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章 Four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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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Four Days

這個季節,昙華林的小店都籠在攢簇的藤蔓,綠蔭和花叢中。有一種花尤多,像是換了膚色的喇叭花,但花瓣形态不盡相同,橘金色,與落日的顏色很像。在陳弦久居的城市裏,也四處可見這樣的花。

起初陳弦并不知道她們的品名,直到某一年,一部題材特別的韓劇帶着它貫穿始終,後來陳弦才真正去了解她的名字。

沿途有棟民居的門幾乎就被這樣的植被攀滿了。斑駁的鐵門,繁茂的花葉,襯出一股子城中野趣,有個穿白色背心的老頭坐在門前,半躬着身抽煙,一口又一口,也不看行人,與煙圈一并沉寂着。陳弦遠遠拍下一張照片。

孟頔則停在那裏等她。這些天來,他幾乎沒有取出手機記錄過景色或畫面,可能就像他說的——“帶了眼睛”,他的瞳孔與大腦就是最好的鏡頭。

陳弦繼續往前走,低頭欣賞那張相片,忽然念:“我如果愛你……”

孟頔站住了,眼底輕微波動。

她繼續說:“——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孟頔反應過來,讪笑了一下。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他在心裏輕聲默誦完下一段。

陳弦點點手機屏幕,問他:“你畫過這種花嗎?”

孟頔說:“淩霄花嗎?”

陳弦說:“嗯。”

孟頔說:“畫過,初中就畫過。”

陳弦說:“你初中就很喜歡畫畫嗎?”

孟頔說:“我可能從出生就喜歡畫畫了。”

“什麽,”陳弦不可置信:“出生的事你還記得麽,人基本沒有三歲前的記憶吧。”

孟頔卻堅持說:“有的。”

陳弦問:“你記得什麽?”

孟頔說:“還沒有學會走路的時候,我媽曾買回來一條正紅色的金魚,養在家裏白色的瓷碗裏,它經常圍繞着碗壁打轉。到了小學,我爸沉迷玩生态缸,家裏有了更多的魚,我把這件事說出來,我媽很驚訝,她說她都快不記得了。”

“這麽清晰麽?”這在陳弦的認知之外。

她幾乎沒有三歲前的記憶了,即使有,那也只是通過舊照片和長輩們的笑談構建起來的“碎片電影”,并不是真正的回憶。

“嗯,”孟頔說:“我猜是一種天賦。習慣性地用色彩記憶事物。從嬰兒期就開始了,當我開始認識色彩,色彩就構成了圍繞着我的整個世界。再後來,現實的色彩已經不能滿足我對色彩的感知,于是我開始畫畫。”

陳弦雞皮疙瘩:“聽起來像一種超能力。”

孟頔否認:“不,色彩記憶法,很多人都會。”他轉過臉來,認真地打比方:“你還記得第一天見到我,我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嗎?”

白色。

陳弦在心裏秒答,嘴上說:“不記得了。”

男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吃驚。

陳弦笑起來:“乾嘛。我非得記得你穿什麽嗎?你很自信哦。”

她惡作劇地話鋒一轉:“好啦,隔壁房的白衣帥哥,我對你印象很深。”

這個過程,孟頔一直看着她,目不轉睛,光亮的眼裏逐漸有了笑意。

然後他彎唇回過頭去。

“哎,”陳弦叫他:“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想要記住我,你會用什麽顏色?”

她排除掉所有外物:“不可以說我穿的衣服,我美瞳的顏色,我的頭發,口紅也不行。”

孟頔又看向她:“你在刁難人。”

陳弦面露無辜:“拜托,超能力者,這不是什麽難題。”

“落日,”他說:“今後的每一場落日,我都會想到你。”



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他們從文藝小巷轉戰哄鬧美食街,夜晚的萬松園人山人海,鮮香滿溢,兩旁餐館的牌匾與霓虹延成一片,仿佛金色的玉帶。

即使沒有臨時抱佛腳,陳弦還是陷入選擇困難的境地。

尤其是,每家店都很忙……每家店也都聞起來很香……

“我們該吃哪一家,”她在小紅書和大衆點評間來回切換,“蟹腳面還是靓靓蒸蝦。”

孟頔說:“猜拳吧。誰贏就吃誰。”

“誰是蟹腳面,誰是蒸蝦?”陳弦快速進入角色。

孟頔說:“你先選。”

陳弦說:“我想當蟹腳面。”

孟頔說:“結果出來了,我們去吃蟹腳面。”

陳弦恍了下神,沒跟上他思路:“為什麽,我們還沒開始。”

孟頔說:“因為你希望蟹腳面贏。”

陳弦微微皺眉:“你怎麽知道我不想讓蒸蝦贏?”

孟頔說:“你做選擇,我跟着你。如果你現在反悔想吃蒸蝦,我們也可以去吃蒸蝦。”

陳弦沒有更改:“我還是選蟹腳面。”

孟頔笑了笑。

他們在蟹腳面的二樓坐下了,服務員麻利地收拾出小桌,告訴他們掃二維碼點單。

兩人同時打開手機掃二維碼。

“嗯……”陳弦沉吟片刻:“你點你的,我點我的。”

結果是,同一個界面下方所有被選中的菜品,都不當心變成double份,又不約而同地從菜單裏消失無蹤。

陳弦無奈地吸一口氣:“讓我來吧。”

孟頔聽話地放下手機。

店裏上餐很快。

幾道招牌菜霎時占了滿桌。大盆蟹腳面居中,陳弦撈了幾筷子進碗裏,再入口,并沒有想象的那麽好吃。

但她沒有失望,因為一旁看起來并不出彩的涼拌毛豆足以讓人沉醉。

她第一次吃到這種口感的毛豆,跟家鄉的鹽水毛豆迥然不同,那麽爽口酸嫩,鹵汁裏面的小米辣配料也剛剛好。一切都剛剛好。

“這好好吃!”她快驚喜地叫出聲來:“你嘗嘗。”

孟頔夾了一只:“這麽誇張?”

“就這麽誇張。”

陳弦不知不覺剝完一整盤,面前堆起綠豆莢小山。

她又加了一份。

解決第二盤的時,她邊抿着冰啤,邊感慨:“這鹵料怎麽配的,回去之後要是吃不到了怎麽辦?”

酒壯慫人膽,微醺之際,她喃喃自語:“孟頔,你就像這個毛豆,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樣,你是我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等我回去,再吃我們那的鹽水毛豆,我就會想起來在江城吃到的這一種,完全不一樣的一種。”

可遇不可求。

她單手托着腮,室內的油霧與淡光好像在她臉上敷了一層動人的妝。她忽而自嘲一笑:“完了……我好不浪漫,你說看到落日會想起我,而我卻把你形容成毛豆。”

人與人的差距好大。

陳弦臉更紅了。

孟頔聳聳肩:“被形容成毛豆有什麽不妥嗎?”

陳弦說:“有點粗俗,尤其是你這樣的人。”

孟頔說:“至少能被你喜歡,将來也許還會被惦念。”

落日時分被壓抑的淚水在此刻湧了出來,陳弦抽抽鼻子:“是啊,我喜歡你。”

她揉了下眼角,“你喜歡我嗎?”

“喜歡,”孟頔重複了一遍:“喜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重複第二遍,好像不這樣做,就顯得不夠篤定,不夠真誠,也不夠勇敢。

在這個煙火氣缭繞的,人聲鼎沸的,滿是油辣味的空間裏,他們完成了一場對彼此的告白,在相識的第四天。

回去路上,打不到車,他們直接走了回去。

用時五十分鐘,全程拉着手,沒有放開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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