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帝相互相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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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結束, 當差的文武官員最先離去,跟着是各府的女眷孩子們。
楊延桢将婆母與兩個弟妹送上了馬車,她要留下來幫母親與嫂子們的忙,這種大宴, 宴前宴後都有一堆的事。壽星翁楊盛則喝醉了, 被兩個兒子扶去內室歇晌。
核對賓客名單與府中收到的一堆壽禮時, 楊延桢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嫂子們離開後, 楊延桢單獨問母親:“娘,家裏沒請中書舍人陳大人嗎?”
雖然都住在京城, 但楊家與蕭家隔了快有十裏地,楊盛于初六朝會被鹹平帝親自關心壽辰後才臨時決定大辦的,只派人給夫人徐氏打了聲招呼, 叫徐氏趕緊按照大席籌辦。徐氏忙得團團轉, 根本沒給外嫁的女兒遞消息,所以楊延桢是初七侯府收到娘家的請帖時才知曉父親改了主意,緊跟着就是初八過來吃席。
父親與陳汝亮關系不睦,這種情況下陳汝亮收到請帖也只會單獨過來祝壽,不會帶上家眷, 故席前楊延桢沒見到陳家家眷也沒有多想。
徐氏嘆道:“前晚寫請帖時我勸過你爹, 人家陳大人好歹是皇上提拔過來的, 他看皇上的面子也該請陳大人, 可為了陳大人,你爹與皇上幾度争執, 你爹簡直要恨死陳大人了,每次從中書省回來都要跟我挑陳大人的各種毛病,連人家唯唯諾諾在你爹那都成了惺惺作态, 我一勸,他還跟我瞪眼睛呢,問我是不是存心要在他的壽宴上給他添堵。”
什麽相爺重臣的,那都是外人眼中的丈夫,在徐氏這兒,楊盛就是個順風順水了一輩子的老頭,平時大權在握慣了,受不了別人跟他唱反調。先帝是開國英主,乾綱獨斷時老頭子不敢吭聲事事恭順,新帝才三十多歲,是老頭的小輩,老頭便有點倚老賣老的毛病了,覺得新帝行事沖動欠考慮,必須得由他這個宰相盯着勸着。
調陳汝亮進中書省一事,老頭擰不過鹹平帝,就越發憎惡陳汝亮,說陳汝亮大奸似忠,他楊盛若不把陳汝亮摁住,假以時日陳汝亮必将蠱惑皇上禍亂朝堂。無憑無據的,單看人家老實就把人恨成這樣,徐氏磨破嘴皮子也沒能勸服老頭給陳府送張請帖。
楊延桢心中不安:“父親常常嫌棄我小叔耿直不知變通,陳大人這事,他怎麽連場面子活都不做?皇上都提前說過他會來祝壽。”
徐氏:“你爹說了,皇上是認可他的功勞才來的,不是來看陳大人的,他還盤算着趁早把陳大人逐出中書省,豈會在自己的壽宴上擡舉陳大人,當着一幫同僚的面打自己的臉?”
楊延桢:“……”是老頭子能說出來的話!
事情已經發生,楊延桢無可奈何,只寄希望于鹹平帝心胸寬廣,沒跟老頭子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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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一過,各府的菊花陸續盛開,宮裏的謝皇後終于等到了可以辦場花宴宴請京城內外命婦的時機,發放宮帖的前夕,她按照規矩,将宮帖名單遞給鹹平帝,請鹹平帝過目。
皇後宴請內外命婦,這是皇室給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們施恩的一種方式,大多情況下,皇後不會邀請皇帝已經公然厭棄或懲罰的臣子家眷,做皇帝的也不會閑到對皇後拟出來的名單每一個都細細過目,畢竟皇帝不會出席這種場合,也鮮少會與大臣的夫人母親們碰面。
鹹平帝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左相夫人徐氏赫然排在文官夫人之首,後面小字附注了她的兩個兒媳。
鹹平帝扯扯嘴角,沒再往下看,把名單還給謝皇後,直言道:“左相夫人年邁,不必勞動她了。”
謝皇後:“……”
定國公府太夫人廖氏年紀更大,不照樣請了?
皇家事無小事,一旦花宴上滿場的官夫人發現唯獨少了左相的家眷,立即會猜疑到君臣不和上。
瞥眼鹹平帝冷下來的臉色,謝皇後還是替徐氏婆媳争取道:“這是後宮除服後中宮舉辦的第一次大花宴,京城所有內外命婦都将以受邀為榮,将其視為皇上與我賜給她們的恩典,年邁的左相夫人應該很願意走這一趟……”
鹹平帝便看着他這位體恤臣婦的賢德皇後,一字一字地道:“朕不想勞動左相夫人,這次皇後可聽清楚了?”
謝皇後不在意對面的皇帝丈夫寵幸哪個妃子,但她對這位身份尊貴的丈夫一直都存着一份敬畏之心,既然皇帝冷落左相态度堅決非她的勸解可改,謝皇後便點點頭,吩咐旁邊的宮人:“給左相夫人的那張宮帖,拿去毀了吧。”
鹹平帝面色稍緩,夜裏,他從背後擁着謝皇後,低聲道:“朕知道你賢德明理,但朕在前朝的事你不要攙和,管好後宮便可。”
那一瞬間,謝皇後的腦海裏浮現出三幅畫面,一幅是她為荊州百姓憂心忡忡的祖父,一幅是她并肩而立的一雙子女,一幅是她未曾親眼見過但是可以想象的前廢太子的家眷被流放出京的凄涼場景。
片刻之後,謝皇後輕輕地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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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後的宮帖是九月十二一早送出來的,賞菊花宴定在九月十五。
左相府的街坊也多是高官勳貴,宮人挨着進出幾趟,左相府的當家夫人徐氏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待她一直等到傍晚也沒有等到中宮送來一樣的宮帖,徐氏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怕老頭子生氣,徐氏沒對丈夫提起此事,翌日再派身邊的嬷嬷去給忠毅侯府的女兒送些吃食,順便問問女兒婆媳幾個有沒有收到宮帖。
侯府收到了,鄧氏婆媳四個一個不落。
嬷嬷一聽,愁上眉頭。
楊延桢心驚道:“莫非母親沒……”
嬷嬷點點頭,苦澀道:“左鄰右坊都收到了,單單落下了咱們府上。不過夫人交待了,您能去就高高興興地去,不必為家裏煩惱。”
楊延桢一下子就想到了父親慶壽時的失策,謝皇後明月般的人物,與自家無仇無怨,必然是鹹平帝介懷父親不給他面子,官場上挑不到父親的錯,便用這種法子給父親難堪。
事關爹娘,楊延桢無法不煩惱,但她無能為力。
蕭琥五大三粗的,楊延桢直接瞞下了,只在進宮前一日同婆母兩位弟妹交待道:“這次花宴家母與兩位嫂子都無緣出席,母親與弟妹們知道便可,明日宮中若有人問起,你們也只做驚訝茫然狀,無需多加理會,切記謹言慎行。”
鄧氏這會兒就茫然了:“為何啊?親家母哪裏不舒服嗎?”
楊延桢搖搖頭,垂眸道:“家裏沒收到宮帖,具體緣由家母不知,我們也不要擅自揣測吧。”
鄧氏心頭一跳,決定兒媳婦們一走她就去問問在園子裏陪泓哥兒玩的丈夫。
蕭榮聽說此事後,叫乳母看着泓哥兒,他與妻子走到遠處,皺眉道:“聽說這兩年皇上與左相經常起争執,是不是最近左相又為什麽國事觸怒皇上了?”
鄧氏:“這麽巧?左相初八過壽,皇上還去祝壽了呢,初九重陽官員們都放了節假,初十休沐,十二一早發的宮帖,單十一一天當差,左相就那麽脆的得罪了皇上?”
蕭榮:“我怎麽知道,伴君如伴虎,你什麽時候摸老虎的毛老虎都要咬你啊。”
先帝待他們這幫老人都算平易近人,他在先帝面前還不是小心翼翼地捧了三十年,一句話都不敢亂說。
蕭榮好歹還算了解先帝的脾氣,對寡言少語的福王爺、一登基他就辭了官的鹹平帝完全不熟,就認得臉而已。
傍晚,蕭瑀第一個從禦史臺回來,照例先來給母親請安,就見夫人與父親竟然也在,三張不一樣的臉上是一樣的凝重。
屏退下人,蕭榮叫這個離中書省與皇帝都最近的小兒子幫他們解解惑。
除了前日夫人高興地跟他說要進宮賞菊了,蕭瑀再沒聽別人跟他提起過這次花宴,至于左相與皇上……
如母親那般将這幾日的事情快速在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蕭瑀微微皺眉,猜測道:“怕是因左相慶壽沒請中書舍人陳汝亮而起。”
同官署的官員一桌,中書省六個中書舍人偏偏少了一個,這事很難不被人察覺。
羅芙給婆母解釋陳汝亮的來歷,蕭榮搖搖頭,嘆氣道:“老楊啊老楊,手裏經過堆成山的大小國事,怎麽待個客還糊塗上了?”
他被那群酒肉朋友冷落過幾次了,後面有什麽席面還不是照請不誤?
鄧氏替親家公親家母着急起來,但這就跟她家老三被關進大理寺獄時一樣,關系到皇上,他們着急也沒用。
天色漸晚,羅芙與蕭瑀回了慎思堂。
蕭瑀陪泓哥兒時若無其事,飯後泓哥兒随乳母去耳房睡覺了,蕭瑀的眉頭就又皺了起來。
羅芙以為他在自責,握住他的手開解道:“你也是為了楊老的體面、皇上的名聲去勸皇上的,壽宴上君臣相得确實成就了一段佳話,是左相自己失慮才又見罪于皇上……”
蕭瑀反握住夫人的手,道:“夫人放心,我不會鑽這個牛角尖,我是擔心左相才風光過,等明日花宴結束整個官場圈子都知道皇上落了他的臉面,左相一生氣,可能會繼續犯糊塗。”
再來一次,蕭瑀還是會去勸皇上施恩于兩朝丞相,因為這有益于皇上的仁君英名,只不過真可以重來的話……
罷了,沒有如果,叫夫人提醒大嫂回家一趟,好好勸勸左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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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二更見,ps:晚8點沒有就還是深夜哈[可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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