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魚的黑月光03 會不會噶了

随着蘇千妤的話, 傅呈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要殺她太容易了。

比剖開一條魚的肚子，還要容易得多。

指甲從她細嫩的脖子上劃過，氣管先斷裂, 鮮血噴濺, 很快她就死了。

他也就不用總是受到她的影響。

“你……說句話啊。”蘇千妤感覺脖子涼飕飕的，不過還是沒松開他的衣角。

害怕是真的害怕，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自信, 覺得他不會殺她。

傅呈忽然擡起手, 朝她伸過來。

他外表看起來憔悴和潦草了些，但膚色依舊是偏向冷白的,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蘇千妤怔愣時，甚至忘記躲開他的手，眼睜睜看着他的食指點在她的左心口。

不抹脖子, 要挖心？

一秒, 兩秒……十秒, 兩個人好像石化一樣，誰也沒動。

她忍不住開口，“你在乾什麽？”

話沒說完, 她便感覺到裹挾着殺意的冷氣襲來。

她心頭一顫, 看到他食指上緩緩長出鱗片。

雖然她已經見過他變身的模樣，但此時這麽近距離看到, 她還是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識看一眼四周, 随後連忙用手抓住他的食指，害怕被人看到。

然而她卻忽略了他指甲有多鋒利。

掌心傳來一陣痛意，像是被利刃割開了皮肉。

甚至馬上就有熱乎的液體往下滴。

流血……了！

蘇千妤呆呆看着從指縫裏流出的血液，還沒反應過來, 手腕猛然被男人握住。

“松手！”

傅呈嘴裏發出短促低啞的聲音。

她聽話地松開手，傷口被扯動，又痛得她直抽氣。

畢竟她剛才無異于是握住了雙面開刃的匕首。

她反應過來後，看着掌心裏那一片血色，直掉眼淚。

一來是很疼，二來是重新見到他，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刺激着她的淚腺。

模糊的視線裏，男人在她面前低下頭，将她的手放到唇邊。

感覺有帶着涼感的柔軟從傷口輕掃過，仿佛能鎮痛一般。

她奇跡地不再感覺到那股痛意。

她抽噎一下，眨了眨濕漉漉的濃密眼睫。

她還沒看清楚掌心傷口的情況，本來低着頭的男人忽然擡頭湊向她，一只手掐着她後頸，随後不由分說地吻在她唇上。

他的唇果然也是涼涼的，還帶着一絲甜腥味。

她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忘記了受傷的手，甚至本能地回應了一下。

想到那絲甜腥是她的血，她才忽然瞪圓眼，想要将他推開。

然而傅呈已經先退開。

不遠處，派出所門口，剛剛匆忙跑出來看情況的警察小哥，紅着臉轉頭又跑回去了。

剛才看監控，他還以為兩人起矛盾了，男的在欺負女的，沒想到轉頭兩人就膩歪起來了。

诶，世風日下啊。

蘇千妤微微喘息，濕潤的眼呆呆看着傅呈，“你……”

不是要殺的嗎？怎麽就親上了？

把她都搞蒙了。

她那一肚子忏悔的稿子，現在要不要背誦出來啊？

他依舊握着她的手腕和後頸，沙啞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你也知道，我想殺你，那你還來？”

蘇千妤身子顫了顫，“我，怕你出事……”

他鼻間似乎輕哼了一聲。

掐着她手腕，薄唇再次輕輕碰觸她掌心。

這回她沒感覺到疼，瞥到他殷紅的舌尖似乎掃過掌心的血，她忍不住縮了縮手，一股電流般的酥麻從那一處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喝血！

随後冒出的念頭卻是，好澀！

她的靈魂都跟着有些飄了，又忍不住開口，“你沒有身份，剛才有沒有被發現？”

“你不想我被人發現？”

“不想。”

“又想騙我。”

“不是……”

蘇千妤聽出他那句話裏壓抑的憤怒和委屈，剛要解釋，他便扔開她的手，走了。

他人高馬大，走得飛快，蘇千妤沒有追上去。

反正，他應該會來找她的。

看到他身影消失，蘇千妤低頭看自己受傷的手心。

咦？傷口呢？

她剛才明明看到有兩道指甲蓋那麽長的血口子。

她從包包裏拿出濕紙巾，快速擦拭掉手心殘留的血跡，只看到兩道不太明顯的粉色印記。

像是結痂後新長出來的皮膚，應該過段時間也能消除……

他舔兩口而已，竟然這麽神奇！

她攥着濕紙巾，也沒多停留，朝着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回去。

——

傅呈表情陰沉，步伐匆忙，重新回到花鳥市場。

穿過一條條窄巷子，最後轉入一個種滿花的院落。

頭發花白的老者躺在藤椅上，見他進來，只是往一旁的樹杈示意一下。

上面挂着傅呈的黑色垃圾袋和紅色塑料袋。

“我說你上陸地也一段時間了，怎麽還過得這麽……”老者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只是嘆氣搖頭。

傅呈默默打開黑色垃圾袋，眉頭微微皺緊。

老者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指着屋裏說，“你一直拎着也不是個事兒，我把他們放在裏頭的魚缸了。”

傅呈點頭，朝裏走。

堂屋裏果然有一個半人高的白色陶瓷魚缸。

老者也跟了進來，聲音壓低一些，“他們本來應該在你靈巢裏養着，現在好了吧，整天被你折騰，沒死已經很好了。”

傅呈彎下身，看着魚缸底部的兩條小魚，低聲道，“他們沒這麽弱。”

當時他被注射很多藥物，如果讓他們繼續呆在他身體裏，肯定會受到影響。

“這魚缸模拟了靈巢的溫度，先讓他們養幾天，之後你們回海裏吧。”老者語氣變得嚴厲，“告訴你其他同族，今時不同往日，陸地已經不是他們所了解的那樣，在海裏好好待着，別上來了。”

傅呈起身，看向他，“深海也不平靜。”

至于那句“沒有別的同族了”，他到底沒說出口。

不過老者大概是清楚的，他嘴裏嘟囔着什麽，又回到院子裏，靠在躺椅上曬太陽。

他不是人魚，但卻是最接近這個種族的人。

甚至他身上流淌着人魚的血。

這個種族啊，看着兇，性子卻是最為純粹的，愛就是愛了，付出一切都無所畏懼。

很傻。

老者閉上濕潤的眼，嘴裏哼着不知名的調。

許久，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你的身份已經辦妥，但還是少惹事為好，還有，你對象不是很有錢嗎？問她要一筆撫養費總行吧？如果真像你說的，不能回海裏，你沒點家底，怎麽養得起孩子？他們跟着你，只會餓死。”

屋內的男人聽到這兒，忽然擡起眼皮。

對，殺她之前，問她要撫養費。

他看向魚缸，“去嗎？”

兩條小魚可憐兮兮地擠在角落裏，沒有知覺，動也沒動。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魚缸。

水波微漾。

被驚動的幼崽根本沒搭理他的問話，只是一味表達：好餓好餓好餓……

傅呈：“……”

随後他說，“好，去吧。”

老者聽到他那仿佛自言自語的話，笑了聲。

自欺欺人。

明明就一身發.情的氣味……如果他是純正的人魚，肯定要被傅呈熏吐了。

——

蘇千妤等了幾天，也沒見傅呈的人影。

不過她能感覺得到，他還在南市。

她住的別墅大門、花園裏各有一個監控，這些都是蘇千路安裝的，方便他遠程看到家裏的情況。

蘇千妤想着不太安全，便告訴蘇千路，說監控壞了，她裝了新的。

蘇千路似乎沒太在意，只是婉轉地問起她和蕭臨的事。

她還是那一套說辭。

晚飯過後，蘇千妤正要躲回房間裏，卻忽然感覺心髒突突跳得很不正常。

于是連忙朝着玄關跑過去。

一場秋雨過後，花園裏都是青草清新的味道。

她往貓眼裏看一下，快速将門拉開，一股冷意襲來，還伴随着粘膩潮濕的香氣。

說不清是什麽樣的香氣。

果香裏摻雜着冷冷的薄荷氣息，好像還有點別的，讓她不覺抿了抿乾澀的唇。

站在她面前的傅呈，像水鬼一般，頭發是濕的，結成一縷一縷，棕色工裝因為被雨水打濕變成了深棕色。

他站在門口一會兒，腳下已經是一灘水漬。

那張臉更白了，優越的眉骨在眼下刻畫出濃郁的黑影，遮掩他的眼神，唇色緋紅。

是會勾魂的水鬼。

可他看起來太落魄，氣質又過于兇悍，反而減少了那股與生俱來的魅惑感。

“先進來再說。”蘇千妤看向他手裏的兩個袋子，“這是什麽？”

黑色的袋子裏好像裝着水，紅色袋子打了結，似乎裝着……衣服和日用品？

傅呈沒回答，擡腳邁進玄關。

蘇千妤将門關上，感覺兩手空空有些尴尬，于是伸手去接那個黑色袋子，“我幫你拿。”

他稍微猶豫，還是遞給了她。

她出于好奇，打開看了一眼，“是金魚？這是你那天去市場買的？”

她聽警察說過那天的詳情，無非是那個老板懷疑他偷魚，要檢查，傅呈不讓碰，把人推倒就算了，還撞破好幾個大浴缸。

傅呈沒吭聲。

蘇千妤當他是默認了。

見他不說話，她自己也不知道找什麽話題，于是沒開聲。

走着走着，她就忍不住甩起袋子。

誰想到那個垃圾袋竟然這麽不結實！

“嗤——”一聲，袋子底部爛了一個口子。

兩條金魚和水瞬間飛了出來。

蘇千妤驚呼一聲，一道黑影便從她面前閃過！

傅呈很及時地将兩條魚接到手裏，然後黑眸幽幽看她一眼，像是責怪，又像幽怨。

她根本不知道，為了養育這兩個幼崽，他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用他們人類的話來說，她就是忘恩負義冷血無情拉起褲子就不認賬的渣女。

蘇千妤連忙湊過去看，“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袋子質量不好！魚沒事吧？“

傅呈攤開手心，兩條漂亮的小魚瞪着圓圓的眼睛。

在她看來時，小魚還無力地拍了拍尾巴，像是在控訴……？

蘇千妤看着那還不如男人尾指大小的兩條魚，雙手合十，誠心誠意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家裏有很大的魚缸，待會兒就給你們換新家。”

魚缸是裝修的時候，蘇千路買的。

養了好幾批魚……嗯，都死了。

希望這兩條，由人魚篩選出來的，活得更久一點。

“魚缸在哪兒？”傅呈看着她。

蘇千妤馬上走在前面帶路。

魚缸在餐廳裏。

傅呈卻先拿了一個玻璃杯，把兩條魚放進去，随後看着那玻璃魚缸說，“換個地方。”

蘇千妤怔住，随後看到他開始拆魚缸。

“……”她沒有阻止他。

這次見面，沒有劍拔弩張，沒有“你聽我解釋我不聽”的狗血橋段，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要找什麽借口，一切行為全憑心情……所以，她的腹稿好像又用不上了。

傅呈的動作很利落，仿佛很熟練一般，很快将魚缸給搬到二樓，還有一些附帶的智能設備。

蘇千妤看不懂，她手裏捧着玻璃杯，亦步亦趨跟着他。

家裏還有魚伺料，她本來想給兩條魚喂一點，但傅呈卻像是長了狗鼻子一樣，從冰箱裏拿出一些三文魚來。

“魚吃魚？”

蘇千妤看的一愣愣的。

傅呈沒搭理她。

而玻璃杯裏，兩條魚吃得正歡。

蘇千妤想了想，又給它們扔一些北極貝和澳龍。

它們照吃不誤。

“嘿，沒夠手指頭粗呢，竟然這麽能吃……”

蘇千妤抱着玻璃杯，走向傅呈。

玻璃杯裏，兩條魚腦袋浮出水面，難得精神，還一直盯着她看。

可是她的注意力都在傅呈身上，并沒有留意到那詭異的眼神。

“把他們給我。”

聽到傅呈的聲音，蘇千妤連忙跑過去，“來了。”

然而，地板上有不少水漬，她腳下拖鞋一滑，身體往後栽倒。

哪怕她緊緊握着玻璃杯，但是裏面的水和金魚還是被潑了出去——

傅呈看到兩只幼崽被高高抛起，嘴角微微抽搐一下，擡手将他們撈回手心。

一手還勾着女生纖細的腰，免得她把腦袋也給摔壞了。

“吓死我了！”

蘇千妤站穩後，第一時間扒開他的手，看兩條小魚，“它們……會不會噶了？”

男人掌心裏，兩條小魚還是瞪着眼睛，有氣無力拍打魚尾，傳達出微弱的信息：跟着魚爸會餓死，跟着人媽……不知道會怎麽死。

“……”傅呈默然，将他們放到魚缸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