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遲疑地看着她, “絲纓她，怎麽會突然生病了呢？前幾天看着都還很好，很精神。”

沈夫人聞言冷哼一聲, 目光冰冷, “她怎麽會生病，你會不知道嗎？你對她做了什麽, 你自己心裏清楚。”

顧如：？？？

天地良心，她有那個賊心, 沒那個賊膽, 她跟小姐姐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不過顧如也猜到了, 可能是因為她之前拒絕了沈絲纓，沈絲纓心情不好, 沒照顧好自己吧。

“對，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您放心吧，我會好好勸勸她的，無論如何, 身體都要養好。”

沈夫人點點頭，語氣有了點兒無可奈何，“絲纓一直都是一個倔脾氣,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才好。”

顧如手指不安地攪動着, 沈夫人看在眼裏, 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也別怪她狠心，面對自己女兒的事情，她不介意做個壞人。只要能讓女兒重新活潑起來，做什麽她都願意。

就這樣一路無言到了沈家，沈夫人先下車，顧如也跟着下去，沈夫人看了看她，“進來吧。”

沈家不愧是豪門世家，裝修得極為漂亮，顧如偷偷地左看看，右看看，看看這些裝飾物，每樣都是奢侈品。

“絲纓在房間，你上去吧。”

沈夫人壓低了聲音，“無論她說什麽，希望你能多擔待一些，她不想見我們，你去她可能要開門。”

“嗯，我知道了，您放心吧。”顧如深呼吸了幾次，擡腳一步一步地往樓上走去。雖然沈夫人這樣說，不過若是絲纓真的太生氣，不給她開門，那就尴尬了。

在沈絲纓房間門口站定，顧如猶豫了一小會兒，輕輕地敲了敲房門，然後心裏充滿了不安和期待。

說不定馬上就可以見到她了，要怎麽跟她說呢？

顧如靜靜地等了兩分鐘，沒動靜。

行，行吧。

她鼻尖冒出了一點兒汗，小姐姐啊，你連見我一面都不肯了嗎？

她再次擡起手，敲了敲門，“絲纓，是我，顧如。”

門裏似乎傳來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然後顧如聽見了走路聲，沒過一會兒，門就開了。

沈絲纓打開房門，冷眼看她，“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你生病了，很擔心你，所以來看看。”

“呵，你還會擔心我嗎？”沈絲纓這樣說着，眼裏卻是掩飾不住的期待和喜悅。她側了側身體，讓顧如進來。

從她打開房門開始，顧如就注意到了她的臉色很紅，聲音也有點低啞。

果然是病了啊。

“房間裏有點亂，你湊合着坐吧。”沈絲纓頭一回感覺到了無措，早知道她應該提前把房間收拾乾淨才對，顧如不會以為她是一個不愛乾淨的女生吧？

“已經很乾淨了。”顧如不是為了安慰她，而是房間裏已經很整潔了，只是又不是那麽标準的整潔，房裏也有看了一半倒扣着的書，也有裝着水的杯子，只是這樣看起來并不顯得淩亂，而是很有生活氣息。

“要喝點什麽茶嗎？要不要吃東西？”沈絲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從顧如坐下來開始，她就顯得很不安。

“都不用了，你是病人，還不躺下好好休息。”

“我沒事。”

沈絲纓堅持說自己一點兒問題都沒有，顧如卻還是讓她躺下來，然後讓她量體溫。

據沈夫人說，沈絲纓病了幾天了，一直在發燒，又不肯吃藥，也不允許醫生靠近，所以顧如覺得她有必要量一□□溫。

“我不。”沈絲纓表現得尤為抗拒，嘴巴都微微撅了起來。

“不行，其他事情還有商量，這件事情必須要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生病，在發燒？”顧如也強硬起來，也有點生氣，沈絲纓太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了，就算是賭氣，也不能拿自己撒氣啊。

“我說了不要就是不要，你是我的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沈絲纓看着她，明明說着這麽狠心的話，自己卻反而紅了眼眶。

她不想這樣的，不想在顧如面前表現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已經丢臉過兩次了，這一次怎麽也該冷漠起來。只是面對這個人，她忍不住就覺得委屈，可能是生病的人都有點脆弱吧。

“是，我是沒什麽資格來管你，但這并不是你不吃藥的理由。”顧如冷靜地把體溫計遞給她，“你自己來，或者我幫你，選一個吧。”

沈絲纓睜大了眼睛，滿臉不甘，最終還是沒說什麽，乖乖地考體溫。

顧如松了口氣，還好，要是沈絲纓真的态度強硬，她就沒有什麽辦法了。

考着體溫，沈絲纓賭氣不看顧如，顧如也不覺得尴尬，自己拿了一個蘋果，不快不慢地削皮。

沈絲纓偷偷看她，心裏湧起一陣甜蜜，嘴上卻很嫌棄，“你做什麽，我不想吃。”

顧如眨眨眼，“是我要吃的。”

沈絲纓：“……”

看見沈絲纓拿後腦勺對着她，顧如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不過如果你也想吃的話，我還是可以給你也削一個的。”

“不吃！”沈絲纓氣急了，“你怎麽這樣呢？”

“我怎麽了？”顧如差點兒忍不住笑了出來，太，太可愛了。

“這就是你對待病人的态度嗎？”

“你自己都沒把自己當成一個病人，我為什麽要呢？”

沈絲纓說不出話來，繼續拿後腦勺對着她。過了幾分鐘，顧如讓她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一下。

啧，果然還在發燒，都燒成這樣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下來的，真是不讓人放心。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倒點熱水過來。”順便下樓拿點兒清粥。

沈絲纓生病這幾天，沒吃藥，也不怎麽吃飯，看她臉色蒼白的，顧如心疼得不行。

沈絲纓聞言轉過身，“你，你會留下來嗎？”

顧如微微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會留下來陪着你的，很快就來。”

顧如下樓的時候沈夫人擡頭看她，眼裏都是期待，“她願意吃藥了嗎？”

“嗯，我替她量了體溫，還是在發熱，我準備給她端點清粥上去，她應該沒怎麽好好吃飯吧？”

沈夫人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此刻的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母親罷了，會為了自己的女兒擔心，聽到她願意吃藥就忍不住激動起來。

“謝謝你。”

“您不用跟我說謝謝，絲纓是我的同學，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顧如帶着粥回房間的時候，沈絲纓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剛剛不會也是這樣一直看着門口吧，是怕她走掉嗎？

“喝點粥，然後好好地睡一覺。”

沈絲纓擡了擡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手都在微微發抖。

顧如嘆了口氣，把碗從她手裏接過來，“算了，我喂你吧。”

沈絲纓移開視線，聲音難得的冷淡，“我自己可以，你不用勉強。”

“沒有勉強，照顧你，我很樂意。”

見她乖乖地喝粥，顧如心軟得不行，唇色都這麽蒼白了，還不好好吃飯，真是不聽話。

“你早就該這樣了，好好吃飯，把身體補起來，也不至于病了這麽久。”

“如果我沒有生病，你會來看我嗎？”沈絲纓語氣平淡，手指卻無意識地捏緊了床單。

顧如垂眼，“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當然會來看你。”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再也沒可能了嗎？”

“我…”顧如猶豫了好一會兒，“抱歉，我們能不聊這個話題嗎？”

沈絲纓閉上眼睛，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哭出來，明明她很堅強的，不是嗎？為什麽這幾天總想哭呢？

一個人沉默地喂，另一個人沉默地吃，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你已經好幾天沒怎麽吃飯了，一次性也不能吃太多。”顧如把碗放在旁邊，“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了應該就會好很多。”

沈絲纓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她，不說一句話。

顧如突然有點心虛，“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是不是我睡着了。你就會離開。”

“不會的，我不會離開，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陪在你身邊。”顧如替她掖了掖被角，“不要想那麽多了，快睡吧。”

沈絲纓其實很想說，那如果我想留你在身邊一輩子呢，我一直都需要你，你是不是就會一直陪着我呢？不過這些話她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怕聽到讓自己難受的回答。

顧如看着她睡着的樣子，有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這樣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折磨自己呢。

一覺睡到半下午，沈絲纓才揉着眼睛醒過來。

“剛睡醒的時候不要揉眼睛，會有細菌的。”

聽到聲音，沈絲纓動作一頓，猛地轉頭看過來，掩飾不住的欣喜。

“你，你還沒走。”

這是多沒有安全感啊。

“別怕。”顧如遞了杯水給她，“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呢？”

“我也想相信你啊，可是顧如，我心裏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怕什麽時候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夢。”沈絲纓坐了起來，“你既然知道我沒有安全感，為什麽就不能給我呢？”

顧如知道她想要什麽。

“統統！！！我真的不能答應嗎？？？”

她已經拒絕過小姐姐好幾次了。

“只要你不怕崩人設。”

顧如心裏有句mmp送給系統。

沈絲纓看她沉默着，就知道了她的回答，果然啊，還是被拒絕了。

“沒事，你不用擔心，不用管我。”

你這樣一點也不像是沒事。

只是這時候還不能給出承諾，顧如非常難受。

正說着，顧如的電話突然響了，她微微愣了愣，這個時候，誰會給她打電話呢？

餘光裏瞥見沈絲纓也看了過來，顧如回過神來，接通了。

“小如，你現在在哪兒呢？”

“朋友家，怎麽了，溫斂？”

沈絲纓頓時就緊張起來，嘴唇被她咬得發白。

“是這樣的，我有點兒事情想跟你說，你有時間嗎？咱們出來見一面吧。”溫斂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像是做了什麽大決定。

顧如心裏一緊，飛快地思考着，不會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女主勾搭上溫斂了吧？

不過對面的人還在等她的回答，顧如沒思考太久，“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嗯，我思考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溫斂頓了頓，似乎在跟誰說話，“那，你能出來一下嗎？”

“好吧，你說地點，我這就過來。”

挂了電話，顧如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沈絲纓只是看着她，眼眶發紅，半晌才輕聲問道，“是溫斂？”

“嗯。”顧如突然有點不敢看她。

“所以你要離開了嗎？”

“嗯，他好像有點事情，我必須要過去一趟。”顧如錯開視線，盯着虛空中的某處，眼神都不聚焦。

沈絲纓笑了笑，笑得哽咽，“你不是說了，你會一直陪着我的嗎？”

“抱歉。”顧如說完站起身來，“跟他聊完了，我就會盡快過來的。”

“算我求求你了，你能不去嗎？”沈絲纓伸手拉着她的衣袖，手都在抖。

“我會盡快過來的。”

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沈絲纓慢慢地松開了手，眼淚滴在被子上，濕成了一個小圓。

顧如嘆了口氣，擡腳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沈絲纓突然叫住了她。

“顧如，哪怕算是我求求你，留下來陪着我好嗎？”

“對不起，可是他真的好像很急。”

顧如說完就走了，沒給她再說話的機會，對着沈夫人歉意地笑了笑，離開了沈家。

沈夫人頗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才來沒多久，怎麽就要走？絲纓，能讓她離開？

這麽想着，樓上突然傳出沈絲纓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顧如，你這個騙子！！”

沈夫人臉色一變，急急忙忙地往樓上跑，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沖進房間時，沈夫人就看見沈絲纓手捂住胸口，臉色白得不行，直喘氣。

“絲纓！”沈夫人吓壞了，連忙輕拍她的背，“我可憐的女兒，這是怎麽了？”

沈絲纓咬緊牙關，眼神狠厲，像地獄裏出來的厲鬼。

顧如，你可以不喜歡我，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我的感情。既然一開始就要拒絕，為什麽又要一次又一次地給她溫暖，讓她有了希望又絕望呢？

溫斂有什麽好的，她為顧如做了這麽多，結果比不上人家一個電話。

既然溫柔對你沒用，那只有讓你清楚地認識到，誰才是最愛你的，是你該選擇的。

顧如，是你在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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