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月朝的使者來訪的日子越來越近, 宮裏的形勢開始緊張起來。就在這個關頭，皇帝突然病了。太醫去看，卻說只是風寒, 查不出其他問題來。

顧如聽到消息時, 就知道皇帝是準備要試探她了。不過她并沒有立馬去看皇帝，反而過了幾天, 才吩咐人去請皇帝過來。

“皇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顧如替他倒了杯茶，“病了就少喝酒, 喝杯茶吧。”

“咳咳, 端陽有心了。”皇帝低聲咳了幾下, “皇兄不好, 不能陪端陽喝個痛快。”

“皇兄身體要緊。”顧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宮裏的酒果然都不是殘次品，又香又醇。

“端陽讓皇兄來, 是有什麽事嗎？”皇帝也喝了口茶，菜沒動。

“端陽知道皇兄身體不舒服, 又擔心皇兄還帶着病去處理政事，所以想讓皇兄來放松一下。”顧如吐舌頭，“皇兄不會責怪端陽吧？”

“不會，還是我的端陽貼心。”

顧如嘆了口氣, 目光溫柔地看着他，卻不說一句話。

皇帝覺得她的眼神看起來很奇怪，像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一樣。

“端陽為何這樣看着我？”皇帝掩唇輕咳, “是皇兄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顧如錯開了視線, 站起了身子, “皇兄登基以來，需要你處理的事情太多了，端陽也只能偶爾給皇兄送點兒補品去，并沒有什麽實際的能幫助皇兄的辦法。”

“端陽能想着皇兄就夠了。”皇帝沒想到顧如會這麽說，他輕笑一聲，“端陽一直都這麽懂事。”

顧如背對着他，臉上滿是悲傷。

“端陽很小的時候就沒了母親，身邊的宮女太監也不親，父皇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所以端陽一直都是一個人。”顧如深吸了一口氣，“直到後來，皇兄來到了我身邊，那大概是我最快樂的日子。皇兄你疼我，願意寵着我，接受我一切任性的小要求。皇兄對端陽的好，端陽一直都記着。”

“端陽是我最疼愛的妹妹啊。”皇帝大概也是想起了以前的時光，“那時候，端陽還是小小的，又懂事又乖巧。”

“皇兄明明也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卻已經有了行大事的氣魄。”顧如語氣充滿了感慨。

“端陽怎麽突然說起這個。”皇帝眼神複雜，盯着她的背影。

顧如轉過身來看着皇帝，語氣真摯，“皇兄，端陽知道，皇兄一直都不相信外公。可是皇兄，你可知，在你登基以後，外公曾告訴端陽，凡事都要聽皇兄你的，不能任性，一切以皇兄你的要求為原則。”

皇帝避開了這個話題，“顧相忠心，我一直都知道，端陽你不用擔心。”

顧如搖頭，“皇兄，端陽沒做好，沒能聽外公的話，好好地照顧皇兄。端陽本來想替皇兄除掉敵人，可惜端陽沒本事，只能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皇帝感覺到不對勁了，他站起身來，“端陽，你這話是何意？”

顧如搖頭，不回答，只是低聲懇求，“皇兄，再抱一抱端陽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皇帝默了默，朝着顧如張開了雙臂。

顧如笑着，撲進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皇兄的懷抱還是那麽暖，可惜端陽以後就再也享受不到了。皇兄，端陽只有一句話給你，小心彤修容。”

皇帝一驚，正準備推開她，卻感覺到她的身體軟了下來，擱在他脖頸邊的嘴角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來，鼻尖也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端陽！”

端陽公主中毒昏迷的事很快傳遍了皇宮。

據說皇帝抱着她，瘋狂地往太醫院跑，邊跑邊讓人去叫太醫準備好，這一幕也是吓壞了不少人。大家都知道端陽公主受寵，卻沒想到皇帝會那麽在乎她。不顧自己的形象和帝王的威嚴，抱着她狂奔，像個失去至寶的孩子。

所幸救得及時，端陽公主中毒也不很深，所以她已無性命之憂，只是人還昏迷着，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

皇帝本來想一直守在她的床邊，奈何政事需要他去處理，所以他派了林诤來守着，一旦有了情況，立馬同他彙報。

端陽公主就在皇宮裏出了事，這代表了什麽？

皇帝回想起她昏迷前說過的話，又想起彤修容最近老是在他面前說端陽的不是。

好一個彤修容。

“去看看，之前派去的影衛還在嗎？”皇帝聲音冰冷，端陽的意思，應該是她不知用了什麽辦法，除掉了那個影衛，同時害得自己也中了毒。

“是。”

很快影衛回來說，之派去的人找到了，已經毒發身亡。

皇帝聽後半晌不說話，端陽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她又不知道這毒到底有沒有解藥，原來讓影衛去同她交涉時，是告訴她這藥無解的。在這樣的前提下，她不可能以身試險。可現在影衛死了，端陽中毒了。

“皇兄，端陽不好，沒能幫到你。”

“皇兄，端陽也希望，能為皇兄做點兒事。”

端陽說這話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還有她最後淚光閃閃，低聲懇求他再抱她一下的樣子，明明她是那麽地愛他，他究竟是中了什麽毒，才會覺得端陽想害他呢？

皇兄，小心彤修容…

“彤修容…”

來歷不明，會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還知道很多朝政方面的事情，甚至是某些大臣的弱點，一個普通的宮女，會知道這麽多嗎？

方妍沒想到皇帝會在這時候過來。端陽公主中毒一事她也聽說了，皇帝的态度讓很嫉妒。她敢保證，如果是她中了毒，皇帝絕對不可能會抱着她去找太醫。端陽公主有什麽好，皇帝為什麽要這麽寵她。她對他的好，他都看不見嗎？

“陛下。”方妍面色驚喜，起身迎接，“陛下要來怎麽也不先說聲，臣妾好準備準備。”

“不用了。”皇帝這次的态度尤其冷淡，“朕來看看，你說的河渠施工方案，弄好了嗎？”

“這，臣妾…”方妍沒想到他一來就問這個。她又不是學地理的，對這方面的知識了解得不是很多，對原文女主的做法，也只有個大概印象，具體是怎麽做的，她怎麽知道。

“這麽久了，你還是拿不出方案來。”皇帝突然砸了茶杯，“你莫不是在欺騙朕，其實你根本就不會！”

方妍立馬跪了下來，“陛下息怒！臣妾怎麽敢欺騙陛下，只是具體方案太複雜，所以多花了些時間，臣妾，臣妾很快就可以拿出方案來。”

“那就好。”皇帝站起了身子，靠近她，“再拿不出方案來，你就去冷宮同廢後做伴。”

“臣妾定會盡快完成。”方妍吓了一身的汗，腿都是軟的，她看着皇帝離開，咬碎了一口銀牙。這皇帝是受什麽刺激了，怎麽突然就發起瘋來，還說要把她送到冷宮去。冷宮，那是人待的地方嗎？廢後還有端陽公主去照應一二，她什麽也沒有。

皇帝心裏下了決定，若她再拿不出方案來，那解藥，就別想要了。

莫清雪在第一時間接到了顧如中毒的消息，她怒得摔了酒杯。

“怎麽回事？”四安看她雖然滿臉怒氣，手卻在發抖，就知道她心裏有生氣，但更多的還是害怕。

“主子莫擔心，一諾傳了消息過來，說毒已經控制住了，就是人還沒有醒過來。”

“去查，是誰。”莫清雪深呼吸了一下，“我要去看看她。”

“主子晚些時候再去也不遲，皇帝這時候說不定還沒走。”

莫清雪冷笑一聲，“如果不是那狗皇帝，阿如也不會遭此劫難。”

四安不答話了，主子就是心裏太擔心，所以把怒氣都撒在了皇帝的身上，不過反正主子也就不喜歡皇帝，這次回去以後，恐怕那皇帝要慘了。

“不行，我等不了了，我現在就去看看她。”莫清雪站起身來，“不用擔心。”她有自信不會被人發現。

“主子小心。”她不方便跟着一起去，她武功還沒有主子的武功高，去了反倒添麻煩。

“嗯。”

莫清雪簡單地換了件方便行走的衣服，她迷暈了守衛，便出了冷宮大門。

一路到顧如的寝宮，她很順利地潛了進去。

“誰？”林诤聽見似乎有響動，不敢大意。

“是我。”莫清雪顯出身來，神色冰冷。

林诤立馬跪了下去，“參見主上！”

“不必多禮，皇帝在裏面嗎？”

“主子放心，裏面沒有其他人。”

莫清雪點點頭，進了房間。皇帝大概沒想到，他身邊的禦前侍衛，他信任的屬下，其實是她安排去的卧底。

顧如果然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有點乾。

莫清雪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阿如，不過幾日未見，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她染上風寒，大概阿如那時守在她的病床前，也是這般的心情吧。只是阿如比她要嚴重了很多。

“不是說好了要保護好自己嗎，為什麽還是被人算計了。”

莫清雪大概到死都不會想到，這一切都是顧如自導自演的一場好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