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1章 奉神 又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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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奉神 又見熟人。

花浔在白霧崖的這幾日, 是她短暫的百年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日。

有自己溫暖舒适的宮殿,不用每日擔驚受怕地逃跑, 還有自己最愛的怎麽也吃不完的桃果與梨花酥。

每日清晨修煉調息,午前随神君修習法術心決,午後則修清靜心經。

只是有神君在對面, 她很難清靜下來, 每逢此刻, 神君便無奈地看她一眼,卻也未曾過多苛責。

花浔雖已在不知不覺中成功辟谷, 但還保持着人族每逢傍晚便做飯的習慣,偶爾熬些清粥,偶爾自己做些糕點,做好了便興高采烈地給神君送去。

不論好吃還是難吃,神君總會含笑吃下去, 永遠不用擔憂被嫌厭或苛責。

而每逢入夜, 花浔便會拿出留影鏡,鑽進神君的仙幔,坐在蓮臺旁,與神君一同看人族那個說書人繪聲繪色地講故事。

第一次主動進入神君的仙幔時,花浔還滿心忐忑,但見神君包容溫柔的模樣,她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後來索性将糕點和甜水一并帶到蓮臺旁,邊看邊吃。

有時神君會在桃花樹下賞花,花浔便搬出玉石桌凳放在樹下,一同在樹下觀看。

花浔敏銳地察覺到, 神君雖然不會親口說“喜歡”,但在聽那說書人講到精彩處時,他寬和的目光會比平時更專注一些。

花浔為自己小小的發現而竊喜了數日。

神君不知對留影鏡做了什麽手腳,鏡面所顯現的畫面,竟還會随主人的心思而動。

神君将鏡子拿在手中時,鏡中所浮現的唯有仙霧茫茫,三界蒼生。

每逢此時,花浔總覺得神君背負的擔子太過龐大而沉重。

可她也知道,自己即便說出來,神君也只會以“吾是神”來回應她。

所以,她總會佯裝積極地将留影鏡拿在手中。

鏡子裏的畫面便變成了一只小花狗在田地中跑着跑着摔了個狗吃屎;

喜鵲去偷吃葡萄,反而被酸到喳喳亂叫;

孩童們在學堂上交頭接耳被先生打手心;

或只是一朵奇形怪狀的雲彩慢悠悠地飄蕩……

花浔便發現,神君也很愛看這些她曾在人界看到過的小趣事兒,和看說書人的神情一樣,溫和而專注。

可惜這樣的美好時日并未持續太久,回到白霧崖的第二個月,神君便發現了洛禾神君神魂的下落。

神君照舊遣分身下界。

臨下界前夕,花浔坐在神君的蓮臺旁,将留影鏡鄭重地拿給他:“神君孤身在白霧崖,若覺得無趣了,便看看這個。”

“裏面除了之前留下的折子戲和說書的,還有我先前注入其中的一片靈識,到時不光神君能看見我,我也能與神君的本體聊天,陪您解悶兒。”

九傾無奈,那句“分身亦是吾”到了嘴邊,最終被一聲輕嘆掩蓋:“吾知了。”

花浔想起千萬年來神君一個神孤零零守在白霧崖的畫面,還是覺得不放心,仰頭看着端坐蓮臺上的神君:“您為什麽不以本體下界呢?”

最起碼那樣,她還能陪着完整的他,不至于令他承受大半的孤寂。

神君垂眸,看着眼底暗含期待的少女:“本體與分身同感同受,并無必要。”

花浔的眼底暗了下來,卻還是理解地低應一聲。

與神君分身一同下界這日,流火破天荒地沒有出門,反而在花浔将要踏入神君締造的仙光通道時,叼着她的裙擺将她攔了下來。

花浔不明所以:“流火,你這是做什麽?”

流火糾結半晌,最終不情不願地從口中吐出一塊玉石。

玉石形态極為粗糙,一看便是從什麽地方啄下來的。

“這是?”花浔隐隐猜到流火的意圖,佯裝不懂。

流火悶悶的“啾啾”兩聲。

“你是要送給我的禮物嗎?”花浔明知故問。

流火怒目圓睜,将玉石又銜了回去,翅膀點了點她的荷包。

“讓我收起來當盤纏?”花浔道。

流火焦急地轉了個圈,苦于不懂人語,只能焦躁地“喈喈”,求助地看向神君。

神君笑了:“流火想讓你再為它帶些糕點回來。”

流火眼珠一亮,用力地點頭。

花浔見神君開口,這才放過流火,爽快地答應下來,接過了玉石。

*

接引仙光直抵一處名為奉神城的地方。

奉神城毗鄰修仙地界,清靈之氣澄淨,城池綿延千裏,是人族數得着的繁華城邦。

而洛禾神君的神魂氣息,正散發于奉神城城主府中。

花浔與神君抵達時,正值人界的傍晚。

人族城池大多實行宵禁,未曾想奉神城中竟是熱鬧一片。

沿街兩岸的楊柳樹枝頭,挂滿了小巧的燈籠,蜿蜒而去宛如游龍。

被圍在中央的工匠紮起“仙山燈樓”,臺前有人光着膀子打鐵花,清脆一聲響後,火樹銀花遍布夜幕。

還有人族的少女少男結伴而行,王孫千金錦袍玉帶,摩肩接踵。

而最令花浔訝異的是,此處的人手中皆拿着繪着神像的提燈,處處能望見神君的畫像。

便是人群中擡着的游神像,都是一尊龐大的神君像,比她以往看見的都要有氣勢的多。

花浔看得目不暇接,直到想起正事,才攔下一位阿婆詢問此處究竟有何盛事。

“今日是奉神城百載大慶,十足的好日頭,城主下令,半月無宵禁。”阿婆喜盈盈道。

花浔:“既是城池百年大慶,為何有這麽多的神君像?”

“姑娘外地來的吧?”阿婆笑道,“百年前我們這兒還叫永寧城,某日突然地動山搖,成千上萬百姓被埋于亂石之中,又逢大雨,瘟疫橫行。危難之際,是神君現身救了大家。”

“聽聞神君生得比天還要高,擡手便鎮住了地動,又揮手消去了瘟疫,自那後,永寧城更名為奉神城,城主代代供奉神君,這才有了今日這番盛景。”

花浔了然,一本正經地對阿婆道謝後,轉頭看向神君,難掩興奮道:“先生,奉神城和我一樣大!”

神君望着歡喜的少女:“應當比你大上半年。”

花浔詫異:“您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神君無奈:“才過去不過百年。”

花浔了然,百年前的事于已活了萬年的神君而言,只怕譬如昨日發生的事,怎會這麽快就忘記。

她又想到什麽:“神君真的比天還要高嗎?”

在人族的口中,她聽過太多不同模樣的神君了,有神聖冷峻的,有溫柔悲憫的,有神通廣大的,亦有剛正不阿的……

神君:“法相罷了。”

花浔難掩激動:“是話本中描繪的那種法相嗎?頂天立地,法力無窮,一手比山還要大,雙目如同日月,口能吞下長河,讓人看一眼便有如心神被蕩滌,聞一下便能長壽久安。”

被一通追捧的神君罕見地沉默了幾息:“人族傳言,不可盡信。”

花浔目露向往:“真想哪日親眼見一見神君的法相。”

神君斂目,微微笑着:“危急時方可顯現法相。”

“危急?”花浔忙搖搖頭,誠摯道,“那算了,我寧願神君再不現出法相。”

神君望向她,定了片刻,笑意轉淡,再未言語。

“願焚心香去玉京,身化清輝窺神容。”

“焚香三柱通碧落,稽首叩拜啓丹衷。”

遠處文人唱念頌詞的清朗聲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傳來。

花浔循着聲音望去,卻見河邊一種文人墨客正聚在河邊的亭中,即興作着尊崇神君的詩詞。

而不少百姓則立于河畔,手中拿着書着心願的河燈,虔誠祈拜片刻,将河燈放入河中。

那蜿蜒的河流如同銀河,河燈便是點點星子,随着河流飄向遠方。

“先生,我們也去放河燈吧!”花浔興致盎然。

甚至沒等神君應,她便壯着膽子,拉着神君的袖口朝那邊擠去。

神君初次在人群中被人擁擠着,雖有些不适應,但神情始終平和寬容,唇角含笑。

花浔買了兩個河燈,河燈上還用極小的字跡寫着“上敬翊聖昭惠神君”,後面便須自己寫上心願了。

花浔找店家借了筆墨,想了想,認真在河燈上書下一行小字。

神君手拿河燈,望着上方自己的法號名諱,并未寫下任何字,俯身将其放入河中。

他距離祈願的人太近,所以四周的心願便愈發清晰且雜亂地傳入他的識海。

“神君保佑我今年能夠金榜題名。”

“保佑我身懷靈根,能夠修仙,以得長生。”

“願神君能使我富貴一生。”

“……”

直到一盞新的河燈從少女手中飄走,他聽見了一道熟悉的心音:

“惟願神君,長歌有和,獨行有燈,其後萬年,再無空寂。”

神君頓首,蹲在河邊的少女碰巧仰頭,笑望着他:“先生,您聽到了嗎?”

神君凝望那雙眼睛,裏面盛滿了不知是否靈犀蠱操縱的依賴與其他情愫。

花浔也不覺屏住呼吸,有一瞬間,她竟覺得神君好像看穿了她的感情。

然而,神君的視線停留片刻便移開了:“該去城主府了。”

花浔見神君未曾回應她的問題,失落地耷拉下眉眼。

不過她本就不是顧影自憐的性子,走了幾步路,夜風一吹,便又重新活躍起來。

“我們就這樣直接去城主府嗎?”花浔問。

神君沒有看她,聲音平靜:“奉神城城主正遍尋修士,為其獨女醫治奇疾,我昨夜曾托夢于他,今日會有修士到訪。”

“原來您真的可以托夢,”花浔贊嘆,“可若那城主不信夢境怎麽辦?”

“不會。”神君平和道。

“為何?”花浔不解。

卻見神君已經停下腳步,看向眼前的高大府邸。

“城主府”三字簡單直白,而一名管家模樣的男子正焦灼地在臺階上走來走去,遠遠望見花浔二人,遲疑片刻,走上前來恭敬問道:“敢問姑娘可姓花?”

花浔點點頭。

“太好了!”管家大喜,“城主今晨便說,今日會有一位花姓修士前來,早已恭候多時了!”

花浔看向神君,後者溫和淺笑着,顯然早已洞悉此事。

花浔跟在管家身後走進城主府,還沒走到主廳,便見一個白白胖胖、蓄着胡須的中年男子朝自己小跑而來:“花修士?真的是花修士?”

花浔點點頭,還未開口,左手便是一緊。

男子攥着她的手,另一手則攥着神君的右手,激動又欣喜:“昨日蕭某夢中見到神君,其言今日會有一名花姓修士攜人而來,能解我難題,未曾想竟是真的!”

“多謝神君顯靈,多謝花修士啊!”

花浔:……

她真想知道,自己若是告訴此人,他口中顯靈的神君,就是他右手緊攥的人,他的臉色會是何等精彩。

花浔默默将手掙了出來:“不知蕭城主有何難題?”

這一路走來,她也聽說奉神城的城主先輩曾出過大能修士,一直以清白明淨為家規,因此這城主歷代皆是賢廉之輩。

如今這任城主姓蕭名萬倉,人如其名,其上任城主後,果真使得百姓富庶,城池強盛,糧倉不說萬倉,也有數千。

蕭萬倉知道自己過于熱情,忙将手收回,擡頭對花浔抱歉一笑,卻在看見那名白衣男子時一愣。

男子初看面貌不起眼,可平和而寬厚的眼神,竟讓人忍不住心生信賴。

“蕭城主?”花浔喚他。

蕭萬倉猛然回神,想起什麽,搖搖頭,長嘆一口氣:“說來慚愧,蕭某遍尋修士,一是為黎民百姓,更是……為小女而求。”

“令千金怎麽了?”

蕭萬倉正要暢所欲言,管家湊上前小聲說了什麽,他立時一拍腦門:“我老糊塗了。”

“花修士和這位先生遠道而來定然累了,不如我們先去用膳,過後再與修士細談。”

花浔正要說“不用”,卻聽轉角一聲熟悉的嗤笑聲響起:“蕭萬倉說神君托夢,我瞧是穢物作祟。”

“今日我倒要親眼看看,何處妖魔敢冒充神君,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最後二字沒能道出口,便斷在了嘴邊。

花浔循聲看去,一襲火紅衣袍的桀骜少年晃蕩着馬尾自轉角處走來,身後跟着三五下人,眉眼張揚又放肆,此刻多了顯而易見的錯愕。

“怎麽是你!”

“雲溪仙君?”

二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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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已觸發“下界必遇熟人”技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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