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侍女有一瞬間的無措, 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姑娘您等一等，我馬上去請示主人。”

聽着腳步聲越來越遠, 顧如有些頹廢地坐在凳子上, 她可不會認為周圍就這麽一個人，逃跑的念頭早就沒有了。

雪歆來的時候, 就見那個人坐在桌邊，捧着茶杯也不喝, 就怔怔地盯着一處發呆, 表情茫然。

她心裏湧起一陣不忍, 整理好心情以後, 才笑道，“顧姑娘今日怎麽沒出去走走。”

“我有機會出去走走嗎？”顧如轉過頭來看着她, “這周圍都是你的人，我走得了嗎？”

“這周圍的人也都是為了保護你, 你只要不出去，在這兒随便逛都可以。”雪歆表情變了變，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你一直說她會回來找我，那她究竟什麽時候會回來呢？我為什麽不能出去？”顧如盯着她的眼睛, “你和我都清楚，你不過是在騙我罷了，我就想問你一句, 為什麽？”

“我沒有騙你, 她确實是這麽跟我說的, 至于她在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她說她會回來找你的，你便安心在此等候，我不會傷害你。”雪歆有些無措，她呆在這兒久了，也不太會和人說謊，更何況顧如的眼神太犀利。

“你早就知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你們所有人都這樣，什麽都瞞着我，不肯告訴我，自以為是為我好，其實這樣，我才最難受。”顧如說着說着，眼淚就流了下來，“無論她在做什麽，我都很擔心她，你知道嗎？如果是好的，我自然是替她高興，如果她遇到了什麽危險，我希望能同她一起面對，而不是就在這兒等她。”

“你是這樣想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不在她身邊才是對她好呢，你能幫她做什麽？”雪歆臉色嚴肅起來，“你仔細想想，她為什麽要讓你跟我呆在一起，是因為她确定我這裏是安全的，她不希望你受到傷害，在她身邊，反而讓她擔驚受怕。”

顧如臉色有點白，卻還是堅持，“好不好那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好像沒有什麽權利來管吧？”

雪歆也沒計較她的語氣，她嘆了口氣，“老實跟你說吧，她走的時候千叮咛萬囑咐，一定不能放你走，一定要等着她來找你，我也很為難。我也不知道她去乾什麽了，但是這既然是她想要的，為什麽不能聽她一次呢？”

“就是因為不知道她去乾什麽了，我心裏很擔心，你就讓我去看看吧，如果真的沒什麽，我再跟你回來好嗎？”顧如擦乾眼淚，“反正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離開，你是攔不住我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堅持呢。”雪歆覺得很頭疼，“我是真的很不忍心拒絕你，但是她的話我也不能違背，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顧如沒叫住她，任由雪歆越走越遠，因為剛剛，0518很興奮地同她說，病毒很快就要被清理乾淨了。

她壓住心裏的激動，臉上淨是失落和悲傷。

雪歆躲在暗處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還是慢慢地走了。

“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一點痛，是不宜遲，你先躺下。”0518怕宿主會忍不住，所以先讓她做好準備。

“這個都是次要的，無所謂，你快點兒。”

顧如從沒像現在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記起關于姬茯忻的一切。一想到那個人可能正受着什麽委屈，她心裏就很想殺人。

腦袋裏好像被迫擠進來什麽東西，又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強行剝離，顧如才明白0518說的很疼是什麽意思。她死死地咬着牙，疼得額頭上冷汗直冒，偏偏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怕被雪歆的人給聽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喘着氣，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你覺得怎麽樣？想起來什麽了嗎？”0518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擾到她。

顧如眼神冷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該想起來的，不該想起來的，都想起來了，咱們走吧。”

0518給她開了作弊器，成功地避開雪歆的人，一路到了出口。

“這裏好像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這樣吧，我給你打開，但是你要跑快點，這邊一旦開了，那邊馬上就會發現，咱們必須在她們追上來之前就到。”

“除了這個，我們還能怎麽辦呢？”顧如回頭看了一眼，“打開。”

0518于是替她把陣法給破解了，然後顧如像箭一樣地飛奔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另一邊，雪歆猛地睜開眼，神色複雜，她端起茶杯，好一會兒又放下，嘆了口氣。

“她終究還是離開了。”

身邊的侍女遲疑地問道，“您說的，是顧姑娘嗎。”

“除了她，還能有誰呢？”

“需不需要咱們派人去把她給追回來？”

“正如她所說的，我們攔不住她的，就讓她去吧。”雪歆終究還是把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在心頭蔓延開來，“其實她很勇敢，如果當時…”

“主人…”身後的侍女心疼地替她捏起肩膀來。

“沒事兒，想起一些往事。”

顧如出去以後，靠着0518指路，從夜黑趕到天明，才終于到了萬境仙宗。她沒有令牌，進不去，所以也還是只能依靠0518。

潛進去的時候，顧如難得開了個玩笑。

“你這次回去，好像能乾了不少。”

“其實我一直都很能乾，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0518傲嬌地回答，話語裏藏不住的得意。

“是嗎？我以前一直都沒有看出來。”說話間，已經到了姬茯忻的宮殿。

顧如心裏期待，又很憤怒，那個人總是這樣，把她保護起來，所有的委屈和困難都自己扛，不讓她知道。

這一次，她會讓她知道，她并不是什麽小白花，而是能跟她并肩作戰的人。

顧如生怕姬茯忻看到她會生氣，結果那個人根本不在。她看着空無一人的房間，眼睛微微一眯。

“果然是出了什麽事情。”

但是她記得萬境仙宗遭到襲擊是在以後了，那個時候姬茯忻死了，明苼的後宮團成員也差不多齊了。

現在該出場的人物都還沒有出場，而且姬茯忻活得好好的，不應該這麽提前啊。

顧如心裏有個猜測，她心情沉重，竟然有點兒不太願意面對。

“咱們這麽盲目地找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你查一查她到底在哪兒？”

0518今天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這時候驕傲得不行，這麽久了，總算感覺宿主是需要它的。

系統給出來的坐标是在萬境仙宗的議事處，顧如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去，那裏人多，萬一被發現就很難說了。

“算了，我們在這裏等一等吧，看看她什麽時候回來，如果實在不回來，咱們就去找她。”顧如坐在院子裏，縱然心裏再急，也不得不等待。

快要黃昏的時候，姬茯忻踏着晚霞回來了。

才到宮殿不遠處，她便感覺到了什麽，目光幽深，而後輕輕推開門，看着那個人的背影。

“既然都回來了，為什麽不進來？”顧如沒忍住，先開了口。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漠，眼眶卻悄悄地紅了。

“你為什麽這麽傻。”姬茯忻慢慢地走過來，還像以前一樣從後面抱住她。

顧如掙紮起來，“對啊，我是傻，不然怎麽可能喜歡你。”

姬茯忻聞言收緊了手臂，“我不是讓你在那兒等我嗎？你是怎麽出來的？”

“怎麽，看到我你很心煩，很厭惡？”顧如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總說出刺人的話。

姬茯忻嘆了口氣，“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阿如，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那你希望我記起來嗎？”

“我當然想阿如能想起我來。”姬茯忻說着，卻還是有點兒無奈，“但并不想在現在，阿如，你乖乖的，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就去找你。”

“我不乖，我也不想去其他地方。”顧如轉過身看着她，淚流滿面，“你對我的心和我對你的心是一樣的，你總是怕我會受到傷害，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一樣的？你什麽事情都不告訴我，你以為你可以解決所有，那我算什麽？難道愛人不是并肩作戰嗎？就你現在對我的這種态度，我根本沒看出來你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你就當我是個嬌弱的小寵物吧？”

姬茯忻沉默良久，才有些挫敗地悶聲說道，“但是很危險。”

“你怕嗎？”

“不怕。”

顧如笑了，“既然你都不怕，那我怕什麽呢？”

姬茯忻一口咬住她的脖頸，有點兒用力，顧如覺得疼，但是沒有掙開，好一會兒，姬茯忻才松口，“你呀。”

聽出她話裏的妥協，顧如笑得更明顯，“我很開心。”

“可是我不開心。”姬茯忻幽幽地看着她。

顧如頗為苦惱地偏着頭看她，半晌小心回了一句，“要不，要不我哄哄你？”

“你怎麽哄？”

“親，親一個？”

“只是親一個？”

顧如仿佛明白了什麽。

餘晖灑滿了小院，只聽見裏面傳來說話聲，還帶有細細的哭音，帶着莫名的喘息。

“夠了…唔…”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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