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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神罰 真身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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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神罰 真身下界。

被神力擊退的螭吻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後, 終回到了川下,陷于沉寂。

花浔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神君,他仍是掩藏後的樣貌, 白裳幽幽拂動。

好一會兒花浔才走上前去,想要去抓他的衣袖。

手卻穿過了神君半透明的身子,唯有穿透之處, 泛起細碎的金光。

“這是吾分身的一縷幻影。”神君的嗓音如虛幻一般缥缈, 伴着蕩蕩回音。

花浔失落地垂眸, 卻在看見手上的金瓶時,眼睛亮了亮, 将瓶子舉了起來:“神君,我拿到稚華丹了。”

“嗯。”神君含笑颔首,卻在觸及到她被血染紅的手背及手臂時,頓了一頓,本想為她療傷, 擡手方才發現, 這一縷幻影已無用。

花浔未曾在意身上的傷,只随意蹭了蹭流到手腕的血珠。

百裏笙盯着眼前這一幕,掌心的魔氣不知何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呵。”他嗤笑一聲,似是嘲諷,亦像自嘲,“長桑神君不是自诩衆生平等,如今卻為了……”

“……一介小妖, 将分身幻影都用上了。”

花浔凝眉,早便知道百裏笙瞧不上自己烏妖的身份,可在神君面前被他這樣貶低,她仍感受到深深的難堪。

“阿浔很好。”溫和的嗓音徐徐流淌。

花浔猛然擡頭。

百裏笙的指尖細微地抖了下, 緊盯着長桑九傾的雙眸。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誰也未曾再言語。

直到花浔的一聲低呼響起:“神君,您的衣擺在消失……”

神君收回目光,微笑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幻影已現世,将要消散了。”

花浔緊抿着唇:“神君在千影城等我。”

“好。”話落的瞬間,神君的虛影已化作點點金色星火,消散于世間。

花浔仰着頭看着星火散去,許久才收回視線,看了眼手中的金瓶,轉頭望向百裏笙。

百裏笙的喉嚨一緊。

“多謝魔尊,”花浔安靜道,“如今我已取到稚華丹,便不過多叨擾了。”

百裏笙的神情僵住,立于原地,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久未做聲。

“魔尊……”

“花浔。”百裏笙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隔着近一丈遠的距離,花浔不解地看着他。

百裏笙的目光卻落在她被血染紅的左臂上,那是她為了拯救旁人而受的傷。

而她面對自己,只有戒備,謹慎,與迫不及待地逃離。

百裏笙死死抿着唇,不知多久突兀地笑了出來:“……好啊。”他道。

花浔緊繃的心松懈下來,看向仍翻湧着罡風的赤月川,及赤月川另一側的永燼城。

百裏笙的手緊攥着,又過了許久,他才擡起手來。

剎那間,幻象籠罩在赤月川上,洶湧的川底漸漸變得風平浪靜。

黑曜石鑄就的橋梁一點點橫亘在川上。

花浔最後看了百裏笙一眼,颔首致謝後,轉身踏上橋梁,一步步朝遠處走。

一次頭也沒有回。

百裏笙盯着那道背影漸行漸遠,直到再看不見她的影子,他方才緩緩轉身。

未曾飛身而起,只邁着步伐,與石橋背道而馳,岑寂地朝魔宮內走去。

一個地位低微的小妖罷了。

他是魔尊,魔妖二族的尊主。

若留這樣一只小妖,只會贻笑大方。

長桑九傾那等虛僞的神,既想彰顯憐愛衆生,便帶走她就是。

熟悉的淡香湧現。

百裏笙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茫然擡眸,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梵音殿。

殿內仍殘留着屬于那只小妖的氣息。

百裏笙站在殿外,看着空蕩蕩的內殿,以及幽幽拂動的紫色紗幔,一動不動。

不知站了多久,他的眸光微微流轉了下。

很莫名的,百裏笙想到了方才長桑九傾喚小妖的稱謂……

“阿、浔。”生疏而艱澀的聲音,遲遲響起。

*

花浔一路匆忙趕回千影城時,剛好是與千織愁定下的第七日。

站在墜月樓前,花浔方才緩了一口氣,未等上前叩門,闊大的石門便“轟隆”一聲徐徐打開。

一個魔侍站在門後:“魔主命我來接姑娘。”

花浔遲疑了片刻,緩步走進去。

這次未曾攀爬石階,魔侍帶她徑自走進九層塔中央的石柱中,一方石臺被魔氣操縱着,頃刻便上了頂層。

花浔被安排在一間空寂的房間中,等了半個時辰,仍無人前來。

心中念着神君,花浔嘗試着推了下房門,意料之中地未能推開。

花浔洩氣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便發現房中的石桌旁,千織愁不知何時早已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杯酒,正慵懶而妖媚地仰頭淺酌。

“抱歉,小烏妖,”千織愁嬌笑一聲,“我與九傾神君正把酒言歡,這才耽擱了些時辰。”

花浔起初被驚了一跳,待聽清她說了什麽,漸漸平和下來,并未相信她所言,只是将金瓶拿了出來:“你要的稚華丹,我拿到了。”

千織愁只睨了眼金瓶,便知那是真的,不由哼笑一聲:“沒想到你這小烏妖運氣倒是不錯,竟能活着回來。”

花浔凝眉:“現在該你兌現諾言了。”

“把洛禾神君的地魂歸還,還有解開鎖靈陣。”

千織愁新奇地看着花浔,困惑地繞着她走了一圈:“小烏妖,若我沒聽錯,你在對我說,兌現諾言?”

說到此,她忍不住掩唇笑出聲來:“我可是魔,魔為何要信守諾言?”

花浔臉色微變:“你想反悔?”

“不明顯嗎?”千織愁挑了挑眉尖,“也不能算‘反悔’,誰讓你非但沒死,反而好好活着回來了呢。”

花浔緊抿紅唇,眼疾手快地将金瓶收入丹田之中:“妖丹煉化瓶身只需兩個時辰。”

“一旦金瓶煉化,丹丸入體,你再也別想得到稚華丹。”

“你!”千織愁的神情陡然惱怒,幾息後卻又放松下來,低笑了幾聲,“小烏妖,你便如此忠心地想要救神君,救洛禾神君的地魂?”

花浔安靜應:“是。”

“那你可知,洛禾神君是何人?”千織愁反問。

花浔凝眉:“洛禾神君是神君的同族,是上古神之一,當年更是以己身鎮壓妖獸萬年。”

甚至,神君說過,正是在鎮壓的這萬年間,洛禾神君仍在不斷抵抗妖獸之力,這才使得吞山吐霧的上古妖獸虛弱如尋常妖獸。

“噗……”千織愁笑得花枝亂顫,“原來是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憐小妖啊。”

待笑夠了,千織愁緩緩擡起嬌媚的眉眼:“若我告訴你,洛禾神君與九傾神君一樣,是最後的上古神呢?”

花浔:“我不明白。”

千織愁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當年神族若未曾消亡,身負繁衍之責的,便是這二位。”

花浔雙眸猛地擡起,睫毛輕顫了下。

千織愁飲下一杯酒:“他們是神,高不可攀的神。”

“自神族誕生,從未與外族締結姻緣。再者道,你覺得,若洛禾複活一事被人、仙二族得知,他們會否求九傾神君與洛禾延綿神嗣,以保神族萬代庇佑?”

花浔怔住,呆呆地站在石桌旁。

她想,她明了了千織愁的意思。

神與神締結,方能保證血脈純正,後嗣亦為先天之神。

洛禾神君若複生,便是這世上,唯二的神。

“如何?”千織愁嗓音婉轉,“你還想複活洛禾神君嗎?”

花浔的眸子動了動,看向她:“……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嗯?”千織愁反問,繼而淺笑,“你真以為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

“小烏妖,你可知我第一次見九傾,是何等畫面?”

“漫天魔氣與血腥,千影城中屍身累累,那樣的污濁,”千織愁的聲音如喟嘆,“在這樣毫無秩序法則、綱常禮制的混亂之中,他出現了,就像一輪月。”

花浔望着眉眼恍惚的女子:“你……”

“我與你一樣,”千織愁笑了出來,眼底閃現一絲狂熱,“可那是神啊,他太高高在上,太皎潔無暇。這一點,你應當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只有将他拉下來,拉到地面上、塵埃裏。”

花浔:“所以,數千年來,你用那些獻祭之人的生命維系你的美貌,號令全城信奉神君,你卻一直在暗中締造鎖靈陣,只待神君前來,将其困在身邊?”

“沒錯,”千織愁揚眉,“我知曉以自己的修為,永遠不能困住真正的神,我不求與真正的神相守,只求與他的一縷分身共度餘生。”

“與永不會衰老的神共度千萬年,我怎麽容許自己蒼老如老妪呢?”

花浔望着千織愁隐隐癡迷的雙眼,那張本美豔萬分的面頰,在此刻卻仿佛生出幾道縫隙。

有什麽沿着縫隙,一點點裂開。

“你方才不是問我,可還想複活洛禾神君?”花浔安靜地說。

千織愁斂起神情,篤定地看着她:“你難道還想?”

花浔輕輕點頭,笑道:“我想。”

“洛禾神君為三界而自毀神身,僅憑此事,她便值得複生。”

千織愁臉色陰沉:“可她若複活,你這等小妖連近九傾神君的身都不配……”

“那又怎樣?”花浔彎起唇角,“月亮本該高懸于夜空之上。”

“烏妖的壽命短暫,哪怕修為再深,也不過萬年。若洛禾神君複生,便有人能永遠陪着神君,那很好啊。”

話落的一瞬間,花浔只覺四周萬籁俱寂。

她茫然地環顧左右,卻好似聽見的熟悉的吐息。

千織愁嬌美的面頰隐隐扭曲,她笑看着她,嗓音凄厲,眼眶血紅:“我本欲留你活口,若你識相便放你離去。你既冥頑不靈,那便剝了你的丹田,也是一樣的。”

花浔心中一驚,飛身便欲逃離。

強盛的魔氣卻纏住了她的四肢,束縛着她升至半空。

千織愁的身後漸漸彌漫紫色的強盛魔光,海草般的長發無風揚起:“放心,你取來稚華丹,我會放了那些凡人,他們會感謝你的……”

花浔不受控地随着千織愁的操縱,飄到她的眼前。

千織愁的指尖泛起魔光,如利刃一般,便要生剝她的丹田。

下瞬,“轟隆”一聲滔天巨響。

堅不可破的九層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轟然毀去一半,只留下半座高塔搖搖欲墜。

那本橫亘在上空、幽幽輪轉的鎖靈陣,在頑固地抵抗一瞬後,也剎那間如琉璃般炸裂開來,無數碎片與斷壁殘垣一并墜入塔底。

九層塔旁,高大的白玉神像也在一瞬間倒塌,化作碎玉。

天上,一道泛着金光的身影踏虛而立,手指微撚,雙眸清斂,恍如山巅雪蓮,不受塵埃。

花浔擡起頭,吃力地眯起雙眼朝天邊望去。

完美無瑕的面龐,似月華浸洗。

這是……神君的真身!

花浔怔忡地望着那道身影,心中難以抑制地浮現一絲欣喜,卻又想起什麽,抿了抿唇,笑意微滞。

“怎麽會,怎麽會……”千織愁呢喃着,緊緊盯着上空的身影,“你怎麽會出現,為何要出現……”

她猛地轉過身去,擡頭死死望着花浔:“都是你!”

話落,魔氣化為利刃,便要直直鑽入她的丹田。

卻未等觸碰到花浔,一點金光輕觸利刃,利刃陡然化為虛無。

千織愁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臉色煞白。

“汝造殺業,背天德,亂法則,逆吾心,今當止于此。”神音浩蕩,無悲無喜地宣判着她的罪責。

而後,九層塔漸漸化為齑粉,連同塔內曾為虎作伥的魔侍,一同消散。

唯有被困在塔柱中的少女少男,被金色的結界保護,不曾傷及半分。

千織愁的身軀被金光困住,萬年的修為飛快抽離,身軀一點點變成濃紫色的煙霧,卻仍竭力地抵抗着心魂的消弭。

她不甘心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若你終有一日會親手殺我,當初為何救我?”

神君垂眸,平靜道:“因吾在賭。”

“萬年前孤身守城的魔主,會否掙脫命數。”

千織愁雙眸一震,良久,收回仰望的目光,低頭看向被她抓來的獻祭之人。

那些最大不過十六歲的孩童,正蜷縮在她一手打造的沾滿血污的牢籠中,滿眼恐懼地望着她。

萬年了,她都要忘記了。

萬年前,她也曾在魔障來襲時,身先士卒,守在城門。

也曾在魔尊一統魔族時,為免千影城陷入戰火,甘願俯首稱臣。

她曾救下滿城族人,亦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殺了萬千族人。

千織愁最後的抵抗終究散去,片刻間,紫光大盛,化作一團煙霧,悄然消散于世間。

花浔只覺身子一松,人已不受控地朝地面墜落。

預期的疼痛并未來臨,一束金色神力将她徐徐托起,平穩地放在地上。

花浔擡起頭,卻見神君正緩緩朝她飛來,落在她的面前。

花浔出神地看着他:“神君?”

“是吾。”神君溫和地說,擡手間,花浔手背、手臂的傷頃刻愈合。

花浔看了眼已完好的手背,再次仰起頭,望着近在眼前的神君。

這是第一次,她在下界看見神君的真身。

他依舊溫和悲憫如月華,本該高懸于天際。

“怎麽……”神君欲反問,卻在少女展開手掌的瞬間,話語凝滞。

她的掌心,安然地躺着一團竹青色的半透明靈光。

洛禾的地魂。

而他方才,竟忘記了這一點。

一抹金光自廢墟中升起,化為神君分身的尋常模樣,靜靜伫立在她身前不遠處。

神君揮袖,将地魂收入聚魂燈中,轉頭望去。

花浔随之看去,又是一愣:“神君……”

神君的分身對她溫柔一笑:“鎖靈陣确能令吾無法回歸本體,卻阻止不了……”他看向本體,“你。”

神君望着分身,斂起神情:“歸。”

分身周身彌漫起金色神光,身形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為金光,歸入神君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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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跑步進入文案233333~

因為本文是感情流為主,所以不會很長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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