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亵渎 “能坐一下您的蓮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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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浔再睜開眼, 入目便是熟悉的玉白宮殿,上方雕琢的華麗紋路泛着神韻。
眨了眨眼,花浔隐約記起自己在神君的掌心熟睡了過去, 醒來便回到了白霧崖自己的房中。
花浔想到什麽,擡起手,看着自己白白淨淨的五根手指, 反反複複看了幾遍, 才高興地坐起身, 禦風朝前方的宮殿飛去。
“神君,我恢複人形了。”
神君九傾靜坐于蓮臺上, 乍然聽見這一聲劃破滿崖寂靜的清脆呼聲,眼底浮現幾縷笑意,擡眸,望向宮殿門口。
果不其然,不出一息, 一道碧青的身影飛了進來, 落在仙幔前,似是又被他這番模樣驚了下,怔了怔才幾步跑上前來。
少女掀開仙幔,悄悄探入腦袋,仰頭道:“神君?”
神君淺笑,溫和道:“過來。”
少女的眸子瞬間便亮了起來,歡快地飛身而起, 卻在落在高臺上的瞬間,身形搖晃了下,再次變成了烏鴉原形。
花浔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神君。
神君無奈輕嘆:“妖丹才歸體一夜, 休要激動。”
花浔想要問神君自己何時才能穩定維持人身,可話說出口,便只有“叽叽喳喳”的聲音。
她突然懂得了流火不能言人語時的無奈。
花浔恹恹地嘆了口氣。
眼前卻多出一只玉白分明的手,沿着這只手望去,一眼望見了神君無暇的容顏。
花浔的眼珠亮了亮,蹦跳着飛到神君的掌心。
神君托着她,如來時一般,将她置于身前:“再吸納一日仙靈之氣,便能穩固人身了。”
花浔窩在神君的掌心,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懷抱,早已不在意何時恢複人身。
留影鏡在金色神力的托舉下,飛至半空。
花浔來了興致,看了看銅鏡,仰頭望着神君,輕輕叫了兩聲。
神君微笑,指尖一束金光鑽入鏡面,鏡面再次浮現人界說書先生的畫面。
花浔突然想起什麽,啄了下神君的掌心。
神君垂眸:“嗯?”
花浔咂摸了下喙,示意神君,此時應該吃些糕點,喝點甜水。
神君笑了,嘆了聲:“好饞的烏鳥。”
卻仍是一揮袖,花浔的荷包中,自行飛出一碟梨花糕與一竹筒甜水。
花浔滿足了,與神君一同望着留影鏡中說書人講着人族的逸聞趣事,時不時啄一點糕點,喝一口甜水。
許是神君的護體神光有安神之用,許是她經脈內靈氣尚且稀疏,又許是她飲足飯飽,花浔看了約莫一個時辰,湧起陣陣困意。
最終沒等聽完這個故事,她便在神君的掌心睡着了。
感受着烏鳥漸漸平和的呼吸,神君虛空點了下留影鏡,瞬間變為尋常的銅鏡。
神君低頭,靜靜看着乖巧地趴在自己掌心的烏鳥,良久擡手,一縷金光如神的手,将她翅膀上散落的羽毛拂開。
花浔感受到翅膀上細微的動靜,朦胧中睜開眼,低聲叫了一聲。
神君手指微凝,斂起神力,平靜道:“羽毛亂了。”
花浔聞言,一歪頭,重新睡了過去。
神君收回視線,徐徐飛身落在地面,緩步朝外走去。
盡是仙霧缭繞的白霧崖,如今已桃花遍布,花瓣輕盈飛舞。
他走進落英之中,含笑注視着遠處的流雲。
這樣的風景中,沉睡,似乎也是一件極美好的事。
*
在神君護體神光的滋養下,花浔睡了安穩且飽滿的一覺。
再醒來,白霧崖已是傍晚。
花浔睜開眼,只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等到發覺自己恢複人身,且還趴在神君身上時,她幾乎立時被驚得朝後仰去,摔在仙霧之間。
花浔本欲驚呼出聲,卻在看見神君阖眼輕寐的神态時,生生咽了回去。
神君安靜地坐在桃樹下的玉石桌旁,一手支着額角,一手置于身前,如一尊安眠的神像,烏發與白袍随神力悠閑地拂動着。
神君在小憩。
花浔連呼吸都悄然放輕,仰頭認真地看着神君此刻的容顏。
不知多久,她的視線不由落在神君唇上,如琉璃一般的清透之色,仿佛不含任何雜質。
花浔出神地望着,心口難以抑制地跳動起來,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湊近上前。
手指因生出亵渎神君的念頭而輕顫着,卻又無法阻止,不願阻止。
将要觸碰到神君唇瓣的那一瞬,一聲嘹亮的長鳴聲劃破天邊的寂靜。
花浔心虛地直起身,識海還未有所動靜,人已飛快化為原形,重新窩回神君的懷中。
流火拖曳着長長的尾巴,如火焰一般降落在白霧崖上,驅散了缥缈的仙霧。
花浔羞恥地将頭埋進翅膀中,一動不肯動。
流火遠遠地望見神君,高興地飛過來,“喈喈”叫了幾聲,似在與神君對話。
“嗯,提早回了。”神君清和的嗓音在花浔的頭頂響起。
花浔的翅膀抖了抖。
神君醒了?
那神君知道她方才大逆不道的行徑了嗎?
神君若知道她想要渎神……
花浔不敢再多想。
流火又叫了幾聲。
花浔只覺自己的頭被神君輕輕地摸了下:“流火在對你說話。”
花浔沒指望自己裝睡的事能瞞過神君,默默将腦袋從翅膀下擡起,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神君。
“還不能恢複人身?”神君關切地問。
花浔聞言,眨了下雙眼。
神君不知道她已經能恢複人身,豈不是也不知她方才妄圖對他做的事?
這樣一想,花浔頓時松懈下來,仰頭努力作無辜狀看着神君。
神君望着她,笑了,擡起手來。
花浔不舍地飛離神君的掌心,扭頭看向流火,“喳喳”叫了兩聲。
流火似是才反應過來她是誰,睜大雙眼:“喈喈。”
随後看向她被擱置在桌面上的荷包。
花浔不解地皺眉,順着流火的目光看過去,待看見荷包上散落的一點糕點碎時,猛地睜大雙眼。
她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喈?”流火疑惑地看着她。
花浔眼中流露出幾絲尴尬,悄悄地忽閃着翅膀朝後飛了飛。
流火見狀,哪裏不知她根本未曾用自己給她的玉石買糕點,頓時憤怒地雙眼冒火,煽動翅膀就要朝她啄來。
花浔匆忙朝宮殿後方飛去,邊飛邊躲。
奈何流火的體型比她的本體要大得多,花浔煽動十下翅膀,流火一下便能追上。
再次險些被流火追到時,花浔也顧不上其他,忙化成人身,繞着宮殿靈活地禦風飛行。
許是這段時日修煉有成,她覺得自己飛得越發快了,快到兩側的風景都在急劇後退,難以看清。
追不上她的流火在身後惱怒的長鳴。
花浔到底理虧,回頭看了眼委屈的流火,默默落到神君的身邊,拿起荷包,不忘滿眼驚喜地對微笑的神君道:“神君,我能恢複人形了!”
神君笑着颔首。
花浔已将荷包中剩餘的糕點拿出一包,遞到飛來的流火跟前,讨好地笑笑:“抱歉,這次回來得急了些,下次一定記得。”
流火看看糕點,又看看她,又看看神君。
許久,鼻子裏重重噴出氣息,将糕點銜起,扭頭飛向宮殿中。
花浔長舒一口氣,扭頭看向神君,心有餘悸:“好險。”
神君唇角噙笑:“流火不會傷你。”
“我知道,”花浔走到神君跟前,語氣中盡是信賴,“有神君在嘛。”
神君望着她,目光微垂。
花浔看着桌上的荷包,倏地想到什麽:“對了,我還有給您買的禮物呢。”
“在人族時,沒能及時給您。”
神君疑惑地看向她的荷包。
花浔終于能使法力,一揮手,在人族夜市買的花燈、話本,及其他新奇的小玩意兒,通通拿了出來,擺滿了桌子。
神君望向這些物件。
他記得它們的氣息,他以為,這些是她與雲溪一同夜間游玩時,覺得好玩買下的。
原來……是送給他的嗎?
“您瞧,這花燈從不同方向看,能看見不同的花。”花浔将花燈旋轉了下,裏面的花種也在随之變動。
“還有七巧板,九連環……”花浔獻寶似的一一展示,“我擺弄了好一會兒,不過神君應當用不了那麽久。”
“還有這個!”花浔将彩陶鳳鳥拿出來,遞到神君眼前,“您瞧這個像不像流火?”
神君望着那被染成火紅色的長尾金烏瓷器,圓圓的眼睛看起來呆呆傻傻的,笑着颔首。
“我也覺得很像!”花浔眼睛一亮,“我去拿給流火看看。”
少女來去如風,頃刻間便已朝遠處的宮殿跑去。
神君凝望着她的背影,許久收回視線,看向那些送給他的禮物。
玉白的手指拂過那盞花燈,燈火幽幽點燃,在漸漸入夜的白霧崖上粲然亮着。
金色光點托起花燈,将其徐徐懸挂在一枝桃枝上。
成了寂寞了上萬年的神域,僅有的人間煙火氣。
“神君救命!”不多時,少女的呼聲傳來,夾雜着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花浔再一次被流火啄了出來,只因它憤怒于她将那只人族燒制的陶瓷呆鳥,與它這只神鳥相提并論。
不過幸而它自知如今追不上她,也想繼續吃糕點,沒追太遠。
花浔重新回到神君身邊,“惡人先告狀”道:“流火脾氣越來越大了。”
神君莫可奈何地看着她,随後道:“你的禦風術……”
“嗯?”花浔困惑。
“……進步極大,”神君平靜地說,“為何修此法術分外刻苦?”
花浔微怔,那些很久沒憶起,也不肯再碰觸的記憶突兀地鑽入腦海。
神君看着突然神色恍然的少女,笑意也不由淡了些。
“我以往逃了好幾年,很多次險些被抓到,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花浔咧咧嘴笑了起來,“百裏笙教了我禦風術後,才好了許多。”
“雖說他教的是錯的,甚至險些令我妖丹碎裂,但也讓我認識到……。”
“學好跑路的本事,往後逃命也比旁人快些。”
神君忍不住擡手,輕觸了下她的頭發。
花浔感受到頭頂的碰觸,仰起臉,笑道:“神君,你都誇我進步大,那豈不是意味着我飛得真的很快?”
神君應:“可比肩仙人。”
花浔被神君誇得面頰一熱,眼神胡亂瞟動,瞥見桃枝上搖曳的燈盞,驚喜道:“您把花燈挂起來了?”
神君循着她的視線看去,幾息後道:“你送吾禮物,吾可應你一個心願。”
花浔眼睛一亮,下意識說出自己早在之前就浮在心頭的想法:“我能坐一下您的蓮臺嗎?”
神君罕見地沉默。
花浔忐忑:“不行嗎?還是蓮臺常人坐不得……”
話未說完,花浔便覺得身子變得輕盈起來。
她看見自己與神君一同化作細碎的金光,消失在桃花樹下,又緩緩仙幔後的高臺之上凝聚成形。
不同的是,這一次神君站在蓮臺旁的高臺上,花浔端坐蓮臺。
花浔新奇地感受着這尊屬于神的蓮臺,東摸摸西碰碰,感受着玉石透出沁入心魂的涼意。
“如何?”神君的語氣也略有幾分疑惑。
她是除他以外,第一個坐上此蓮臺的人。
“有點涼,”花浔坦誠地說,“還有點硬,地方還不怎麽大,不如床舒服。”
九傾輕聲笑了出來。
花浔呆呆看着神少見的舒展笑意,突然坐起身湊到他眼前:“神君,若再去尋地魂,您可否以真身與我下界?”
神君迎着她專注而期待的目光,竟生出避開的念頭。
“若無意外。”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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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常走日常(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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