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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二貶,冀州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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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二貶,冀州長史。

幾乎李巍剛做出親自去面聖的決定,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高亢嘹亮的唢吶喪樂,刺耳之極!

帳內衆人立即沖了出去,只見營中的将士們全都仰頭眺望着東北方向,那裏正是一片山嶺, 離得最近的山頭上不知何時多出幾排披麻戴孝的白衣身影, 身後矗立着一面面祭奠時所用的白幡, 随風飄展, 異常醒目。

唢吶聲忽然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整齊洪亮的人聲:“昨夜,大周皇帝在義城遇伏殡天, 吾皇不忍其客死異鄉,特命吾等來送大周皇帝一程!”

連說三遍,接下來又是那刺耳的唢吶喪樂。

民間遇到喪事常用唢吶, 所以出自民間的大周将士們十分熟悉這種唢吶喪曲, 然而一國之君真若殡天,喪樂也該用音色莊重肅穆的鐘磬笙鼓演奏,殷帝偏叫人狂吹唢吶,其幸災樂禍、羞辱之意簡直讓李巍等人咬牙切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本王要親自去砍了他們!”齊王刷地抽出腰間佩刀, 怒吼着叫人去備馬。

李崇趕緊攔住齊王, 一邊勸齊王冷靜一邊安排騎兵弓箭手去射殺那隊殷兵, 阻止其繼續亂我軍心。

李巍則安排蕭璘将他帶來的殷兵人頭全部插上高杆, 一邊高舉着圍繞大營示衆,一邊讓随行的士兵齊聲宣揚昨夜殷帝安排的四千伏兵全已伏誅, 既是羞辱山頭洋洋得意的殷兵,也是告訴大周的将士們皇上還好好的,不要輕信殷國的謠言。

事不宜遲, 留李崇、梁必正、蕭璘、齊王暫穩軍心,李巍帶上陳汝亮匆匆往義城去了。

遼河兩岸各留了五千大周士兵戍守,以防殷兵偷襲毀了行軍、運糧必備的十幾座浮橋。上午蕭璘、陳汝亮從此經過時兩岸守軍還平安無事,才過了一個多時辰,李巍、陳汝亮抵達這邊時,卻被守河指揮告知,不久前同樣有殷兵吹着唢吶來報喪,兩岸守兵正人心惶惶。

兩軍交戰,大将軍若陣亡,底下的小兵們頓時将淪為一盤散沙,換成一國之君死在戰場,就算大将軍能夠保持鎮定,小兵們也不願意再去白白送死,因為他們是替皇帝打仗的,皇帝都死了,他們還拼什麽命?

皇族權貴視百姓為蝼蟻,殊不知蝼蟻尚且偷生,有希望活着誰也不想枉死。

除非把鹹平帝帶過來讓将士們親眼所見,此時李巍說什麽都說服不了那些小兵們,只好繼續縱馬西行。

黃昏之前,李巍、陳汝亮終于來到了鹹平帝的下榻之處。

在自己分到的營房聽到消息的蕭瑀匆匆趕來,恰好趕上鹹平帝剛換好藥召二人進去。

“皇上!”

見到卧床不起、臉色蒼白的鹹平帝,李巍雙眼含淚地跪了下去,自責道:“是臣巡查義城時失職,未能發現地底的暗道,致使皇上遇險,請皇上降罪!”

鹹平帝身體不能動,勉強擡擡手示意他起來:“此事與你無關,免禮吧,大軍那邊如何,你為何而來?”

皇帝傷成這樣,李巍面露不忍,但還是得據實禀報:“臣過來之前,殷國剛派人到營外詐稱吾皇殡天借此亂我軍心,臣等雖極力安撫将士們,只是口說無憑,恐怕必須由皇上親赴前線才能徹底粉碎殷國謠言。”

鹹平帝看向陳汝亮。

陳汝亮沉痛地點點頭,證實李巍所言非虛。

鹹平帝再看向候在一側的兩位禦醫。

禦醫同樣說了實話:“皇上的傷,三五日內都不宜起身,否則病情再加重的話恐有性命之憂。五日後若皇上恢複得好,半個月內最多可平卧于馬車之內行軍,絕不可騎馬,以免傷情反複、拖累龍體。”

鹹平帝很想打下遼州成就一統十州的功業,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命,如今他呼吸時胸口都疼,豈敢再折騰?

“讓大軍先圍住殷國國都,半個月後朕再到軍前鼓舞士氣,國公以為如何?”

李巍痛心道:“皇上,兩軍交戰靠的是士氣,攻城比平地打仗更難,士氣也更重要,今日前線大軍正為殷國的謠言六神無主,別說十五日,哪怕五日內皇上不能露面,大軍的士氣也将一日比一日潰散,很快就成了毫無鬥志。”

陳汝亮替鹹平帝質問道:“難道國公要皇上罔顧龍體去慰軍?”

李巍跪下,朝鹹平帝道:“臣絕無此意,臣,臣以為,此次伐殷士氣已損,與其勉強皇上慰軍損傷龍體,亦或久攻沈城而不下,徒耗糧草與兵力,不如暫且撤兵,等皇上龍體康複後再擇機北伐。”

他才說完,鹹平帝就咳了起來,越咳越疼,平時威嚴華貴的帝王不受控制地發出哀嚎之聲,看得趙羿、陳汝亮、蕭瑀等人都跪了下去,噤若寒蟬。

兩位禦醫盡力緩解着鹹平帝的痛苦。

過了許久,鹹平帝才不甘心地道:“給朕五日,五日後朕會啓程趕赴前線,屆時朕會騎馬巡營,向大軍證明朕龍體康健,他們不必有任何後顧之憂。”

義城離沈城有三百裏,帝駕過去路上又是五日,足足十日的休整,鹹平帝不信他連騎馬的力氣都沒有。

去年他決定親征的時候,老國舅勸阻他,二相沒開口但明顯也不太贊成,蕭瑀更是不顧他的眼色也要反對,如今大周的軍隊已經兵臨殷國國都城下,若因為他這個皇帝無功而返,他還有何面目去見滿朝文武與後妃子女?

此次北伐可以失敗,畢竟父皇兩次北伐都敗了,但這次失敗絕不能敗在他身上。

禦醫想要勸阻,被鹹平帝一個眼神震得閉上了嘴。

李巍見皇上寧可龍體受損也要堅持攻城,自知無法勸阻,只能默認。

沉默許久的蕭瑀忽然問禦醫:“兩位大人可有把握,十日後皇上一定能傷情緩解,能夠在前線騎馬巡營?”

養病都應該靜養,一個正在為前線戰事憂慮的皇帝,真的能控制龍體恢複的速度嗎?倘若最終出現在大軍面前的是個病怏怏的皇帝,又如何振奮士氣?

禦醫們沒有把握。

陳汝亮直視蕭瑀道:“十日不行那就再多休養幾日,我大軍耗時四月才打到殷國國都,與其撤兵下次再耗費四月的人力物力重走一趟,皇上只是休養半月又算什麽,蕭大人何必非要潑我大軍的冷水?”

蕭瑀冷笑:“陳大人說得簡單,大軍拖延半月再攻城,這半個月內,三十八萬大軍與二十萬運糧民夫就要消耗糧草十八萬石。糧草若只是身外之物,朝廷國庫能夠供給,可半個月後大軍士氣已然跌至最低,此時攻城會有多少将士白白送命?難道國庫也能給喪子喪夫的百姓之家補發兒孫丈夫?”

陳汝亮昂首挺胸道:“我大周将士皆身懷報國熱血,為大周一統天下,他們絕不畏死。”

蕭瑀:“失了士氣,四十萬大軍也攻不下殷國國都,大周将士是不畏死,但明君不該坐視他們白白去送死。”

“出去,都出去!”鹹平帝突然發作,僅能動用的雙手用力拍打着義城城營每一個營房中都簡陋無比的土炕。

趙羿趕緊将說話好聽或說話難聽的文臣武将都推了出去。

到了外面,陳汝亮低聲責備蕭瑀:“明知皇上龍體受損,你還說那樣的話,我看你是存心要氣死皇上!”

蕭瑀反罵道:“明知攻克殷國國都無望還一味巧言附和皇上,大周奸臣非你莫屬!”

被兩個文臣夾在中間的李巍:“……”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奸臣,陳汝亮問李巍:“國公以為,半個月後皇上再去前線慰軍,我大軍攻城真的就毫無勝算嗎?”

李巍并不給這個妻兄面子,直言道:“先帝兩次圍攻沈城,第一次圍了三個月都沒能攻破城池,迫于糧草撤兵。第二次也是圍了一個多月,因連日暴雨糧草被淹不得不撤兵。”

先帝乃開國明主,始終在前線督軍都沒能在三個月內打下全民皆兵的殷國國都,鹹平帝呢,大軍尚未攻城鹹平帝先受了站不起來的傷,還折損了一半最骁勇的禦林軍,這對士氣的打擊堪比致命了。如蕭瑀所說,強攻只會徒添傷亡,不如撤兵,只損耗一批可以後續補充的糧草。

陳汝亮聞言,再瞥眼旁邊蕭瑀的冷臉,終于不再強詞奪理。

鹹平帝“靜心”休養了一夜,誰都沒見,天亮後,他讓李巍先去帶兵圍困殷國國都,他會根據龍體恢複進展再做決斷。

李巍無奈離去。

他走後的第四日,也就是五月初二,一個傳訊兵從後方快馬加鞭地趕來,稱冀北與被大軍占據的遼西之地皆有人散布“大周皇帝遇伏殡天”的謠言,致使後方守軍與運糧的民夫惶惶不安,負責在遼西督運糧草的冀州長史下令斬首了三個試圖潛逃的民夫都沒能遏制民夫陸續逃散之勢。

剛剛養好一點由趙羿扶着在院子裏短暫溜達了一圈的鹹平帝氣血攻心,胸口又疼了。

陳汝亮都不敢再說“等皇上養好傷還可以繼續攻城”的話。

鹹平帝想了很多很多,他離殷國國都近,縱使休養半個月再過去也能擊潰謠言振奮士氣。可他離冀州尤其是京師太遠太遠,若縱容謠言繼續傳播,即便他送旨意回京,京城的太子與文武百官能信那旨意是真的嗎?

攻城可以失敗,大周與京師絕不能亂。

這一次,鹹平帝沒有猶豫太久就給三位大将軍送去了一道旨意,命他們與水師有序撤兵,不要給殷軍追殺的機會。

他這邊,鹹平帝召來蕭瑀,嘆道:“朕連殷國的百姓都不忍誅殺,冀州長史程大為竟然斬殺了朕安排為前線運糧的民夫,朕心甚痛,已經下旨免去了程大為的長史之職。慮及長史與刺史共同負責一州的政務民生,差事繁重不宜空缺太久,朕身邊只有你能勝任,只好委屈你先補上這個缺了,元直可願意?”

一州刺史為正二品,長史為從三品,把蕭瑀從正二品的尚書調到冀州做長史,一下子貶了三級。

蕭瑀不在乎升官貶官,他更看重鹹平帝此舉背後的意思,倘若鹹平帝真的器重他,讓他去做一個知縣他都不會委屈,但如果鹹平帝只是因為不喜他多次的直言進谏……

蕭瑀看向躺在炕上的鹹平帝。

鹹平帝閉着眼睛,兀自強調着他對蕭瑀的期許:“冀州離遼州近,你在漏江時能讓滇國邊境的百姓投靠你,等你的賢名傳到遼州,或許也能招攬一部分殷國百姓來投奔我大周。”

蕭瑀明白了,恭聲道:“臣願為皇上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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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貶,[可憐]

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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