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5章 倦怠 留影鏡分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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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倦怠 留影鏡分外安靜。

午後。

花浔和蕭雲溪一同走出城主府, 便要徑自朝城西飛去。

卻沒等她飛起來,後領便被人抓住了。

花浔落地時踉跄了下,眉頭緊鎖, 轉頭便看見蕭雲溪一手提着她,眉梢懶洋洋地一揚:“這麽着急?我們的事還沒說清楚呢。”

花浔困惑,用力掙了掙, 将衣領從他手中掙了出來, 反問:“我們什麽事兒?”

蕭雲溪眯着眼睛打量了她片刻:“方才在主廳, 你為何突然主動問我可否和你一同探查此事?”

花浔神色微僵,半晌垂下眼簾道:“昨日我與雲溪仙君一同去的私宅, 更清楚其中內情,今日再一齊探查也方便……”

“呵,”蕭雲溪冷笑一聲,低頭看着她,馬尾随之垂在肩頭, “花浔, 你真當本仙君不知,你在拿我當擋箭牌?”

花浔眼神一亂,抿了抿唇。

蕭雲溪見狀便知自己猜對了,惱火道:“你怕神君看穿你的心意,将你趕走,所以利用本仙君、主動對本仙君示好,好讓神君不對你生疑, 是也不是?”

花浔屏起呼吸,睫毛輕顫了下,說不出否認的話。

她的确抱有這樣的念頭,怕神君看穿, 所以故意對蕭雲溪釋放善意。

左右蕭雲溪讨厭她,她示好他也不會真的在意,甚至會更厭惡她也說不定。

“……抱歉。”花浔垂下頭,喪氣道,“我以為此番我主動遠離了神君,你應當也會很高興的。”

她未曾想到,蕭雲溪會因此生氣。

但她有錯在先,應當道歉。

蕭雲溪胸口的惱怒因她的話而凝滞。

是了,花浔遠離神君,他高興才對,為何要生氣?

甚至,蕭雲溪想起方才聽她放着神君未曾理會,反而開口與他一同查探時,那一瞬間心底升起的竟有……一絲竊喜。

蕭雲溪猛地後退兩步,驚恐地看着她。

這個小妖……莫不是對他用了什麽妖術?

“雲溪仙君?”花浔見他遲遲不做聲,擡頭看他。

“瘋了……”蕭雲溪呢喃一聲,形容駭然,“真是瘋了……”

花浔越發困惑,擰着眉頭朝他探了探:“仙君?仙君?”

蕭雲溪驀地回神,看着眼前這張俏生生的白淨面頰,瞳仁微張,突兀地朝後退了幾步:“離我遠些。”

花浔只當他還在厭惡自己,也往後退了退:“這下雲溪仙君可以出發了嗎?”

蕭雲溪盯着她後退的步子,眉頭輕蹙,片刻後沉默地轉身,瞬間化作一團火焰,朝妙手居的方向而去。

花浔不滿地盯着那道的火紅殘影,也随之飛身而起。

抵達妙手居時,蕭雲溪早已到了,正站在門前,抱着手臂打量着眼前的醫館。

見到她來,他也只抿了抿唇,一言未發。

花浔并不在意,站在離蕭雲溪三步遠的距離,同樣朝前望去。

妙手居毗鄰護城林,環境還算清幽。

只是這處院落從外觀看的确像是荒涼了好一段時日,牌匾久未上新漆,“妙手居”三字已然褪色,闌窗的窓紙也破爛不堪。

花浔:“蕭萬倉說的是真的。”

此處的确早已荒廢。

蕭雲溪看她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走上前去推開房門。

老舊的屋門“吱吱呀呀”,發出衰敗的聲音,塵土撲簌簌落下。

幾張木質桌椅以及一個柏木櫃臺,臺面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後方的紫檀色百子藥櫃也早已空空蕩蕩,唯有一柄鏽跡斑斑的藥杵臼被孤零零地扔在角落。

花浔凝眉,烏族的直覺,令她生出一種詭異的不安。

“砰”的一聲,身後的房門突然合上。

剎那間,屋內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黑布,外面分明是大亮的白日,裏面卻不見半分日光。

“是師父回來了嗎?”幽幽的聲音在半空回蕩着。

“師父,你來救我了嗎?”

“救救徒兒吧……”

“救救我,好痛……”

那聲音初時聽來只覺得可怖,到後來竟聽出幾分痛苦的哀求。

花浔被驚了一跳,死死咬着下唇,将驚呼吞回喉嚨。

蕭雲溪本微微擡起的手一頓,扭頭看着花浔離自己三步遠的距離,半晌重新垂落在身側,擡眸不耐道:“你是何人?”

花浔也随之擡頭,望向一片黑暗。

那道聲音在聽見蕭雲溪的話後,突兀地安靜下來。

死一般的沉寂過後,那聲音再次響起,聲音已恢複平靜:“二位可是來求醫問藥的?”

花浔一怔,轉頭看了眼蕭雲溪,沉聲道:“正是。”

話音落下,地上一塊塊水磨青磚突然變幻起來,重新羅列位子,醫館中央漸漸浮現青黑色的煙霧,不斷旋轉。

花浔頓覺腳下一輕,只來得及低呼一聲,人便不受控地沉入那片煙霧之中。

“小妖!”臨沉入前,花浔只看見一道火紅身影探出手,似乎想拉住她,卻很快随她一同陷入煙霧。

花浔也不知在煙霧中陷了多久,等到霧氣散去,四周早已由尋常的醫館,變成陰暗潮濕的山洞。

污濁的黑水沿地下河道流淌,嶙峋的石壁也濕漉漉的,腳下盡是長滿青苔的石塊,彌漫着說不清的腥味。

“第二次了。”蕭雲溪撣去肩頭的一滴水珠,沉聲道。

花浔疑惑地望向他。

“本仙君第二次落入這種境地,”蕭雲溪薄唇緊抿,目光沉沉地回望她,沒好氣道,“依舊和你一起。”

花浔想起浮玉山那次,垂下眼簾:“方才雲溪仙君應當先離開的。”

蕭雲溪長睫一頓,生硬地移開視線。

“天贅之人。”上方突然再次響起方才的聲音。

花浔循聲看去,卻見山洞正中央的上方,一張早已污濁不堪的青紗後,影影綽綽顯現出一道黑影。

黑影分明是人的形态,額角卻生出兩根長長的黑角。

像極了那些身中妖毒之人。

“你是誰?”花浔半眯雙眼,想要将青紗後的黑影看得再清楚些,“你說什麽‘天贅之人’?”

黑影緩緩解釋:“前來求我之人,多是天殘地缺、久病不愈之人,而你們,體內卻比旁人多了些東西。”

花浔一愣,立即想到蕭靈體內消失的靈根。

她體內多的自然是妖丹,而蕭雲溪則是仙骨。

可那黑影如何一眼便看出來的?

花浔猛地擡眸。

洛禾神君的神魂?

“你準備如何醫治?”蕭雲溪做聲。

黑影安靜幾息,突然仰起頭,痛苦地低鳴一聲,口中噴出濃郁的黑霧,穿過青紗,朝二人湧來。

花浔凝眉,正欲将黑霧攔住,卻見眼前一束如火的仙力席卷而來,将黑霧頃刻擋了回去。

下刻,蕭雲溪又是一記仙力凝結成刀,揮向青紗。

單薄的青紗被淩厲的仙力攔腰切斷,輕飄飄地落地。

花浔忙擡頭望去,卻忍不住驚怔在原地。

那道黑影确如身中妖毒之人一般,生有人的四肢、軀體,身上覆滿鱗片,雙目如黑窟,額頭生着扭曲的長角。

像是巨蟒,又像蛟蛇。

可最令人驚駭的,卻是他身上那些鎖鏈。

冰冷的鎖鏈如同針線,穿過他的四肢、每一寸皮肉邊緣,将他“縫”在了身後的石壁上,使得整個人如同與石壁連為一體。

而被鎖鏈穿透的血肉,便搖搖欲墜地耷拉在鎖鏈下方。

那些血跡本該早就乾涸,可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微小的動作,都會有新鮮的血沿着鎖鏈,不止休地流出,流進污濁的地下河道中。

花浔朝一旁的河道看去。

污濁的河水,隐隐透着粘稠的暗紅。

黑影沒想到被人看見了自己的樣子,仰頭嘶吼一聲,整個山洞都随之顫抖起來,不斷有石塊墜落。

花浔心頭一驚,忙四處避開。

蕭雲溪盯着那“怪物”,嗤笑一聲,一伸手,火焰凝結成長劍,便要朝它刺去。

卻在此時,一束強大的竹青色光芒自“怪物”身上迸射而出,直逼向蕭雲溪。

蕭雲溪眼底微震。

這并非妖力,而是……神力。

他忙回身,想要避開那道神力,卻仍是慢了一步。

“怪物”再次低吼一聲,口噴黑霧,朝他襲來。

花浔在看見那抹竹青色光芒時,便知洛禾神君的神魂定然在這怪物身上。

看見蕭雲溪将要被黑霧觸及的身影,又垂首看了眼自己掌心尚且弱小的法力,一咬牙沖上前去,将蕭雲溪用力撞開。

蕭雲溪只覺自己才舉劍擊退那束神力,下瞬自己的身子便被什麽用力推開,再回頭,便看見他方才的位子,黑霧繞着那只小妖飛旋,将她籠罩其中。

他心中一滞,浮玉山那次,她背着他逃走的畫面猛然鑽進腦海。

蕭雲溪喉嚨一緊,胸口溢滿莫名的憤怒與惶然,周身頓時法力四溢,馬尾與袍服如火焰熊熊燃燒。

花浔的唇瓣開開合合,似乎在說着什麽,他仿佛也聽不見了。

直到花浔卻踉跄着跑上前,他終于聽清她在說什麽。

“快逃!”

甚至沒等他反應過來,花浔便已跳到他的背上。

蕭雲溪的瞳仁動了動,感受着背上的熱氣,直到肩頭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蕭雲溪!”

蕭雲溪漸漸清醒,收起光劍,化為火焰,瞬間消失在原地。

*

二人逃出山洞後,才發覺外面已近傍晚。

花浔從蕭雲溪背上躍下,頓覺身子一沉,踉跄了下方才站穩,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逃出來了。”

蕭雲溪的神情怔怔的,聞言轉眸看向她。

花浔不解地擡頭,見他臉色算不上好,又見二人距離有些近,忙後退兩步:“方才形勢所迫,我并非故意離你近的。”

盯着她一舉一動的蕭雲溪聞言,薄唇緊抿,好一會兒才道:“你無事?”

花浔也正奇怪,搖搖頭:“只覺得身子有些沉,再沒旁的事了。”

甚至昨夜因思慮神君知曉她心意一事夜不能寐,識海沉悶悶的感受,此刻也都消失了。

蕭雲溪見狀,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身上并無傷口,眉眼微松。

片刻後聲音緊繃地問:“你方才……為何将我推開?”

“啊?”花浔感覺自己的額頭有些發熱,不由撫了撫才道,“我們妖族若遇強敵,到最後定然保住最強的,如此才有逃生的希望。”

“我不是那怪物的對手,我受傷,你還能帶我逃出來,若你受傷,你我二人怕是再出不來了。”

蕭雲溪的神色凝結,定定盯着她:“只因如此?”

花浔點頭:“自然。”

蕭雲溪沉默良久:“如此甚好。”

花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突然陰沉的臉色,想起什麽看了眼天,調動丹田法力:“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蕭雲溪:“怎麽?”

花浔再次嘗試調動體內的法力,卻只覺空空蕩蕩,甚至……她連自視識海、窺探丹田都做不到了。

蕭雲溪看出端倪,一手抵着她的眉心,愣住。

她體內的妖丹不見了,識海也早已封閉,經脈內更是再無仙靈之氣流轉,只剩凡人的清氣。

花浔察覺到異常,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背。

蕭雲溪循着她的視線看去,卻見那裏正隐隐泛起青黑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在手臂蔓延,直到臉頰。

“你……”蕭雲溪猛然擡頭。

花浔眨了下眼,感受着額頭上有什麽在一點點出現在自己的視野,愣愣道:“我是不是……要長角了?”

*

白霧崖。

桃花樹下,花瓣缤紛,那小片花叢随雲霧輕輕搖擺。

九傾神君安靜地立于樹下,垂首欣賞着那幾株小花。

不知看了多久,他收回視線,望向一旁的玉石桌凳,玉桌上,留影鏡分外安靜,再無半分波動。

神君凝望了許久,回身,一步步走向宮殿。

颀長的身形漸漸化作金光消散于仙霧中,又在仙幔後重新顯現,如高不可攀的玉制神像,阖眸不語。

與此同時,城主府,神君睜開雙眼。

原來已經入夜了。

神君輕嘆。

往日千萬年都只覺如常,而今卻覺得,半日,竟有些漫長。

一束火紅的光焰由遠及近,落在院中。

神君回身望去。

蕭雲溪周身的光焰漸漸隐去,背上的少女逐漸顯現,身上罩着寬大的藏青袍服,袍帽将面頰遮擋得嚴嚴實實。

神君眸光微停,目光在藏青的身影上停留一瞬,望向少年。

“神君,”蕭雲溪遲疑片刻,想要說些什麽,卻被背上的少女用力拍了下,清咳一聲,“這小妖法力低微,受了涼,我先将她送回房中。”

“我先回房了,神君。”憋在袍帽下的花浔輕輕做聲,聲音悶悶的。

神君将少女拍打少年的動作收入眼底,久未應聲。

“神君?”蕭雲溪又喚了一聲。

神君回過神,颔首:“嗯。”

看着二人的身影走進房中,甚至布上了火紅的結界,以阻擋外界的偷聽,神君收回目光。

他繼續欣賞着眼前的庭院景色,只是在片刻過後,忽而開口,聲音極淡,回音蕩蕩如神谕:“奉神城,妙手居。”

話音落下,妙手居自誕生之日,到此時此刻所發生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化作只他可見的泛着金光的畫面。

神君看着過往之事飛快閃過,來龍去脈如抽絲剝繭,清晰至極。

直到今日。

少女推開少年,擋下蛟蛇吞吐的墨色霧氣。

神君看着少女緊抿紅唇、強忍恐懼的樣子,近在眼前。

看了片刻,神君收起識念。

以往身在何處于他并無分別,然對奉神城,第一次生出倦怠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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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奉神城地圖快要結束啦~即将轉戰魔族~

結束原因:本章最後一句話(doge

神君:手動拉進度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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