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章 現實世界3 亡夫

關燈
第70章 現實世界3 亡夫

傅呈最初以為, 他只是尚未适應大陸的生活,所以會口乾舌燥,身體各種反應蠢蠢欲動。

後來才知道, 那只是因為他喜歡和蘇千妤親近。

就像是發.情了一樣。

他瘋狂地迷戀她身上的氣息, 他的體溫會因為她而升高,像是要将他煮熟,他的心髒因為她而加速。

他完蛋了。

如果這時候她說她要他的命, 他可能都會給她。

可是她才不會要他的命。

她有個很讨人厭的哥哥,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總是偷偷用那種讨厭的眼神看他。

傅呈的本能告訴他, 要保護好自己的身份, 遠離人類社會先躲避一會兒。

但那也就意味着,他要遠離她。

他無法忍受。

他甚至更加粘着她。

因為這種絕對依戀和形影不離,他的靈巢獲取了足夠的信息素, 孕育出他們的寶寶。

傅呈不敢說。

因為這事對于人類而言, 或許是破天荒的存在, 會被當做怪物的。

只是沒想到,他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看到了他形如怪物的戰鬥狀态。

她恐懼他,厭惡他。

但她同時也變得很陌生。

哪怕再接近她, 他也感受不到那同頻的心跳, 也感覺不到她眼裏、心裏的愛意。

被關起來研究的那段時間,傅呈還是無法接受這一切。

先輩警告過他的, 人類并非長情的生物。

他卻不斷自我暗示, 她是不一樣的。

以至于時間過了兩年多,在兩個幼崽的身體情況穩定後,他找借口說服自己,去見她。

派出所裏, 傅呈聽着周圍人的絮絮叨叨,笨拙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後,他的手心已經沁出汗水。

因為在緊張。

她好像,來找他了。

應該是來找他吧。

在內心深處,他是這樣奢望的。

在那道亮黃色身影出現時,他甚至告訴自己,看,她都來找你了,肯定還在意你的。

但僅剩的那一點怨恨,還是讓他看起來十分擰巴。

他要對她表現得冷漠一點,這樣他看起來會不那麽廉價。

她問他是不是想殺她。

這個小壞蛋,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但卻還是要這麽問。

他若是想殺她,她就不會還能逍遙自在地生活到兩年。

但他的确想掏出她的心髒看一看,看看她到底是怎麽做到那麽容易變心的。

不管了。

他要帶幼崽去找她,讓她負責。

傅呈感覺自己在做夢,時隔兩年,那個熟悉的她,好像回來了。

他的心髒和靈魂又開始跟着悸動和戰栗。

在他以為一切要回歸正軌的時候,他卻得知了關于這個世界的秘密。

她身上綁定了黑月光系統,她是因為任務而來,而且還要回她的世界去。

這很荒謬。

不過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水族館裏,傅呈看着面前昏迷過去的人,大腦裏響起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他曾經在她身上聽到過的。

“我把她送回去了,現在我們可以綁定了!”

黑月光系統的聲音激動而貪婪。

它發現和傅呈綁定能獲得更多能量後,沒有絲毫猶豫就接受他的誘惑,放棄了前宿主蘇千妤,轉頭和他綁定。

可它沒想到的是,這是它做出的讓它永生後悔的決定!

傅呈低頭看着面前那張沉睡的臉,輕聲問,“所以面前的這個,不是她?”

黑月光系統:“對的,她是根據人設生成的數據體,跟真人會有一定的偏差。”

傅呈:“她來過這個世界兩次。”

黑月光系統知無不言:“這不是我能查探的範圍诶,不過也有這個可能,我看她好像跟別的系統綁定過,我是不小心流浪到她的世界,看到有世界留言推薦她,我才搶先綁定了她,我們系統能穿梭到任何世界,任何時間線,所以不排除她曾經來過這個世界。”

傅呈聽完,沉默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字,“既然這樣,該我去找她了。”

黑月光系統:“???”

說好的帶它去毀滅小世界,吞噬能量呢?

它意見很大,但是不敢說。

因為傅呈身負氣運,他甚至能攫獲和主宰系統!

——

茫茫無邊的空間裏。

蘇千妤眨眼再眨眼,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密密麻麻的數字裏,一個光團在她面前蕩秋千似地晃啊晃。

那就是所謂的甜寵系統。

它嚴肅地說:“宿主,鑒于你的出色表現,現在我可以将你送回你的世界,讓你複活啦。”

蘇千妤沉默,又發了一會兒呆。

剛從人魚小世界裏抽離出來,她還處于戒斷期。

她恍惚地問:“我的記憶什麽時候還給我,我在源世界怎麽死的?”

“你是被掐死的。”甜寵系統平淡地說,“接下來,系統會歸還你的記憶。”

沒等蘇千妤回應,它又提醒,“你的記憶可能會很混亂。”

蘇千妤疑惑,但只是點點頭,“好。”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她維持着同樣的姿勢,低着腦袋發呆。

其實她并沒有覺得很混亂。

她接收到了兩份記憶,就好像她經歷過兩世。

一世進了賀家,一世嫁給傅呈,在這條時間線,她還綁定過黑月光系統。

兜兜轉轉,原來那三個世界,竟然還是她和甜寵世界去過的……

這樣回想起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她和甜寵系統攻略完傅呈就跑了,留下一個人設數據體,結果這個人設不靠譜,完全跑偏了,和傅呈鬧得不愉快,之後是黑月光系統帶着她來收拾爛攤子。

小世界的事先擱置一邊,如今她所在的現實世界也出了問題,竟然有兩條時間線。

以前她沒有意識到傅呈的出現有多重要,如今卻看得真真切切。

如果沒有傅呈的介入,她只能被困死在賀承的牢籠裏。

蘇千妤甚至不自覺地回想起,她在飛機上初遇傅呈時的場景。

他那樣的身份,根本不缺錢。

可是他卻出現在經濟艙裏,還戴着一副黑色墨鏡,唇線緊緊崩成直線,一副難以交談和接近的高冷模樣。

她本身不喜歡跟人打交道,那時候也怵于他的氣場,哪怕知道他很帥,她還是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就連去廁所,都是趁他起身去找空姐的時候飛快溜去的。

而且還去了兩次。

她那時候特別悔恨自己喝那麽多水。

但她也很慶幸傅呈事多,老愛找空姐。

如今蘇千妤回想起來,真不知道那時候他墨鏡下到底是什麽樣的眼神……

那個傅呈,會不會是她所熟悉的某一個傅呈。

他或許,是為她而來的。

蘇千妤這樣猜想着。

轉頭又覺得自己是天方夜譚,霎那間,滿腔澎湃的熱血,被一股忽然湧現的悵然所占據。

甜寵系統見她沒反應,主動詢問,“宿主你不想問點什麽?”

蘇千妤笑,“我什麽都不想問,我想殺人。”

甜寵系統:“……”

宿主是不是有點瘋了。

它期期艾艾,似乎有些同情,說道,“我只能把你送回你嫁給賀承的那條時間線,但是你放心,我還不會馬上跟你解綁,我要确保你生命無虞才會離開。”

這是寫在它程序裏的規定。

對于這一點,蘇千妤倒有些詫異。

跟黑月光那個不顧她死活的家夥相比,甜寵系統是真的甜,也是真的寵了。

蘇千妤點頭,眸色晦暗,嘴裏低喃道,“也好。”

——

寬敞的卧房裏,門窗緊閉,空氣裏彌漫着昂貴香薰也掩蓋不住的沉悶。

蘇千妤緩緩睜開眼,大腦中亂麻一樣的記憶被重新被梳理好,拼湊出嶄新又熟悉的壓抑世界。

對于這條時間線,她明明并沒有多少參與感,但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無從發洩的憤怒和憎恨。

房間裏安靜得只有她起床的窸窣聲。

她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無聲走到門邊。

伸手打開那扇門,整棟別墅裏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夾雜着談笑聲,便如洪水般灌入。

賀承很喜歡熱鬧,幾乎每天都在各種派對酒局,今天晚上似乎又是一個不眠夜。

記憶裏她今晚選擇逃離賀家,結果被賀承抓住,他失手把她掐死了。

旋轉樓梯蜿蜒向下,從昏暗到刺眼的明亮,連接着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旋轉樓梯盡頭,仿佛自帶某種淨化和安靜的氣場。

最先注意到她的青年,用手肘碰了碰沙發中央的賀承,朝樓梯處努了努嘴。

賀承只是極快地掀一下眼皮,視線朝那個方向掠去一眼,眼神裏凝着沉重的陰翳。

整個喧嚣的大廳仿佛被按下慢放鍵,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章家的童養媳,不知道靠什麽手段吸引了賀少的注意,成功嫁給了他。

然而沒有婚禮,也沒有得到賀家的承認,她就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只能呆在金色囚籠裏的小鳥。

這只小鳥,是出奇的漂亮,也格外地引人注目。

随着她走動,長及腳踝的白裙微微晃動,露出一抹青紫色。

蓬松披散的長發下,那纖細的脖頸皮膚上,清晰的指印表明她不久前可能遭受過暴力對待。

所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微妙,是驚愕,探究,同情,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激動。

賀少這人控制欲極強,偶爾失控暴露的殘忍和暴力,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這一點,甚至還不覺得他有錯。

大廳裏的吵雜聲,似乎在消失,最後只剩下震得耳膜疼的動感音樂。

賀承只看了樓梯一眼,就低眸凝着手裏的酒杯,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晶瑩剔透的酒液上。

他嘴角噙着一絲慣有的玩味的笑,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卻在不斷收緊。

他一直致力于将蘇千妤裝扮成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樣,好像那樣就能把他的一身污垢也洗乾淨似的。

可是事實上剛好相反,她越是純淨無垢,越是顯得他腌臜陰暗。

賀承終于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将空杯随意往茶幾上一擱,發出清晰的脆響。

他緩緩向後靠向沙發,擡起狹長的眼眸,淬了冰似的眼神掃過全場每一個神色不自然的人,最終才落定在已經走到大廳的蘇千妤身上。

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着被侵犯領地的陰鸷和怒意。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接收到他無聲的警告。

坐在他身旁的青年已經默默挪開一些,示意其他人玩自己的。

場子重新熱起來,喧鬧聲再起,大家下意識将沙發這一片區域空出來。

所有人都覺得,她肯定是哪裏惹惱了賀承,這是來示弱或者撒嬌求饒的。

抱着吃瓜的心态,他們的餘光卻依舊凝聚在那個一步步走向賀承的白色身影。

她走得并不慢,但卻無聲無息,像一抹游蕩的幽魂,臉上的表情是近乎麻木的平靜。

賀承雙腿交疊靠着沙發,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許,看向她的眼神帶着點難以抑制的躁意,像是在期待,又像是覺得乏味了。

蘇千妤在他面前停下,朝茶幾上那瓶還剩下半瓶的酒瓶伸手。

那只手白皙纖細,很是優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透出幾分破碎感。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着,仿佛承受不住酒瓶的重量。

像其他人一樣,賀承也以為,她是要給他倒酒,卑微地,順從地向他低頭。

他臉色驀地冷下來,聲音不高,卻帶着絕對的命令口吻,“回你的房間去。”

某種程度上,他半點也不想跟人分享她現在這般的模樣。

然而,下一秒,賀承臉色劇變——

面前的女生用盡全身力氣,将酒瓶高高掄起,沒有絲毫猶豫,朝着他的腦袋狠狠砸過來!

“砰!”

沉悶的巨響過後,周圍爆發出巨大的尖叫聲,蓋過了音樂。

“啊!”

“賀少!”

“她瘋了!”

賀承被這毫無預兆的一擊打得眼前發黑,短暫的眩暈過後,暴怒湮沒他的理智。

沒等他發作,又聽到女生輕蔑又鄙夷地罵他,“性無能的家夥,自己不行就要折磨別人,你怎麽不去死?”

這一刻,被戳到痛處的賀承怒目圓睜,嘶吼着她的名字,“蘇千妤——你、找死……”

他掙紮着要起身。

黏糊糊的血液從額頭滑落,在血紅的視線裏,那張漂亮到極致的臉在靠近他。

她緊緊握住那只剩下鋒利斷口的瓶頸,猛地欺身上前,在他露出脆弱的咽喉時,她毫不留情地将手裏斷裂的瓶頸對準他頸動脈!

冰冷的尖銳觸感伴随着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

賀承所有動作僵住,暴怒被恐懼壓下,“你——嗬……”

他甚至來不及把最後一句話說完,脖頸上傳來劇痛,他看到鮮紅色噴灑出來!

滾燙的顏色,也落在了她臉上,白裙上……

蘇千妤的眼神無比空洞,又異常清醒,在周圍的尖叫聲中,她猛地松開手,将染血的瓶頸扔到一邊。

“快叫醫生!”

“她殺人了!”

“報警!!這個瘋女人!”

“別讓她跑了!”

在衆多驚駭的目光中,蘇千妤旁若無人地離開大廳,又淡定地坐上一輛跑車,離開別墅。

看到她那一身血的模樣,根本無人敢阻攔。

深夜的盤山公路寂靜無人,只有昏暗的路燈映照出疾馳的紅色跑車。

蘇千妤握着方向盤的手在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

可能都有。

甜寵系統瘋了一樣在她大腦裏喊話。

“宿主,你瘋了嗎!”

“宿主,你會被抓起來槍斃的!”

“宿主!!!!”

它表示,它真的很讨厭那十二小時的解綁冷靜期!

狗屁的冷靜期!

它有預感自己沒法解綁了!

而且,宿主闖禍!它也要背鍋!

它完蛋了!

蘇千妤恍若未聞,猛踩着油門,目的是……三十多公裏外的傅家老宅。

同一個世界,不同時間線而已。

傅呈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他一定存在某個角落。

那她就去找找,看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知道她內心想法的甜寵系統,終于緘默了。

宿主真的瘋了。

這個世界也跟着完蛋吧。

晚上十一點半,蘇千妤将車停下,來到那扇朱紅色大門前。

她低頭看一眼自己狼狽的模樣,忽然止步不前。

早知道,該穿一雙鞋的。

甜寵系統:“……”現在是穿不穿鞋的問題嗎?

但是她也沒有離開。

她雙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試圖将上面快要凝固的紅色擦拭乾淨。

大腦一陣陣眩暈,她勉力站穩,身子還是搖晃了幾下。

“咔噠。”

一聲輕響,面前的門忽然向內打開。

溫暖的光從門內傾瀉而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她擡頭,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輪廓卻讓她內心不受控制地顫動。

果然,是傅呈啊。

但很可惜,這個他,似乎不認識她。

“咳咳……”他似乎身體不舒服,開口便咳嗽了幾聲,說話的聲音十分沙啞,“你是,什麽人?”

傅呈低眸,看着門前渾身血跡斑斑,赤足踩在凹凸不平鵝卵石上的女生。

這個時間點,他本該睡下了,只是今晚沒由來地感到煩躁和不安。

聽到管家說門口有個詭異的人,他便出來看了眼。

果真是很詭異。

她身上的血腥味藏都藏不住。

她像是剛殺完人過來的,但她的眼神并沒有劊子手的殘忍和毒辣。

又像是被暴風雨摧殘後的白玉蘭,掉在地上沾染了泥漿,但她看自己時,那眼眸亮晶晶的,沒有絲毫的頹敗。

她還精準地喊出他的名字,“傅呈。”

傅呈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幾秒。

他自小身體就不好,他們都說他熬不過今年的冬天。

傅家也從未對外界宣稱過他這個人,她是如何得知的?

但這些,不重要。

她似乎累極了,身子搖搖欲墜,蒼白的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在她倒下時,他伸手接住了她。

沒有猶豫,他彎腰将昏迷的人打橫抱起,她的重量比他想象中還要輕。

“砰。”

古樸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管家看到傅呈抱着人回來,吓得面目猙獰,“少、少爺!”

我們家少爺什麽時候體力這麽好了!

——

蘇千妤好像睡了很久,又像是沒睡。

她是餓醒的。

她從陌生的床上起身,發現做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

沒有一點血腥味,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很快,有個慈眉善目的阿姨進來,問她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蘇千妤洗漱後,被領到了餐廳。

長方形餐桌旁,只有傅呈一個人。

她這才發現,他很瘦,臉上是不健康的煞白,那雙眼眸沉着溫和,他看着她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但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胃也不好,還是先吃點清淡吧。”

他的語氣熟稔自然,像是認識她很久一般。

蘇千妤點點頭坐下,安靜地喝粥。

傅呈吃完後,并沒有離開,而是用平板看着新聞。

那條新聞,還是關于她的。

賀承在icu,警方在通緝她。

她頓了頓,拿起熱牛奶喝了一口,看向傅呈,“是我乾的。”

傅呈:“嗯。”

他的表情很淡,仿佛剛才那條新聞沒有對他産生多大的影響。

蘇千妤:“……”

蘇千妤昨晚來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的掩藏行蹤的想法。

按照她設想,她這會兒該被抓了。

但是……她如今還好在這裏吃早餐。

“你做了什麽?”

蘇千妤放下牛奶杯,徑直問他。

傅呈擡眸,“銷毀了一些監控,把你開來的車挪到了別的地方,讓人找不到你。”

蘇千妤:“……”

果然。

她忽然緊張起來,目不轉睛盯着他,“你認識我?”

不然為什麽要這樣冒險幫他?

傅呈搖頭,也定定看着她,語氣十分篤定,“是你認識我。”

蘇千妤沉默。

他又問,“怎麽認識的?”

蘇千妤沒回答,而是無奈地問,“你不認識我,你幫我?你知不知道你在犯罪?”

傅呈:“哦。”

蘇千妤笑了,沒說話。

傅呈問,“你笑什麽?”

蘇千妤搖頭。

傅呈安靜一會兒,忽然看着她,認真說,“我好像對你一見鐘情——”

“咳咳!”

“咳咳咳……”

他的話沒能說完,被不遠處屏風後連續不斷地咳嗽聲打斷。

傅呈和蘇千妤一起側頭看去,沒見到人。

那咳嗽聲很快消失了。

傅呈收回目光,解釋道,“是管家,不用管他。”

蘇千妤點點頭,“好。”

傅呈再看向她,發現她正慌亂地仰頭喝牛奶,臉頰通紅,眼神也不知道看哪兒。

她……給他一種很割裂的感覺。

她不認識他,但她看他的眼神不是這樣說的。

或許,她是在透過他,看一個她愛的人。

那個人是誰?死了沒?

應該是死了吧。

就算沒死,他也該想個法子讓他死。

傅呈內心裏閃過一系列的想法,臉上卻沒有表現太多。

心口傳來微微的刺痛和窒悶感,他蹙了蹙眉,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低聲道,“感覺我剩下的日子,會變得很刺激。”

蘇千妤聽着他的話,不知道怎麽回答,事情發展到現在,是她沒想到的。

她并不喜歡這條時間線,對賀承下殺手,是她鼓起所有勇氣的一意孤行,也是破罐子破摔。

但她有預感,這一切很快會結束。

她覺得,甜寵系統不會任由她這樣亂來,它應該負有修正世界的義務。

這個念頭剛升起,蘇千妤聽到大腦裏傳來叮的一聲,随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再睜開眼,蘇千妤還是在那個昏暗冰冷讓她窒息的卧房裏。

她看着身上的白裙子,從床上起來。

她穿上棉拖鞋,慢悠悠地離開房間。

“宿主!你看到你和傅呈的結局了吧!別沖動啊!你和他都會死的!”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甜寵系統的告誡中,蘇千妤走向旋轉樓梯,在各種眼神中來到賀承面前。

掄起酒瓶——

事情做過一次後,再做的時候,好像更容易了。

“啊!!”

“賀少!”

“她瘋了!”

“快叫醫生!”

“她殺人了!”

“報警!!這個瘋女人!”

“別讓她跑了!”

蘇千妤在尖叫聲中坐上跑車,開車離開賀承的別墅。

傅家老宅門口,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裙子,裙擺處不免沾上些血紅色,但是比起上回好很多了。

她特意避開了飙出來的血。

甜寵系統已經瘋了,靜默着,看着宿主發瘋。

它一直覺得宿主甜甜美美的,安靜又乖巧,做任務的時候雖然笨笨的,但是也挺可愛。

可是現在,她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上身了嗎?

這樣下去不行啊……

上報,趕緊上報。

蘇千妤在等那扇門打開時,忽然問:“系統,這是我的……第幾條時間線了?”

甜寵系統不想回答。

甜寵系統裝死。

蘇千妤自己小聲嘀咕出聲,“第四條?我這樣,你是不是不好交代?”

甜寵系統:“……”你也知道哦!!!

蘇千妤:“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太生氣了。”

甜寵系統:“……”那倒是人之常情。

“咔噠。”面前的那扇門打開。

傅呈逆光而立,垂眸看向她。

這回她離門口很近,所以她能清晰看清楚他的臉,他的表情。

稍微的驚愕過後,他疑惑地掃她一眼。

在她以為他要問她是誰時,他卻微微側頭輕咳一聲,随後說,“進來坐會兒?”

蘇千妤:“……你認識我?”

傅呈搖頭,“你認識我。”她看他的眼神,是這麽告訴他的。

蘇千妤盯着他,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傅呈也沒移開視線,只是他發現,她的眼神似乎暗淡了幾分。

為什麽?

因為她确認了他并不認識她這個事實?

可他的記憶向來很好,他的确沒見過她。

“砰。”門被關上。

蘇千妤跟在傅呈身旁,緩慢走在中式庭院裏。

陰影處,老管家震驚得面目扭曲。

我們家少爺好久沒這麽笑過了!!

經過一個錦鯉池,蘇千妤停下腳步。

她蹲下去,用手撩起一點水花,裏面肥碩的魚兒似乎已經習慣人類制造的動靜,竟然一點兒也不害怕。

傅呈也停下腳步,低頭看着她的身影,“你喜歡魚?”

蘇千妤點點頭,想起了什麽,眼神有些恍惚。

她低聲說,“我叫小魚。”

傅呈也學着她,在她身旁蹲下。

只是他就算蹲着,身軀也是板板正正的,他盯着水池裏的魚開口,“小魚。”

錦鯉沒有搭理他。

蘇千妤“嗯”了一聲,眼眶發熱,鼻子酸得厲害。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

傅呈側頭,就那樣看着她,看着她眼淚砸在水面上,看着她鼻子眼睛漸漸通紅。

他的心頭也無端揪緊,他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真是嫉妒啊。”

她看向他,眼眸還凝着淚。

他說,“我跟他很像嗎?名字也一樣嗎?”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藏着一絲意味深長,“他……死了嗎?”

應該是死了吧。

死了好啊。

蘇千妤點頭,又搖頭。

她沒發現他眼底深藏的那點壓抑的癫狂,低頭繼續看着胖乎乎的錦鯉。

她要怎麽說呢。

這個世界已經亂透了,她原本時間線的傅呈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自己也沒琢磨透,甜寵系統也不會說。

但她總會知道的。

她的手重新浸泡在水裏。

旁邊傅呈伸來一只手,将輕握着她,低聲說,“好像染色了,幫你洗洗。”

蘇千妤沒有抗拒,她說,“我傷了人,或許,是殺了人。”

傅呈:“嗯。”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青筋和血管都很明顯。

他沒有一點男女之防,手掌包裹她的手,輕輕搓洗,連她指甲縫都給她清晰乾淨。

蘇千妤看着他瘦削專注的臉,還是沒看懂他,他未免太淡定了。

他就一點也不怕她會連累傅家嗎?

大腦中,又是“叮”的一聲。

這回蘇千妤甚至沒在傅家呆夠一個小時,就陷入昏迷。

睜開眼,她還是在卧房裏,床上。

甜寵系統叽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蘇千妤順起走廊角落裏一把裁剪花材的剪刀,藏在袖子裏。

她朝着賀承的方向飛快走去,站在沙發後,鋒利的剪刀一進一出。

在驚恐的尖叫聲中,她将剪刀一扔,在沙發上擦擦手,大步離開。

甜寵系統:!!!

宿主變成這樣子,它有罪!

……

傅家老宅門口。

蘇千妤剛停車,就看到那熟悉的颀長身影。

她看一眼時間,表情驚愕,他怎麽提前出來了?

她快速下車,朝着傅呈小跑過去,“傅呈你……”

可傅呈看她的眼神,更多的是平靜和陌生,聽到她開口,他眼底明顯掠過訝然。

“你認識我。”

這句話,蘇千妤也不是第一次聽到。

她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只是站在那裏呆呆看着他。

“我睡不着想到門口看看,沒想到真的看到有客人。”傅呈忽然讓開一步,禮貌地問她,“進來坐會兒?”

蘇千妤無語。

她看起來像是來做客的嗎?

換做別人經過他家,他也會把人迎接進去嗎?

她甚至懷疑他會不會因為時間錯亂而多出一些記憶來。

她朝他走過去,嘴上卻忍不住說,“你就這麽沒有一點防備心?我是壞人怎麽辦?”

傅呈微歪頭,嘴角噙着細微的弧度,“那我當你共犯吧。”

蘇千妤不知道說什麽,他真的……對她一見鐘情?

對一個來歷不明,身上染血,大半夜出現在他家門口的女人,一見鐘情?

但他的确在做着只有一見鐘情才會做的事。

傅呈領着蘇千妤再次走在庭院裏。

“你這身衣服大概不舒爽,要不要先去換一身?”他主動開口。

蘇千妤搖頭,“就這樣吧。”

她不知道甜寵系統什麽時候會把她送走,她喜歡呆在傅呈身邊,雖然這個他似乎沒有關于她的任何記憶。

傅呈嗯了一聲,帶她來到一個茶香飄逸的房間。

一名老者笑意吟吟地布置茶具,朝她點點頭便離開了。

蘇千妤問傅呈,“你喝茶?”

在她嫁給他的那條時間線裏,他似乎并不喝茶,也不喝酒。

傅呈:“不喝,聞聞。”

蘇千妤:“……”

她安安靜靜泡了茶,給他倒一杯,“你聞聞。”

傅呈端起來,聞一下,卻送到了唇邊。

蘇千妤:“你不是不喝?”

傅呈嘗完味道說,“你泡的,我想喝。”

蘇千妤看着他深幽的眼眸,一時沒有移開視線。

他放下茶杯問,“我跟他很像嗎?名字也一樣嗎?”

她的表情一點都藏不住心事。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亡夫。

蘇千妤怔住,他又問了一樣的話。

傅呈看着她的眼眸,笑着問,“他死了嗎?”

蘇千妤沉默。

什麽死不死的。

他雖然在笑,但問的話真的很冒昧啊。

“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