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 就算蕭瑀又做了一次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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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卯時七刻左右, 在陪完夫人度過一整個愉悅的休沐日後,蕭瑀神清氣爽地來了禦史臺。
看門的小公公很是敷衍地朝他笑了笑。
小公公也早過夠了每日晚晚關門落鎖的日子,蕭禦史剛來時,見蕭禦史每日都準時下值, 小公公還暗暗期盼着對方能改了禦史臺內假勤勉的風氣, 沒成想短短幾天過去, 蕭禦史竟也開始晚歸, 甚至走得更晚。
斷了這份希望, 小公公待蕭瑀便與其他官員一樣了,不讨好不得罪也不用多熱絡。
蕭瑀點過卯後照舊去了工部, 但傍晚他申時六刻就回來了,寫了一刻鐘的日錄,寫完稍作休息收拾收拾桌子, 正好到了酉初。
“諸位且忙, 我先走了。”蕭瑀客氣地跟同僚們打聲招呼,無視幾人驚訝的視線,從容離去。
賀院正:“……”
再看看,中旬蕭瑀一直都很守規矩,或許今日家裏真的有事需要早歸。
次日二十二, 又該開臺議的日子, 申時三刻蕭瑀離席起身, 同賀院正請示道:“我去求見範大夫。”
賀院正:“……有什麽事嗎?”
蕭瑀:“提醒他可以召諸位同僚去中堂議事了。”
此言一出, 另外五位禦史齊齊豎起了耳朵,還能這樣?
賀院正看着蕭瑀那張理所當然的俊臉, 都有些恍惚了,年輕人怎麽這麽膽大呢?可轉念一想,蕭瑀是誰啊, 他是連皇上都敢明晃晃諷刺的從大牢裏放出來的新科狀元,前面十來天那個老老實實配合的蕭瑀才是真的不正常!
出于對下屬的關懷,賀院正還是繞過桌案攔住了蕭瑀,低聲勸道:“範大夫當了七年的禦史大夫了,咱們下值後才開始議事的慣例也維持了七年,每旬才兩次,你就忍忍吧,何必為此去打擾範大夫。”
蕭瑀:“大人叫我忍,就是承認你也認為範大夫不該頻繁占用我等下值後的時間?”
賀院正:“……”
蕭瑀:“臺院侍禦史的職責便是監察百官,如果我等連勸谏範大夫無事準時下值的膽量都沒有,皇上又如何指望我等去彈劾衆京官權貴的罪過?”
賀院正:“……”
曾帶着蕭瑀去吏部監察的胡禦史聽到這裏,忽然站了起來,對蕭瑀道:“元直所言在理,你不介意的話,我與你同去見範大夫。”
蔡禦史、陳禦史互相對個眼神,都低下頭假裝繼續做事,杜禦史、劉禦史面露猶豫,尚未做出決定,就聽蕭瑀道:“我是怕範大夫忙于公務忘了時辰才過去提醒一聲,這等小事就不勞煩胡大人了,院正大人若是不放心,倒是可以與我同行。”
賀院正:“……”
苦笑一聲,他朝蕭瑀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桌案後。鬼知道範大夫能不能容忍蕭瑀的“提醒”,他年紀不小了,雖在禦史臺卻也有自己的家小要養,沒年輕人的勇氣與底氣。
蕭瑀朝胡禦史點點頭,挑簾出去了。
巧的是,蕭瑀走出臺院這邊的值房時,範偃正好從淨房那邊回來了,瞧見蕭瑀,範偃笑道:“元直這是準備去哪?”
蕭瑀沿着游廊走過去,停在範偃面前,恭聲道:“還有半個時辰該下值了,下官是想過來請示您一聲,要不要現在就召諸位同僚過來準備議事?”
範偃掃眼同一院內臺院、殿院的值房,笑道:“大家都在忙公務,忙完再過來吧,別耽誤了。”
蕭瑀:“下官以為,若哪位同僚有緊急公務必須在這半個時辰內完成,大人可以準其繼續當差免了今日的臺議,如此既不用耽誤他們,也免了下官等已經寫完日錄的官員乾等着,過後還要占用下值的時間。”
範偃還是笑:“不可能,你過來時日尚短不清楚,咱們禦史臺個個都是忙人,哪天都是各部裏面最後一個走光的。”
蕭瑀垂眸道:“那是因為大人勤勉慣了,底下的官員怕先您出宮會在您這落下‘懶散’的考評,故而寧可拖延完差的時間,或是坐在值房喝茶打盹乾等着,也不敢準時下值。”
範偃終于笑不出來了,來回掃視臺院、殿院的值房後,範偃忽地盯緊蕭瑀道:“這麽說,前陣子你日日忙到天黑,也是做樣子給我看的?”
蕭瑀搖頭:“下官是真的做事,做可以留到明日後日再做的事,只因家父早就聽聞禦史臺大小官員都奉行的勤勉之風,見下官連日早歸再三嚴厲地斥責下官懶散,內人也勸下官多效仿大人,下官才不得不順勢而為。”
範偃:“……”
蕭瑀擡眸看看矮了他一截的禦史大夫,坦然道:“其實下官不怕日日晚歸,因為家父家母身體康健,無需下官近身侍奉,正值新婚,膝下也無子女需下官費心教導,可恕下官直言,臺內又有多少官員同下官一樣家中無事一身輕,日日晚歸也無愧于父母妻兒?”
範偃沉默了,他現在也是沒有家事牽絆一身輕松,但他有過上要孝順父母下要教養兒女的階段,也曾因為将過多的心思用在差事上被妻子含淚埋怨。
蕭瑀低聲說了最後一句話:“倘若大人不信,明日大人可以準時下值,再在宮外等着,看看有多少臺內官員會緊随着您出宮。”
說完,他後退幾步,仿佛範偃沒有別的交待,他便要回值房去了。
範偃思索片刻,嘆了口氣,喊來候在外面的一個小吏,叫他去知會所有官員過來開臺議,脫不開身的可以不來。
領差的小吏眼睛都亮了,得了賞錢般跑去各值房傳話。
蕭瑀神色欽佩地朝範偃行禮:“下官才得大人指點數日,便知大人非沽名釣譽之徒,這才鬥膽開口直谏。”
範偃瞥他一眼,嗤了一聲:“這是我聽你的勸了,才得你一句奉承美言,倘若我是那沽名釣譽之徒,堅持讓臺內官員裝也要繼續裝下去,你怕是要去聖上面前直接參我一本了吧?”
蕭瑀笑道不敢。
範偃卻清楚,這後生一定敢!
不過範偃對蕭瑀的話還是存了疑的,所以次日他真的一到酉時就下值了,出宮後故意躲在一個守門的禦林軍衛兵身後,稍稍探頭盯着城門。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沒見一個禦史臺的官員,範偃開始對蕭瑀不滿,結果在接下來的兩刻鐘內,禦史臺的官員們便接連出來了!
範偃瞪大了眼睛,別的官署的官員們也都十分稀奇,有人問相熟的禦史:“今日怎麽這麽早,不怕被範大夫瞧見了?”
被問話的蔡禦史笑眯眯的,揚着下巴道:“範大夫早走了,不然我們哪敢出來。”
因為身形清瘦而躲得嚴嚴實實的範偃範大夫:“……”
手搭佩刀神色肅穆強忍着才沒扭頭看範大夫究竟在自己身後做什麽的禦林軍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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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大夫範偃不再日日晚歸,就算有事忙也會提前安排小吏去各值房催官員該下值趕緊下值,持續了數日後,不但禦史臺的官員相信範大夫是真的在體恤他們,就連其他官署的官員們也都确信了這個消息,傳着傳着,這事就傳到了永成帝耳中。
這日範偃來奏事,永成帝趁機問道:“你都帶着整個禦史臺勤勉多年了,怎麽最近才忽然改了?”
永成帝又不知道禦史臺的官員是真忙還是假忙,反正他作為皇帝,官員們主動勤勉,他樂見其成。
範偃汗顏道:“多虧有蕭瑀提醒,不然臣還要繼續蒙在鼓裏,愧對臺內衆官員啊。”
永成帝:“朕就知道這事跟蕭瑀脫不了乾系,他是如何提醒你的,居然還讓你慚愧起來了。”
範偃就把蕭瑀的話轉述了一遍。
永成帝聽得直在心裏冷笑,蕭瑀都快把蕭榮氣死兩次了,他會因為怕挨父親的罵老老實實晚歸?
八成是他自己不想在值房磨功夫,才想出那麽一通道理去勸說範偃。
不過這群京官基本都是拖兒帶女的年紀,辦好差事能準時回家也好,就算蕭瑀又做了一次好事吧。
.
羅芙聽蕭瑀親口轉述過這件事的始末後,知道他既沒有得罪範偃,也能基本保持日日早歸了,高興之餘連着縱了蕭瑀好幾晚,直到實在受不了他才又開始給他臉色看,斷了他的得寸進尺。
四月底,羅蘭主動來了侯府,帶來了羅家、裴老分別送侯府的那份特産,以及王秋月寫給兩個女兒的信。
廣陵、揚州的特産對姐妹倆來說沒什麽稀奇的,羅芙坐在姐姐身邊,展開信紙細細看了起來。
信裏主要說了三件事。
一是夫妻倆都很為兩個女婿的高中高興,再次囑咐姐妹倆給女婿們做好賢內助。
二是夫妻倆決定搬到京城這邊住了,因為要收拾行囊、辭別親友等俗務,預計五月中旬才到。
三是羅松被軍營遣散回家了,當不成兵,正好随夫妻倆一起來京,叫女兒們不用挂念他。
看到哥哥被遣散這部分,羅芙愣住了。
原來前年揚州各縣新征的一批兵是為了備戰北伐,沒了戰事,朝廷自然不必供養多餘的兵力,這才有了遣散新兵之舉。
永成帝為何暫停北伐?
因為蕭瑀谏言說繼續北伐大周恐有亡國之患。
也就是說,沒有蕭瑀在殿試上寫出那篇犯上的文章,今年七月哥哥羅松就要跟着永成帝去北伐了,去攻打君民一心将士們為了存國個個悍勇不畏死的殷國……
腦海裏接連浮現哥哥的憨笑與蕭瑀剛出獄時的消瘦臉龐,羅芙驀地酸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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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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