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Three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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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裏胡哨的。
也怪讓人心動的。
從地鐵到家的那半個小時,陳弦滿腦子都是這兩句評語。
廣告牌飛馳,她心跳也異常快,盡管孟頔講完那句話後,她只表面淡定地回了一句:“你好會說話。”
“有嗎?”男生不以為意。
她把手機“奪”回來,天知道她為什麽要使出這樣的架勢,好像是羞于在他的目光裏久留。
花朵是開在了她身上嗎?
明明開在了她心上。
他在別的女生心裏埋下過花種嗎?也用七彩色料一樣的字眼滋養過嗎?
回到民宿後,陳弦回過頭看了看微信那句“我第一次抱一個女生”,有點抓狂,因為起伏的狀況與情緒,這三天來,她和孟頔的關系,就像是一個接一個的潮湧,不是在迸發後平和,就是在平和中迸發。
多少有些折磨。
坐立難安持續到孟頔來找她。
傍晚分別前,他曾問過陳弦今天還有沒有什麽安排。
她想了想,我想在民宿看電影,有個投影儀,你要加入嗎?
他說,好啊。
但回來後,她才想起來,投影儀在樓上,使用的是床對面那面牆,如果他們要一起觀影,就必須坐在一張床上。
這才是她不安的真正因由。
婉拒還是應允,折騰到他真正到來。
陳弦必須講明:“得告訴你一件事,我的投影儀在——”她一手指天花板。
孟頔跟着看一眼:“上面?”
陳弦點點頭:“樓上,床前。”
孟頔頓住了。
“坐那看會有點奇怪吧。”她掩唇笑了笑,又抿緊。
“嗯。”孟頔贊同。
他給了新的解決方案:“我那的投影在客廳,可以坐沙發上。”
陳弦看看門外:“意思是去你那麽?”
“如果你不介意。”
“總比床上好。”
兩人都有點尴尬,不約而同地笑開來。
陳弦帶了杯水遷移陣地。孟頔跟她“家”畫風不同,格局雖相似,但布置更中性風冷色調。
在灰色的雙人沙發坐下,孟頔站那連接手機藍牙,問她要看什麽。
陳弦擡頭:“其實我也沒決定好。”
孟頔問:“有方向類型麽。”
陳弦說:“高分影片。”
孟頔低低地笑一聲。
陳弦說:“我不想浪費時間。”
孟頔說:“爆米花片也能收獲快樂。”
陳弦說:“是,就像吃泡面,吃着很爽,吃完了又後悔。”
孟頔問:“吃泡面為什麽要後悔。”
陳弦說:“因為沒營養。”
孟頔莞爾,繼續操作手機。
豆瓣電影TOP250開始在幕布上滾動,怕陳弦看不清,他滑屏的的速度很慢。
陳弦抱住了靠枕,把它夾在身前——她總是有這樣的習慣:“我居然看過很多。”
“你呢。”她仰臉找到他的位置。
孟頔望回來:“我幾乎都看了。”
陳弦說:“那選擇權要交給我了。”
孟頔綻開一個耀目的笑容:“從一開始就是。”
陳弦最後的選擇是《紐約的一個雨天》,然而它并不在高分行列,只是她突然想起來,這是一部類似《花束般的戀愛》的影片,五月剛上線,而她當時在焦頭爛額地忙論文。
電影開場時,孟頔征詢她同意,關滅了所有燈,房間暗下來,只有熒幕在發光。
陳弦問:“你看過嗎?”
“我看過。” 孟頔坐到她身邊,比中午在她家時要近一點。
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條微信消息提醒。
孟頔一頓。
陳弦開始揣摩他會不會點開,故意搞事:“沒關系,你看呀。反正電影才開始。”
男生沒有遲疑地切至微信。
是個叫“老Q”的人,問他:孟老師,難得一聚,晚上賞臉出來吃個飯吧。
又說,把妹子一起帶來嘛。
孟頔看看陳弦。
陳弦問:“是下午看展遇到的那個男生嗎?”
——其實不該用男生來形容了。人與人之間的參差很微妙,有的人你能清楚地看到他已被鏽蝕,銅臭,煙味,酒氣,靈敏而圓滑地穿梭于各個水域;而有的無公害無污染,天然有機,只樂意被所樂之人觀賞和采撷;孟頔是後一種。你也無法評判前一種就是錯誤,只是,能成為後面那種無疑幸運。
孟頔回:“是他。對請我們吃飯這件事執念很深。”
陳弦糾正:“是請你。你可以過去啊。”
孟頔眉頭微蹙:“我看起來像想去的樣子嗎?”
陳弦反問:“你本來就不想去嗎?”
孟頔說:“我讨厭社交。”
他第一次用上“讨厭”這種詞性很重的描述。
陳弦明打趣暗試探:“有多讨厭,讨厭到第一天就主動加我微信麽?”
孟頔不說話了,但安靜的這幾秒鐘,他是看着她的。陳弦不由地端起杯子喝水。一口,兩口,他才說:“是想給你發那張照片。”
陳弦心髒重重一沉,眼睫微垂,放下水杯:“是麽,我還以為你是想加我。”
她面孔平靜,動作平穩,一種端出來的“自然”。
“等等,”心又被懸吊起來,孟頔不解地問:“這兩者有沖突麽?”
陳弦說:“沒有。”
她嘗試緩和氣氛:“是‘快加她啊快加她啊過了這村可沒這店啦’這種想加嗎?”
孟頔肯定了她的說法:“是啊。”
陳弦嘁笑出聲:“孟老師你的OS很俗氣哎。”
孟頔說:“那換個說法。”
陳弦:“嗯?”
孟頔似乎在思考,語速緩慢:“你有過,看到一個人就認為會跟她有故事的感覺嗎?”
陳弦不吭聲了,一種緊/窒感捏住了她咽喉,她無法開口。
過了會,她說:“有過。”
兩個人都望着屏幕。甜茶和範寧在裏面喋喋不休地交談,計劃着即将到來的紐約的一天。精致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一個看透世事,一個急功近利,他們配合彼此,也忍受彼此。
“跟我前男友。”她往下說。
陳弦清楚這很掃興,但除了說這個沒辦法,她得倒些冷水進來,中和溫度,她現在很熱,氣氛也很焦灼。
孟頔騰得靠向沙發,好像想找個情緒支點。
“為什麽分開的?”幾分鐘後,他問。
“我太忙了,”她下巴示意熒幕:“目标多多,有點像這裏面的女主。”
又轉頭面向孟頔:“他們最後肯定分開了對嗎?”
男生看過來:“我該劇透嗎?”
“沒關系,”她無所謂道:“我一定沒猜錯。”
他點點頭。
陳弦露出“我就知道”的神态。
死去的回憶突然開始攻擊她,她不受控制地打開話匣子:“我和我前男友也是這樣,他這個人比較……佛系,我不是,我很趕,一開始當然很好,就像歌裏唱的,分分鐘都妙不可言,後來就變味了,我就是想說,無論什麽故事,都會有個結局,happy ending,bad ending——”
“陳弦。”孟頔叫她名字,乾脆利落。
她立馬住口了,眼眶微微濕熱。
孟頔說:“抱歉打斷你。”
陳弦也說:“不好意思,我猜你也不想聽。”
孟頔抓抓頭發:“也不是。”
“好吧,是不想聽。”不想聽她跟另一個男人的故事,不想聽她以此分析他們今後的結局,像預言又像告誡,尤其在這種情境裏。一種細微的隐痛蔓延了他全身,讓他變得不再耐心,做不到坦誠,也做不到不坦誠:“聽到會不舒服,但方式偏暴力了。”
陳弦都懂。
她說:“其實有更溫和點的方式去阻止一個人說你不想聽的話。”
他問:“什麽?”
陳弦抿了抿唇:“遠離她。那樣你就聽不到了。”
孟頔注視着她,她刻意執拗的眼神明亮而誘人:“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親吻她。”
——你在說什麽——可是已經說出來了,陳弦在心裏沖自己吶喊,心跳急促,故作鎮定。
客廳很安靜。
她知道孟頔盯着自己。故事在發生,平緩而劇烈。
接着他冷不丁地靠了過來。
她開始相信孟頔的那句話是真的了,他第一次抱一個女孩,他也第一次親一個女孩,他的唇很笨拙,又熱又軟。
他停在近處看她。臉很紅,氣息忍耐地灑在她鼻頭上。
陳弦笑了,激昂的情緒似乎在一瞬間登頂,又在一瞬間落定,她的聲音輕不可聞:“好像可行。”
孟頔再次貼近,吻的層次立刻加深了,在光影裏改變,溫和的人變得有了侵略性,變得糾纏和沉迷。她閉上雙眼,扣緊孟頔的肩膀,想被他吃掉,也想吃掉他,誰都知道,一男一女不該待在同一個房間,可當被荷爾蒙擁裹,那種獨一無二的焦渴和餍足,任何情愫都無法填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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