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塗生的躺平之路(5):長得太大了
關燈
小
中
大
喝醉酒的卡薩維斯和平時一樣聽話。
沒有尋常醉漢的胡言亂語或手舞足蹈,他只是将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交付給攙扶他的人,腦袋順從地靠在塗生肩頭,呼吸帶着溫熱的酒氣。
腳步是虛浮的,深一腳淺一腳,但每次塗生稍微調整攙扶的姿勢,他都會模糊地哼一聲,努力配合着移動,像一只被馴服的大型犬。
這乖巧的模樣讓塗生心頭微軟。
他索性停下腳步,手臂穿過少年的膝彎,稍一用力,便将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懷裏的重量沉甸甸的,塗生下意識掂了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養了一年多,效果顯著。
當初那個抱在懷裏輕飄飄、硌得人生疼的瘦小身板,如今已有了結實的分量。
隔着厚實的冬衣,也能感受到臂彎裏那具身體蘊含的力量感。
借着漸漸濃重的暮色,塗生低頭看了看懷中人低垂的側臉。
帽檐有些歪斜,露出小半張臉。醉酒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平日裏總是緊抿着的唇線,此刻也放松了些許。
睫毛很長,鼻梁高挺,下颌的線條已經褪去了孩童的圓潤,顯露出少年向青年過渡的硬朗輪廓。
确實……長開了。塗生心裏嘀咕着,再過幾年,及了冠,這副深邃中帶着異域風情的樣貌,加上這身板,不知得迷倒多少人間的姑娘小子。
山林寂靜,歸途漫長。總歸四下無人,塗生也懶得一步步走,抱着卡薩維斯便飛掠回山頂。
天色已暗,塗生摸黑找到火折子,點燃了角落那個簡易土竈裏預留的乾柴。橘紅的火光跳躍起來,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帶來些許暖意。
塗生就着火光,動作有些生疏地将水燒開。
醒酒湯一類複雜的玩意他自然是不會做的,記憶中似乎需要姜片、甘草之類的材料,他哪裏去弄?
扶着卡薩維斯熱燙的臉蛋,将放溫的湯給他灌了下去,正當塗生打算将他抱回床上時,懷裏的少年忽得劇烈掙紮起來。
一股出乎意料的大力傳來,塗生猝不及防,被猛地推開,踉跄着後退了兩步,手裏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麽了?”塗生驚愕地擡頭。
只見卡薩維斯已經從床上翻滾下來,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劇烈地顫抖着,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嘶氣聲。
火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格外猙獰。
“對不、起,哥哥,我要出去,你、別過來。”他擡起頭,額角青筋暴起。
塗生心中一慌:“胡說八道什麽?外面那麽冷。”
他蹲下身,手還未碰到肩膀,就被卡薩維斯猛地揮開。
少年擡起頭,那雙總是沉靜或是帶着暖意的金瞳,此刻竟泛起一種近乎妖異的赤紅。
“別拒絕我,也別問為什麽……求你。”
塗生看不清卡薩維斯的此刻的神情,依舊被他破碎的嗓音了一跳:“好,換我出去,好不好?你就在這,我不問,也不看。”
“嗯。”卡薩維斯應了,緊緊地按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進去,像是想借着疼痛克制着什麽。
待到塗生離開廟宇,腳步聲漸漸遠去,卡薩維斯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的成蟲日到了。
塗生若是不走,他恐怕也沒有氣力離開這座廟宇。
雌蟲們都會經歷的一天,他們由此從幼年期正式踏入成年,能夠孕育後代,實力亦會大增。可這個階段,本體又無比脆弱。
按理來說他會提前有預感,再找個絕對安全的場所度過這一天。也許是被酒精激發得提前,他竟然毫無所覺。
卡薩維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是個異類,但他不想在塗生面前暴露這一點,他不想失去唯一在乎的人,不想被他當作怪物。
“啊……”
他痛苦地低吟着,渾身的骨骼肌肉都像被打碎重組一般。
*
塗生自然不是什麽會守信譽的狐貍。
出了門檻,往遠處行了百步,他便掉轉回來,飛上廟頂。
這裏被卡薩維斯修補過,移開一點厚重的紮好的稻草,便能從瓦片的縫隙中看清內堂的場景。
廟內,火光未熄,跳躍的光影将內部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滅。
卡薩維斯已經無法維持跪姿,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不住地劇烈震顫,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魚,在做最後的掙紮。
塗生看得只皺眉頭,心中思索着這是什麽奇怪的病症。
一會兒要是沒有好轉,他非得拽着這個倔孩子去看病才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卡薩維斯徹底倒伏在地,蜷縮成一團。
仿佛回到了他們初見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的脆弱、惹他憐惜。
不能再等下去了,正當塗生準備起身時,眼中的那個身影俶爾消失不見!
塗生瞪大了雙眼,那個位置驀的出現一只莫約有半臂長的陌生物種。
一只通體雪白的蜘蛛靜靜趴伏着,約有成年人半條手臂長短。它的體型對于蜘蛛而言已經堪稱巨大。
塗生倒抽一口涼氣,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卡薩維斯……也是妖嗎?
也許是因為這孩子出現在他眼前時,就是奄奄一息的狀态,塗生從未将脆弱的人類幼崽和妖物聯系在一起。
随着時間的流逝,那只蜘蛛似乎産生了某種異變。雪白的身體不斷脹大,顏色也在加深變成暗金色,背部開始生長出漆黑的紋路。
哇。
塗生想起自己多出的那兩條尾巴,心中似有明悟。
卡薩維斯已經初步完成了異變,它的身軀已經膨脹到驚人的兩三米長,八條長腿完全展開,幾乎占據了廟內中央不小的空間。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龐然巨物。若是被尋常人看見,只怕會當場駭得魂飛魄散。
塗生看得亦是心裏發毛。
狐貍吃蜘蛛,天經地義,他幼年時也沒少抓來當零嘴。但眼前這個尺寸的……別說吃了,他看着都感覺牙碜。
那幾條腿,看起來比他腰還粗,尖端閃着寒光,估計随便一揮,就能把這破廟的柱子掃斷。
要真打起來,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懷着複雜的心情,他在外面多吹了半個時辰的冷風,這才回到窩中。
卡薩維斯不知何時挪回了床上,也恢複了神志。
他已經恢複了人形,靜靜地坐在床沿,背對着門口,一動不動。先前景象中那只恐怖的巨蛛,仿佛只是一場荒誕的夢魇。
塗生輕輕關上門,将寒風隔絕在外。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床鋪,心髒不知為何,跳得有些快。
之前為了方便偷看而挪開的屋頂縫隙,忘記填回。此刻,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從那道縫隙中漏下,正好将坐在床沿的卡薩維斯籠罩其中。
他赤-裸着上半身,先前的衣物早已在痛苦的蛻變中化為碎片,零落在地。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皮膚上,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肩背線條,窄瘦的腰身,以及……
卡薩維斯緩緩轉過頭來。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邊臉。
似乎比幾個時辰前更加成熟了些許,屬于少年的最後一點青澀痕跡被徹底抹去,英俊而淩厲。
而那雙眼睛,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金瞳幽深,裏面翻湧着塗生看不懂的、濃烈而複雜的情緒。
“你知道了,對嗎?”
酒精帶來的紅暈和迷蒙早已褪去,此刻的他,頭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卡薩維斯無法解釋自己變化,近乎絕望地問出這句話,即使他知道答案。
塗生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裏,不易察覺地紅了。
他的目光飄忽着,不敢直視那具充滿力與美的男性軀體,尤其不敢看那被光影勾勒得格外誇張的胸膛輪廓。
他偏過腦袋,盯着地上跳躍的最後一點火星,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聲。
“害怕嗎?哥哥,我是個怪物。”
卡薩維斯如今再叫哥哥顯得有點違和,他若是能站起身,就會發現如今的自己比塗生更加高大。
“你渾說什麽?”
塗生也顧不得羞赧避嫌,幾步上前,握住卡薩維斯的肩膀,又被上面的溫度燙得縮回手。
以前卡薩維斯還小時,太不覺得肌膚相貼有什麽問題。
但現在他已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樣,塗生多看他兩眼都覺得耳根發熱,更遑論無阻隔的相觸。
“那個,什麽,”塗生慌亂地解釋,“其實我也有個秘密沒告訴你。”
卡薩維斯伸出手,輕聲道:“那就過來,告訴我。”
讓他們像從前一樣相擁,一樣親密無間。
“好。”
現在的卡薩維斯散發着別樣的魅力,塗生像是受到了某種蠱惑般毫無所覺地靠近,躺進屬于他們的小窩。
直到被攬入懷中,耳邊傳來對方的喟嘆,塗生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是不是反過來了?”
以前都是他從容地抱着少年,現在自己倒像是個弟弟了。
“你有什麽沒告訴我?”卡薩維斯沒有在意那些細節,摟着漂亮哥哥的身體,又将下巴擱到對方的肩頭,貼着他的耳朵說話。
塗生的耳朵跟着發燙,支支吾吾地交代:“其實,我的本體是狐貍來着。”
随着話音落下,卡薩維斯摟着他的手收緊了幾分。
“是我一開始遇見的那只狐貍嗎?”
他所有若覺,仿佛撥雲見日,終于看清了真相。
這一年以來,他在山林之中奔走,從未放棄過尋找那只狐貍的下落。
狡猾的狐貍,騙他入睡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不是塗生出現,給他吃穿,教他融入這個世界,他也許根本活不到成蟲日。
原來他們本就是一體的。
塗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原地變回了狐貍的本相。
在卡薩維斯愕然地伸出手時,他主動探頭在卡薩維斯的手心輕蹭,發出輕軟的叫聲。
為了安撫不安的弟弟,三條尾巴都沒落下,雨露均沾地纏上他的另一只手,兩雙腿。
驟然被毛絨絨貼了個滿懷,卡薩維斯失笑,将塗生抱到亮光下,埋頭便是一陣報複性地狂吸。
塗生任由他埋在自己軟綿綿的肚腹上發洩,直到卡薩維斯擡頭,将吻落在自己的嘴筒子上。
“嘤?”
塗生迷茫地探出舌頭舔舔自己吻部,覺得自己和卡薩維斯純潔的兄弟感情似乎有點變質。
他果斷變回人形,準備教育弟弟,表達喜愛不能亂親。
誰知他一變回來,卡薩維斯更是激動地将他按在床上,埋頭親吻他的面頰。
“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讨厭我的,對吧?”
塗生下意識地伸手,不小心按在對方結實的胸膛上,更不小心地捏了捏。
“哇,你的肌肉很漂亮呢。”
他兩眼放光,将原本暧-昧的氛圍攪弄得稀碎。
“哥哥喜歡?”卡薩維斯将牽過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一邊,直白道,“那就給你玩。”
“什麽玩不玩的,睡覺!”
塗生像往常一樣,一把将卡薩維斯摟過來,塞進被窩:“天氣冷,別光着身子在外面受凍,知道嗎?”
“嗯。”卡薩維斯聽話地點頭,那雙金瞳裏卻閃動着未曾有過的陌生情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