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 “堂堂八尺男兒,你怎麽如此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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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家團聚總是令人高興的, 蕭瑀陪父親與兄長們多喝了幾碗酒,烈酒甘醇,醉意中把他連續趕了一個多月路的疲乏也帶了出來,導致蕭瑀回慎思堂洗漱一番壓着心心念念的夫人又親熱了一回, 事後夫妻倆抱在一起沒聊上幾句, 他人就睡着了。
羅芙反倒沒覺得困, 側躺着, 用目光細細描繪這人的眉眼。
前年正月蕭瑀剛離京時, 羅芙确實有一段時間很不習慣,但慢慢的那種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兒的感覺就淡了, 仿佛回到了出嫁前無憂無慮每日只需要惦記如何玩耍的少女時光,無非是換了個地方長住,吃穿更好了, 往來的閨友個個身份尊貴。
如果蕭瑀不常給她寫信, 或是寫得跟他給婆母的家書一樣寡淡無趣,羅芙雖不至于真的離開侯府另擇良婿,但隔了三千多裏,她與蕭瑀才積攢了一年多的那點夫妻情分肯定會慢慢淡掉,導致重逢時可能真的形同陌路。
是蕭瑀寫的那一封封厚厚的家書, 是他那些自嘲的、自大的诙諧話語以及他細細講述的他在漏江的點點滴滴, 讓羅芙同婆母嫂子乃至公主王妃皇後娘娘們一樣, 每隔一個月左右就開始期待蕭瑀的新家書, 且這種期待竟一直持續了兩年多,始終新鮮如初。
有時候羅芙都覺得蕭瑀是故意的, 故意用他诙諧的家書吊着她對他的興趣。
可就算猜到了又如何,羅芙還是上了他的鈎,在城門口聽見他的聲音她暗自狂喜, 晌午被他在羅漢床那裏剝了衣裳她只是羞澀并無不願,整個下午厮混于帷帳之內,羅芙同他一樣餍足又快活,親密到夫妻倆仿佛從未分開過。
羅芙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只是非常享受這樣睡前能看見蕭瑀醒了第一眼也能看到他的安穩踏實。
用力抱了一下熟睡的人,羅芙枕着他的肩膀也入睡了。
睡得早,寅時左右蕭瑀忽然醒了,左臂沉甸甸的,傳來獨屬于夫人的柔軟觸感。
蕭瑀眼睛都沒睜,本能地側轉過去,右手探向夫人輕薄的中衣。
羅芙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然而理智還在,提醒他道:“今日有朝會,你既已回京,不用去嗎?”
蕭瑀:“我還沒去禦史臺正式入職,便沒有資格參加朝會,等吃過早飯,我去宮外遞張謝恩的折子,皇上要見我的話我就先去面聖,皇上不想見我或是沒空見我,我直接去禦史臺便可。”
既然無需早起,羅芙這才随了他。
一番酣暢淋漓下來,兩人都精神了,靠在一起繼續說昨晚沒說完的話。
“今天入了職,馬上就要開始當差了嗎?”
“範大夫應該沒那麽不近人情,總該給我一旬左右的假用來在父母面前盡孝,況且我本來就是提前回京的,若我月中抵京,從那時算起,應該一直休息到月底才對。”
羅芙用指腹劃拉他的胸口:“一旬的假你都拿去孝敬父母了,我怎麽辦?”
蕭瑀笑:“父親當差,晚上他回來我去請個安便可,母親那邊,我陪她一兩日她大概就要煩我了,屆時剩下的時間我都陪你。”
羅芙便盤算着那七八日該讓蕭瑀如何陪她,姐姐姐夫家要去坐一坐,爹娘那邊待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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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永成帝往蕭榮那邊掃了好幾眼,因為昨日下午女兒進宮了,在皇後那裏氣鼓鼓地告了蕭瑀一狀,皇後知道了,永成帝自然也就知道了。
女兒不守城令,在帝後這邊屬于小事一樁,蕭瑀阻攔女兒他們不會生氣,女兒告狀他們聽個樂子,也不會真的往心裏去。
永成帝更好奇蕭瑀在西南邊陲辛苦理政兩年後變成什麽樣了。
散朝後,永成帝回中殿享用早飯,吃了兩口問候在旁邊的馬公公:“蕭瑀遞謝恩折子進來了嗎?”
馬公公笑道:“遞了,已經送去禦書房了。”
永成帝點點頭。
飯後,永成帝閑庭散步般來到禦書房,批了幾封折子才派人去傳蕭瑀進宮。
蕭瑀跟着引路的小太監來到禦書房外,才發現這邊排了幾位等待面聖的重臣,為首的正是左相楊盛,後面的吏部尚書柳葆修、工部尚書徐斂、戶部尚書顧僖也都是蕭瑀早就認得的熟面孔。
這四位重臣還不知道蕭瑀已經回京了,突然看到他,四人都止住了低聲議論,齊齊盯着蕭瑀。
春光暖啊,照在穿了一身藍色常服的年輕人身上,康平公主眼裏的蕭瑀曬成了黑炭樣,然而在四位年紀加起來超過兩百歲的重臣這邊,曬黑了的蕭瑀依然英俊挺拔、英氣逼人,是他們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模樣。
“下官蕭瑀,拜見四位大人。”
嘴可能不讨人喜歡,禮數上蕭瑀從未疏忽過,停在五步外,躬身行禮道。
四人皆道免禮,三位尚書先看向與蕭家有姻親關系的左相。
楊盛輕哼一聲,徑直轉過去面向禦書房了。
親自簽了調蕭瑀回京公文的吏部尚書柳葆修見左相沒有與蕭瑀寒暄的意思,笑着将蕭瑀叫到身邊,低聲關心起蕭瑀回城的見聞來,說的全是官場套話。蕭瑀一一作答,寒暄結束,他才站到了隊伍最後,耐心地等着。
稍頃,從裏面走出一人,正是蕭家的另一個姻親重臣,定國公李恭,只是兩年前的李恭還腰杆挺直威風凜凜,如今的國公爺竟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被馬公公親自扶着,跨出門檻的功夫還咳嗽了兩聲。
楊盛四人都低聲勸老國公好好休養。
李恭笑眯眯地點點頭,一擡眼,看到了四人後面的年輕人,老國公眯了眯眼睛,還在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蕭瑀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蕭瑀拜見國公。”
李恭很是驚喜,示意馬公公去領楊盛進去,他叫蕭瑀扶着他往旁邊走出幾步,高興道:“回來啦,我還以為你要錯過我這最後一面了。”
不提兩家的姻親關系,不提老國公對二哥的照顧對二郎的栽培之心,單憑老國公為大周開國立下的赫赫戰功,蕭瑀也聽不得這話,哄了老爺子兩句,蕭瑀憂心道:“短短兩年,國公怎麽……”
李恭搖搖頭,指着自己滿頭的白發道:“年輕時攢了一身的傷,能硬朗到六十多歲已經是上天垂憐,可到底上了年紀,幾場風寒下來元氣大損……算了算了,不提這個,你去等着吧,想我的話出宮後再去國公府瞧瞧我,皇上剛恩準了我在家頤養天年,元直什麽時候來都行。”
蕭瑀應下,目送國公府的一個小厮扶走了已經六十八歲的老國公。
重新回到僅剩三位尚書的隊尾,排在蕭瑀前面的戶部尚書顧僖轉過身,先點點自己的腦袋,示意蕭瑀去看定國公的滿頭白發,再朝禦書房那邊使個眼神,其實就是提醒蕭瑀對皇上的老态做好準備,免得稍後見面表現出來,一驚一乍的惹皇上不快。
顧僖與蕭瑀沒有任何私情,他怕的是蕭瑀惹了皇上不快後,皇上脾氣一暴躁,包括他在內的所有臣子再面聖時都得提心吊膽。
都說伴君如伴虎,年邁的帝王其實比猛虎還難伺候,史書上年輕時英明老了後開始昏聩的皇帝都是鐵證。
蕭瑀拱手,無聲道謝。
前後等了兩刻鐘左右,終于輪到了蕭瑀。
禦書房南邊一排窗戶都是琉璃窗,春光将寬敞的室內照得一片明亮,也照亮了永成帝那一頭斑駁的銀絲。
蕭瑀的目光在那裏一觸即退,快走幾步,跪在帝王盤腿而坐的長榻下,叩首道:“罪臣蕭瑀,叩謝吾皇寬恕之恩。”
永成帝這才放下筆,朝低着腦袋的年輕人看了眼,道:“免禮吧,站起來給朕瞧瞧什麽叫黑炭臉。”
蕭瑀:“……”
等他站正了,露出那張依然俊如谪仙的臉,永成帝不悅地抿抿唇:“朕聽你夫人跟皇後說,你在家書裏自損昔日的風采蕩然無存,這不還都存着嗎?害朕以為你自畫的兩幅畫像有作假之嫌,只給你請畫師畫的那幅蓋了朕的私印。”
才聽說此事的蕭瑀震驚地擡眸:“皇上為何要在罪臣的畫像上蓋印?”
永成帝理所當然地道:“自從你殿試入獄又封了狀元,史官早已将你寫進史書,肯定也提到了你卓然的豐姿,朕單給你的兩幅政績圖以及畫師的畫像蓋印,後世之人一看,自會認為你是親耕勸農、翻山招攬蠻族才曬黑了累醜了,由此越發稱頌你的賢臣風骨。”
蕭瑀:“……那罪臣過兩年養白了面容後再畫一幅畫像,屆時還請皇上再為罪臣蓋一次私印,向後世之人證明罪臣當得起史官的誇詞。”
永成帝:“……堂堂八尺男兒,你怎麽如此虛榮?”
蕭瑀:“罪臣本無意讓後人誇贊罪臣的容貌,但罪臣更不想被後世之人論醜。”
永成帝盯了他一會兒,忽地大笑起來,笑聲将剛剛落在禦書房屋頂上的兩只胖麻雀都震飛了。
調侃一番後,永昌帝認真詢問了黔西三蠻族與滇國四蠻族的情況,包括滇國官員的治民之策,最後問:“依你看,咱們大周有可能将滇國之地也收為國土嗎?”
蕭瑀:“只要皇上保證大周境內能維持長期的國泰民安,待皇上取了遼州,之後便可騰出精力商讨伐滇之策了。”
是塊兒聽起來很美味的餅,永成帝露出了一個憧憬的笑容,誠然,他自知這兩個大功績都不可能在他手裏實現了,但只要他的子孫能繼續為大周開疆拓土,他這個開國皇帝的英名便将繼續增輝。
“下去吧,以後遇事要三思而後行,事關儲君廢立尤其要慎言,若非朕賞識你的為民之心,你現在已經是一棺白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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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二更見~
ps:本文會歷經三朝哈,大家做好會送別兩個皇帝的長期心理準備[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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