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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先生教誨的是,學生定當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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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先生教誨的是,學生定當銘記……

在行宮這邊跟幾位重臣開過一次小朝會, 事後鹹平帝單獨留下蕭瑀,主動為昨日四皇子欺淩澄姐兒一事向蕭瑀賠罪。

伴君确實如伴虎,因為臣子們不知道自己哪句無心之言可能就會得罪了皇帝,屆時皇帝降下的懲罰便如猛虎一撲, 但大多數皇帝們平時對身邊的重臣都很禮遇, 如待親友, 該聊家常的時候聊聊家常, 該噓寒問暖的時候也會關懷兩句。

鹹平帝誠心賠罪, 蕭瑀便也表現出了應有的大度,道那只是小孩子間的玩鬧, 讓鹹平帝不用在意。

鹹平帝很清楚,這是因為太子及時出手沒讓澄姐兒傷着,否則蕭瑀絕不會這麽好說話。

帝王謙恭君臣和睦, 傳出去又是一樁小小的美談。

次日, 輪到蕭瑀去給太子授課了,授課之前,蕭瑀也按照禮數對關照女兒的太子表達了謝意。

太子扶起躬身行禮的先生,溫聲道:“我待澄姐兒如親妹,先生不必多禮。”

太子敬重恩師, 愛屋及烏, 先是對蕭泓存了親近之心, 偶爾遇見願意把蕭泓當年幼的弟弟照看。後來澄姐兒出生了, 太子對澄姐兒同樣比別的官員子女多了份親近,尴尬的是最初他把澄姐兒當個小妹妹看, 随着外甥女的出生兩個女孩子又經常玩在一處,太子不禁覺得澄姐兒也像他的侄輩,可先生又很年輕只是他的父輩, 先生面前,太子提起澄姐兒時,只好繼續自稱為兄。

全了禮數,師生二人進了書房,蕭瑀開始心無旁骛地為太子授課。

兩節課一共用了一個時辰,授課結束,蕭瑀才又來到太子面前,以臣子的身份請教道:“昨日殿下庇護臣女,臣很感激,只是臣有一事不明,還請殿下解惑。”

太子此時是坐着的,他先請蕭瑀在旁邊落座,師生可以平視了,太子再道:“先生盡管直言。”

蕭瑀微微颔首,看着太子問:“臣女說,當時四殿下差點就要踹到她了,幸虧殿下及時出手相護。臣與臣女一樣感激殿下的恩德,只是臣得知四殿下竟然還被殿下的鞭子在草地上拖行了一段,臣不免心生後怕,若四殿下因拖行毀了容貌或是摔出重傷,殿下雖出于善心助人,卻極有可能受臣女拖累啊。”

一個七歲的孩子被馬鞭纏手拖地而行,從倒地到停下來之前,其中有多少驚險?

蕭瑀是澄姐兒的父親,比太子更心疼女兒,但他絕不會用這種手段懲罰一個孩子,如果太子只是一鞭子抽在四皇子的背上,讓四皇子因為疼痛被迫中止對女兒的施虐,蕭瑀都不會像現在這麽心驚。

太子抿唇,同時避開了先生的視線。

這是心虛之态,蕭瑀了然,換了個問法:“臣想知道,若當時欺負澄姐兒的是與殿下素不相識的普通官宦子弟,或是尋常百姓之子,殿下也會直接動用鞭子嗎,還是另有其他更穩妥的助人之法?”

太子當然有。

他可以提前喝止對方,即便對方膽大無視他的喝聲,太子也能俯身将一個七歲的男童提到馬背上帶走或是由他跳下馬背将那男童拉到一旁。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認得那個男童,或是與那男童沒有什麽私人恩怨。

可他認識四皇子,認識李妃的所有孩子。

一家人還住在王府時,太子就知道父皇身邊有別的女人,進宮後妃嫔的數量更多了,母後從不在意父皇去哪亦無心争寵,太子更不會對父皇的後宮妄加置評。

但太子在乎他的母後與姐姐。李妃恃寵生驕,得了父皇的寵愛不知足,竟還妄想與母後平起平坐,宮中私宴時,李妃總是用盡手段争搶父皇的注意,都是父皇的女人,父皇可以雨露均沾,太子卻看不得被排擠在父皇與李妃之外的母後,尤其是去年父皇北伐歸來,母後明明想關心父皇,李妃卻帶着她的四個孩子将父皇團團圍住,母後多驕傲的人,自不屑在那種場合與李妃争搶父皇。

李妃最讓太子生厭,李妃的四個孩子與她也是一丘之貉,二皇子懂事了,一邊繼續讨好父皇一邊發奮讀書練武,所圖無非是他這個長兄的太子之位。二公主、四皇子、五皇子則變着花樣的吸引父皇的心思,幫着李妃将父皇往那邊拐。

太子看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對李妃一家的積怨就越深,所以見到欺負澄姐兒的四皇子,太子本能地用了當時他可以名正言順動用的最重的懲罰。至于四皇子會不會重傷會不會毀容,只想着發洩怒火的太子根本沒有過多考慮。

漫長的沉默後,同樣看穿先生此問用意的太子直接坦誠了自己的過失:“是我沖動了,不該借機一洩私憤。”

蕭瑀懂太子的怨,道:“殿下尚未及冠,一時沖動按喜怒行事乃在所難免,包括臣都即将步入不惑之年了,遇到看不順眼的人或事也常有沖動失禮之行,只是臣等沖動與殿下沖動造成的後果卻可能大相徑庭,殿下可願聽臣細說?”

太子正色道:“請先生賜教。”

蕭瑀先拿兩個孩子舉例:“殿下有所不知,澄姐兒去臣岳父家中做客與鎮上的孩子們玩耍時,若遇哪家頑童争搶她的玩物,澄姐兒敢直接動手打回去,遇到四殿下她卻只能逃跑躲避,乃是她知道四殿下的身份尊貴,她若動手,可能會招致比木馬被搶更搞糟的結果。”

“反觀四殿下,他追趕澄姐兒搶走木馬,尚可以歸為這個年紀的孩童常見的頑劣,但他得到木馬後還想繼續對澄姐兒施虐,一來可能是四殿下不清楚他那一腳會給澄姐兒帶去多大的痛苦,二來是他知道,但他既不在乎澄姐兒的痛苦,也自知皇子身份尊貴打了人也不會受多大的懲罰,于是養成了随心所欲,誰惹他不快他便毆打誰的習慣。”

太子輕嗤道:“他們兄弟,皆是作威作福之人。”

二皇子還懂得收斂裝模作樣了,四皇子、五皇子經常打罵身邊伺候的宮人,偏這在皇家以及一些官宦勳貴之家都是常事,長輩們司空見慣,只要沒鬧大,基本都不耐煩去管。父皇日理萬機,李妃母子幾個又慣會在父皇面前撒嬌賣乖,父皇豈會計較那些小節?

蕭瑀點頭附和:“臣便如澄姐兒,只是澄姐兒現在顧慮的是身份差別,臣顧慮的是大周律法,所以即便有時臣恨不得親手殺了某個罪惡滔天的嫌犯,臣也會用律法克制住惡念,一切秉公行事。”

“殿下便如四皇子,四皇子因貪怒行兇,殿下是因怨傷人。殿下不會對別的孩童下重手,是因為殿下仁善恪守分寸,殿下可以沒有顧忌地重罰四皇子,則是因為殿下自知身份貴于四皇子,即便鬧到皇上面前,殿下也能據理力争,無恙脫身。一個太子一個皇子,仗勢欺人,正是伯仲之間。”

太子:“……”

聽先生把他跟被他深深憎惡的四皇子混為一談,平時清風朗月般的太子臉色都明顯沉了下來。

蕭瑀就跟看不見一樣,繼續道:“不,太子真養成了随心所欲、仗勢欺人的習慣,後果尤惡于四皇子。因為将來四皇子最多封個親王,親王仗勢欺人,可由天子降罪。太子将來卻會是大周的天子,天子若只憑喜怒濫罰于人,何人又能降罪于天子?”

太子這才明白,先生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為的是勸說他克制私心、賞罰分明。

對李妃母子的怨歸怨,太子聽進去了先生的苦心勸谏,起身行禮道:“先生教誨的是,學生定當銘記于心。”

蕭瑀松了口氣,天子可以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但天子的權力太大,一個賢明的天子便也該學會慎重地行使帝王的權力,否則今日太子能因怨氣重罰四皇子,他日登基稱帝的太子便也能因為怨氣重罰一個不當領此重罰的臣子。

.

六月中旬,行宮這邊下起了雨。

鹹平帝臨時起了游興,命人備車備船,再點了幾個禦前紅人同去乘船游湖了。

湖面煙雨蒙蒙,鹹平帝一邊聽着伶人的琴瑟之聲,一邊等着顏莊等人作詩。

蕭瑀是禦前紅人,但他說話不中聽,鹹平帝就沒叫他過來,陳汝亮雖然說話好聽,但陳汝亮文采不行,鹹平帝也沒叫他來此附庸風雅,重臣裏只有裴行書與一位中書侍郎,剩下七八個全是今年或往年留京且文采斐然的狀元榜眼探花。

游船緩緩在湖面上移動,陸續有人寫好自己的詩,呈遞到鹹平帝面前。

都是好詩,鹹平帝一一誇贊點評,探花郎衛淩的那首因清新如畫,更是被鹹平帝點為了今日榜首。

衆目睽睽,衛淩謙遜道:“微臣叔父精于詩文,微臣只是從叔父那裏略學了些皮毛而已。”

顏莊聞言,笑着對鹹平帝道:“皇上,衛郎這話還真不是虛言,前幾日臣才從他口中又聽得衛衡另一首好詩,特別是最後兩句,真是妙啊。”

鹹平帝立即命他念來聽聽。

顏莊領命,起身後走到船頭,摸摸胡子,對着外面的煙雨誦讀起來,念到最後兩句“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時,在船尾彈奏的伶人們配合地停了曲聲,配合湖面遠處若隐若現的一片連綿青山,使得詩中的意境更勝。

鹹平帝回過神後,對此詩贊不絕口。

顏莊助興般笑着道:“說起來,衛家與皇上還頗有因緣呢,聽衛郎說,他祖父衛老曾在廣陵給皇後娘娘做過西席,娘娘好詩,或許就是源自衛老的啓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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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引用自唐朝詩人錢起的《省試湘靈鼓瑟》,因為劇情實在需要一句詩,我又實在寫不出來,只好借用一下古人啦,這句非常經典,致敬!

100個小紅包,晚上二更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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