
每一處傷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我看你這些日子對聖庭的職能适應得很好。”艾德裏奇走近幾步,站到科裏米哀身側,和他并肩看着刑架上的雌蟲。
“但有一點讓我很困惑。你從未主動來過淨化室,這可不太合适。”
“引領迷途者回歸,也是我們的重要職責。”
艾德裏奇又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刑架前。指尖輕輕拂過韋薩利垂落的黑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蟲:“可惜我的能力有限,下一輪的淨化儀式,就由科裏米哀司铎主持,如何?”
“……”
科裏米哀閉了閉眼。
他明白了。
艾德裏奇希望能夠将他同化,成為這架腐敗機器的一部分。
這些日子,他也察覺到了平靜生活下的污濁。他閉上眼,不去聽不去看,那些壓迫、殘害、假公濟私的案例依舊在發生。
那些高官子弟只要在聖庭走上一圈,便能聲稱得到蟲神的諒解,從而從輕判罰,甚至赦免。
但凡因不夠謹言慎行而抓進淨化室的,不交足“貢獻”以示虔誠,便無法完整地離開。
……
灰白的看似聖潔建築裏,藏污納垢。
科米裏哀無法管,無力改變,只能盡自己所能去救助那些蟲,但艾德裏奇想拉他下水。
如果他不答應,恐怕韋薩利在艾德裏奇的手裏還會遭受更多虐待。
“好。”他輕聲回答。
“那這裏便交給你了,希望日落之前,迷途者能夠在你的指引下找到歸路。”艾德裏奇志得意滿地笑了,“你這麽與衆不同,一定可以做到。”
他邁步離開淨化室。金屬門關合,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
桌上的銀色托盤裏擺放着一排沾染藍色血液的刑具,只從外觀就能大概判斷出用途。
科裏米哀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動彈。而後他開始呼喚系統。
【057,看看他。】
藍色的光球出現在他面前,光芒很暗淡。它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沒有像往常那樣繞着他轉圈,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科裏米哀平靜地問:【看着韋薩利現在的樣子,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系統出奇地沉默。
虐待,囚禁,傷害,然後轉變,忏悔,救贖。總有人喜歡看這個。
不論它再如何洗腦自己,原定的世界線中,未來的艾德裏奇會和韋薩利過得多幸福,會多悔恨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都無法改變他如今單方面加害的事實。
【宿主……】
057甚至不太想去掃描韋薩利的狀态,以目前的劇情發展,它也完全演算不出來主角攻會如何生出愛。
【幫幫他吧。】科裏米哀說。
他對那些密密麻麻還帶着精密結構電子鐐铐束手無策。
這次的任務似乎注定會失敗了。
057的光芒黯淡,如果拒絕宿主的要求,只怕韋薩利會寧死不屈,這會導致他拿到的分數更少。
“咔噠——”
手腕的鐐铐彈開了。
“咔噠、咔噠、咔噠。”
腳踝,脖子,腰間的電子鎖,一層接一層,金屬部件彈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韋薩利的身體失去支撐,向前傾倒。
科裏米哀沖上去接住他。雌蟲的身體分量不輕,科裏米哀踉跄了一步,勉強穩住,然後慢慢跪坐下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宿主,之後就交給你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得讓主角都活着。】
科裏米哀正想道謝時,發現空中的藍色光球已然消失不見。
來不及想那麽多,他着手開始治療傷痕累累的韋薩利。
待到那些外傷愈合,懷中的雌蟲驀的睜開眼。
“還是讓你知道了。”
韋薩利坐起身來,牽扯到破損的皮膚時,他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這次的傷沒有上次嚴重,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好消息,這回總算有線索了。”
科裏米哀總算明白了韋薩利說的“別的法子”是什麽,原來就是自投羅網,另辟蹊徑。
韋薩利得意地扯了下嘴角,“我要求見到弟弟,他給我看了一小段錄像,這下總算有個方向,至少能确定不在聖庭內部,至于具體位置……”
他還沒說完,看着科裏米哀越來越陰沉的神色,噤了聲。
“……”韋薩利移開視線,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就是艾德裏奇怎麽把你招來了?”
這不坑死他了?
“我不該來?”科裏米哀自認沒有多生氣,只是不願看到韋薩利以身涉險。
韋薩利不吭聲了,好一會兒才轉移話題:“你這樣,怎麽跟他們交待,要不我帶你一起走?”
“怎麽一起?”
韋薩利指了指地上的鐐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星盜頭子在淨化室解開鐐铐,挾持司铎,怎麽樣?”
科裏米哀毫不猶豫地起身拿起托盤裏的一把短刀,劃破手臂,任由血液滴落,撕裂長袍,做出掙紮搏鬥的痕跡。
幾分鐘後。
“抓緊了,小聖父。”
韋薩利扛着科裏米哀,一腳踹向淨化室的門。
*
半個小時後,消息在聖庭內不胫而走。
星盜韋薩利破開淨化室,劫持了科裏米哀司铎,成功逃脫。
現場有打鬥痕跡,司铎的血液殘留在地面,監控拍到他們最後沖出大門的畫面。
聖庭內部的職位大多由手無縛雞之力的雄蟲擔任,只能看着星盜扛着司铎依舊迅捷如風的背影束手無策。
而看管不力導致同伴陷入危機的艾德裏奇也将被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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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裏奇:……本來應該是一石二鳥的計劃,要是科裏米哀被同化,我以後會有他的把柄,要是對韋薩利束手無策,我可以置疑他的能力……怎麽直接把我後宮拐走了?
韋薩利:(扛着心上蟲跑路)我爽了。
科裏米哀:(開團秒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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