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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谶言 心儀之人,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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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谶言 心儀之人,是何人?

花浔抵達桃林時, 還沒到巳時,蕭雲溪也還未到來。

花浔一人在桃林無聊,索性欣賞起四周的景色, 随後目光便被一株雪白的桃樹吸引。

林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株長着白色花瓣的桃樹,花心是淡淡的灑金色,于薄霧中輕輕搖擺。

花浔看着心中歡喜, 眼見其中一根樹枝尾端折斷, 飛身上前, 小心地将其摘下,放進荷包中。

才放好, 便聽見樹下傳來一聲:“你在做什麽?”

花浔朝樹下望去,一襲鮮紅袍服的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下方,仰着頭,眉眼微揚,透着股俊美桀骜, 馬尾朝後墜着, 張揚又招搖。

除卻前幾日那短暫一面,這還是花浔離開仙族後,第一次與蕭雲溪碰面。

她想了想,主動打了招呼:“雲溪仙君。”

蕭雲溪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桃木枝上:“又要移去白霧崖?”

花浔點頭,大方承認:“是啊。”

蕭雲溪聞言薄唇緊抿,沉默半晌:“不是已經離開了, 為何還要回來?”

花浔聞言,滿臉寫着“果然如此”:“我又回來了,雲溪仙君很失望吧?”

“我……”蕭雲溪動了動唇,正要言語, 卻在擡頭撞進少女眸子的瞬間,餘下的話不由停了。

她要嫁給百裏笙那日,他未曾出現,只身守在神樹建木旁,以防魔族偷襲。

聽見百鳥齊鳴的聲音時,他走神了,很莫名地,他竟回憶起當初花浔背着他逃命時的畫面。

後來,他聽說那只本該和百裏笙成親的烏妖逃離了仙界,不知所蹤。

那一瞬,他心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空蕩蕩的,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直到前日,在白霧崖上再次見到她,頃刻間湧現的震驚與喜悅,令他明白了些什麽。

“雲溪仙君……”花浔不解地看着沉默不語的蕭雲溪,正要跳下桃枝。

“你別下來!”蕭雲溪突然開口。

花浔一怔,卻也未曾強行從樹枝上跳下,不解地問:“你來找我,究竟有什麽重要的事?”

不等蕭雲溪應,她又補充道:“若是想讓我搬離白霧崖,那你親自去同神君說。”

“我何時……”蕭雲溪下意識反駁,卻想到自己過去的所言所行,理虧地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道,“抱歉。”

花浔震驚得瞳仁微張,不敢置信道:“你在同我道歉?”

這人真的是蕭雲溪?

蕭雲溪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低聲道:“過往,我對你态度不好,還屢次想将你驅趕出仙門,确是我的不對。”

花浔簡直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所以,雲溪仙君所說的‘重要的事’,其實是當面對我道歉?”

難怪他說“不許告知第三人”,畢竟以他的驕傲,怎麽可能讓旁人知曉他堂堂一仙君,對她一個妖族道歉。

蕭雲溪垂下眼簾:“……不是。”

花浔茫然地眨了眨眼:“你還有其他重要的事?”

蕭雲溪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睫毛緊張地輕顫了下,昳麗的面龐此刻也染上了霞色,死死抿着唇,良久唇瓣輕動,小聲說了什麽。

少年微垂着頭,花浔又站在一人高的樹枝上,完全聽不清他的話,反問:“你說什麽?”

蕭雲溪猛地擡起頭:“我……”剛說出一個字,望見在桃花間俏麗的面頰時,再次停了下來。

花浔這次不耐起來:“你到底說不……”

“我喜歡你。”蕭雲溪忽而開口,眼神認真得吓人。

四周幽幽浮動的桃林倏地靜止下來,極快恢複如常。

花浔被驚得腳下一滑,直直摔了下去。

蕭雲溪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看着她頭頂散亂的發帶,指尖動了動。

卻在瞥見花浔明顯被驚吓到呆怔的神情,臉色一黑:“本仙君的話就這麽吓人?”

“确是吓人,”花浔坦誠地點頭,“我方才未曾幻聽吧,你說,你喜歡……”她指了指自己。

“……是。”蕭雲溪點頭。

“為什麽?”花浔不解地問。

在他說“喜歡”之前,甚至她今日來赴約時,她都以為他是讨厭她的。

“我怎麽會知道?”蕭雲溪惱羞成怒,“我若是知道,便不會……”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悶聲道,“反正本仙君已說完事了,先走了。”

“蕭雲溪!”花浔叫住了正欲化光離去的少年。

蕭雲溪腳步一頓,片刻後轉過身去。

少女站在他的身後,神色不見往日與他争執時的對峙與敷衍,反而格外認真。

她輕抿着紅唇,好一會兒輕吸一口氣,擡起頭來:“蕭雲溪,我很感謝你喜歡我。”

蕭雲溪微頓,低垂着眉眼,沒好氣道:“接下去是不是要說‘可是’了?”

花浔默了默:“然而,你清楚的,我早已有心儀之人。”

徐徐湧動的清風突兀地停了下來,此間仿佛安靜得連呼吸都震耳欲聾。

蕭雲溪看着形容嚴肅的少女。

是啊,他早就知道,她心中已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時,他就已經知道注定得不到了。

“為何對我說這些?”蕭雲溪低聲問。

她方才放任他離去就好了。

花浔安靜片刻:“因為你說,‘喜歡我’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也會很重要地對待。”

“我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蕭雲溪,也知道,不喜歡就應該認真地拒絕。”

蕭雲溪一動不動地看着她,良久笑了起來:“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了。”

“你這只烏鴉,又呆又死心眼,怎會看到本仙君的好。”

花浔望着他泛紅的眼圈,難得沒有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

蕭雲溪長睫微動,輕聲補充道:“也沒那麽呆。”

花浔輕抿着唇,沒有說話。

蕭雲溪也漸漸靜默:“……我先走了。”

花浔點點頭:“好。”

蕭雲溪停頓幾息後,便要飛身離去,卻在離開的瞬間,轉過身來看着她。

“怎麽了?”花浔疑惑。

蕭雲溪大步走到她面前,輕輕呼出一口氣,第一次順應自己的本心,伸出手将她方才因從樹上摔下而散亂的發帶理順,動作輕柔。

花浔微怔。

“發帶亂了,”柔軟的發帶從指尖脫落,蕭雲溪怔忡地看了眼空蕩的掌心,扯起唇角,“走了。”語罷化作一團火光離去。

花浔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火紅的身影不見蹤影,良久默默嘆了口氣,轉身就要飛回白霧崖。

而後,她停在了原地。

神君不知何時離開了白霧崖,正靜立在不遠處,周身仿佛凝結了時光,泛着聖潔的光澤。

無暇的容顏上笑意淺淡,正安靜地凝望着她。

花浔心中莫名一慌。

神君何時來的?他方才看到、聽見了多少?

諸多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花浔呆呆地問:“神君是有事要出門嗎?”

“并無,”神君微笑着否認,目光掠過她随風拂動的發帶,走上前,牽起她的手,“吾來接你回去。”

花浔看着神君自然拉過她手的動作,微怔了下,聽清他的話後,更是詫異。

她才出來不到一個時辰……

“我很快就回了,神君不用特地來接我。”說着,花浔只覺得被神君拉住的手酥酥麻麻的,心也随之輕顫,無意中掙紮了下。

神君的手卻紋絲不動地牽着她,笑意不減:“無礙。”

話落的瞬間,他的周身彌漫着金色的星光,二人一齊消失在原地。

花浔再睜開眼,自己已經回到了白霧崖。

神君正拉着她的手朝宮殿走去。

花浔看着神君的側顏,他明明仍在笑着,她卻莫名覺得神君好似在……不悅?

花浔仔細思索方才的事:“神君您剛剛……都聽見了嗎?”

神君溫和地應:“嗯。”

花浔心底“咯噔”一聲:“從頭到尾,都聽見了?”

“嗯。”

花浔不自在地打着哈哈:“我也沒想到,雲溪仙君竟會說‘喜歡我’,簡直莫名其妙……”

“并不莫名,”神君含笑道,“阿浔惹人歡喜,雲溪此言實屬平常。”

花浔心口快速跳動了幾下,扭頭疑惑地看着神君:“神君,您怎麽了?”

“嗯?”神君柔緩平和地說,“吾無礙。”

“那您……”花浔還要說些什麽,但見神君平靜到不起波瀾的神情,悶聲應了一聲,“哦。”

神君轉頭看她:“昨日說今日繼續聽故事,可要繼續?”

花浔初次回絕人的心意,此刻心中正亂着,剛要推遲,卻在看見神君的神情時默默改變了心意,點了點頭。

——她竟在神君的目光中,看到了幾分暗藏的期盼。

神君溫柔笑着,與她一同步入神殿。

仍舊是仙幔後的高臺,留影鏡早已懸浮于半空,花浔坐在神君身側,看着鏡中漸漸顯露說書人的身影。

可她的思緒卻如何也難以平靜。

神君這是何意?

以本體離開神域,只為了接她回來?

且聽他所說,應當是她離開後,神君便跟上前的。

神君為何這麽做?

神君聽見她的那句“已有心儀之人”,可會生疑?

還有那個蕭雲溪竟會喜歡她……

說書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花浔猛然從胡思亂想中抽離,看了看留影鏡,書還未講完,說書人正拿着折扇比劃着。

她不解地仰起頭:“神君?”

神君迎着她的視線:“阿浔今日若無心思,便改日再看吧。”

花浔眼含愧色:“抱歉,神君,我方才走神了……”

神君淺笑着搖搖頭。

花浔這會兒的确沒心思聽書,又對神君道了謝後,見神君果真溫柔如常,這才躍下高臺,走出神殿,朝不遠處的桃林走去。

九傾坐在蓮臺上,隔着神光湧動的仙幔,望向已走到桃樹下玉桌旁的少女。

她正在煩擾着什麽,悶悶地長嘆一聲,便趴在了玉桌上。

微風吹拂着少女的烏發,碧色襦裙的裙擺與翠色的發帶随風揚起。

神浩如煙海的目光被困于一隅,落在那渺小的發帶上。

微風驟盛,将輕盈的發帶吹散,脫離了她的發間……

殿外。

“诶!”花浔感受着頭發一松,下意識地直起身。

一轉頭,她便望見自己的發帶被風吹向遠處,幸而被一根桃枝攔住了去路,此刻正松垮垮挂在上面。

花浔忙追上前去,躍上樹枝将發帶摘下,索性靠着枝丫纏起微亂的發髻。

可發髻太過松散,花浔如何都難以固定,越是心急,頭發便越是散亂。

她正煩悶時,正梳理長發的手突然撞到了一只溫涼的大手。

花浔驚了一跳,側頭望去。

方才還在神殿中的神君,不知何時出現在樹枝下。

那只修長如玉的手取代了她的手,穿插進她的發間,耐心且平和地為她梳理起長發來。

花浔怔住,久久未能回神,許久才反應過來,忙道:“我自己來就好,不勞煩……”

“旁人可以為阿浔整理發帶,”神君聲如輕嘆,“吾不可嗎?”

花浔聞言,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得僵硬地坐在樹枝上,任由神君為她整理着發髻。

密密麻麻屬于神君的氣息,将她徹底地包裹在其中。

不知多久,完好的花苞髻栩栩如生地出現在她的發間,發帶也被神君細心地拂至身前。

可發間的那只手卻未曾離去,反而在輕輕摩挲着那根發帶,指尖偶爾擦過她的後頸。

花浔的睫毛輕輕抖了幾下,扯出一抹笑:“神君,已經整理好了吧?”

“未曾。”神君輕聲道。

花浔疑惑地低頭,神君原本摩挲發帶的手随之落在她後頸的肌膚上。

柔軟而微涼的觸感,令二人都愣住。

花浔的身軀一顫,忙要朝一旁避開,那只手無形卻不可掙脫地按在她的後頸,制止了她的逃離。

花浔的動作僵住,嗓音緊繃:“神君……”

神君正擡眸看着她,眸光如揉碎在清泉中的金箔,專注地凝望着她:“阿浔不久前所說的心儀之人,”他柔聲問,“是何人?”

花浔的雙眸猛然睜大,緊閉唇瓣,唯恐自己在誘惑之下無意識地吐露心聲。

“不願說嗎?”神君呢喃。

抵在少女後頸的手微微用力。

花浔順着那股力道低下頭,站在樹枝下的神君擡頭,認真地注視着她,而後緩緩上前,唇輕柔地吻上少女的唇瓣。

碰觸的一瞬間,九傾想到了曾在入定時做過的那場短暫的夢。

原來,那不是蠱術。

而是谶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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