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滴——滴——滴——”

游未晞睜開眼，驚奇的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燦爛花海之中，盛放的鮮花與茂盛綠草高過她的膝蓋，一瞬間齊齊的順着風吹過的方向傾倒，陽光照下反射出白色的光，似乎在指引什麽。

她手中抱着一束鮮花，茫然的向四周看去，不自覺擡腿跟着風的方向走，一步一步，邁出的步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直到最後不顧一切的奔跑，似乎前方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她，即使前路未知，也要一往無前。

突然，那陣風停了，花海也恢複如舊，一切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只剩下游未晞徹底失去方向。

“唯唯。”

這聲稱呼吓的游未晞身體一顫，在回過神前淚水先從眼角滑落，熟悉的聲音瞬間讓她紅了眼眶。

“唯唯，媽媽在這兒。”

游未晞擡起頭，發現面前本空曠的花海中央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女人，而她的手裏正舉着一支漂亮的紅玫瑰。

玫瑰耀眼，女人卻将它舉在胸前，她一身漂亮的白裙襯得那抹紅更加觸目驚心。

游未晞腦袋中那緊繃的弦突然斷裂，紅色映照出的回憶瘋狂湧出，醫療器械的噪音，搶救室床單地面上鮮紅的血跡，以及那條胸前被紅色浸染的白裙。

女人一步步朝游未晞靠近，可動作卻十分怪異，就好像飄在空中似的，輕盈且悄無聲息，待她反應過來，女人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游未晞擡起頭，看見的就是那張日思夜想許久的臉。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丢下手中的鮮花，撲進媽媽懷裏緊緊抱住她。

“媽媽，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女人沉默着不說話，只是輕輕撫摸游未晞的發頂，就好似小時候那樣輕哄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

待游未晞的哭聲漸漸弱下去，媽媽這才緩緩俯身，将方才游未晞丢下的鮮花全都撿起來，連同自己那束最鮮豔的玫瑰，一同遞到她懷裏。

“鮮花都在這兒了，連同媽媽的這一束，也一并帶走吧。”

游未晞愣在原地，錯愕的看向面前對自己笑的慈愛的媽媽，久久緩不過神來。

“回去吧，她們已經等你好久了。”

話音落下，周圍景物開始瘋狂變換，地面瞬間塌陷，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游未晞瘋狂墜下深淵，直至世界再度恢複死寂。

“滴——”

游未晞猛的睜開眼，情緒仍舊沉浸在剛才的情景中無法自拔，盯着蒼白的天花板無法動彈。直至感受到胳膊被人輕輕搖晃，這才有了反應，努力撇過頭，試圖喚醒自己。

“小姨。”

游未晞看清了床邊的人，一聲問好出口，這才發覺自己聽不見聲音，不禁皺了皺眉，下意識想要擡手查看一番。

張清立刻會意，趕忙攔住她的手，轉身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包包，從裏面拿出用盒子小心翼翼裝好的助聽器，親手替她戴上。

游未晞沒有反抗，全程一動不動的任由張清擺布，即使她動作不太娴熟，折騰了許久才堪堪戴好，也少見的沒有生出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助聽器終于戴好，張清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氣，再次揚起溫柔的笑，坐到游未晞身邊輕聲詢問：“未晞，現在能聽見小姨說話嗎？”

游未晞剛想點頭，卻在頭扭動的一瞬間疼痛發作，臉上的表情也跟着扭曲，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清見罷吓的慌忙起身查看，擔憂的想要伸手觸碰，卻不成想還未碰到，先看到了游未晞驚慌的神情。

她尴尬的收回手，卻仍在關心游未晞：“醫生說了，你頭部受了傷需要靜養，所以現在千萬別亂動，有任何事情告訴小姨，讓小姨辦就好。”

游未晞慢慢緩過神，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靜靜思考什麽，張清也不明白她是否聽進了自己的話。

“那個……這次是小姨的疏忽，小姨不應該留你一人在家，這才……”

“小姨，”游未晞打斷張清自責的話語，欲言又止道：“別墅裏是不是該安一個好一點的安防系統？”

張清先是連連點頭，緊接着又感覺到有什麽不對，皺眉反問道：“晞晞為什麽這麽說？我們家的安防系統一直是目前技術能支持的最好的系統，只要有人出了意外，或是進了陌生人，都會發出警報第一時間報警的。”

游未晞瞬間愣住，不自覺回憶那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片刻後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瞳孔驟縮，一臉慌張的看向張清。

張清被她的眼神盯得發毛，背後竟沁出薄薄的冷汗，結結巴巴的開口向她詢問：“怎麽了晞晞？是有什麽問題嗎？”

游未晞恍然回神，迅速整理表情，換上平日裏那樣淡定的神情：“沒什麽，我想應該是我當時沒戴助聽器的緣故，沒有聽到警報聲吧。”

張清松了口氣，“原來如此，那……”

“同桌！我來看你啦！”

張清話未說完，病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病房裏的兩人一同尋着聲音看去，首先看到的就是穿着校服，笑容洋溢的桑绛，同時引人注目的還有她懷裏那束五顏六色的鮮花。

張清愣了愣，視線在桑绛和游未晞之間來回掃視。她雖不認識這突然闖入的少女是誰，但聽桑绛對游未晞的稱呼與說話時的語氣足以猜出大概的身份。

桑绛一眼便瞧見病床旁的人，剛踏進病房立刻就與張清打了招呼：“阿姨好！我是未晞的同桌，也是高二一班的班長，代替班上的同學們來看望她。”

張清笑盈盈的回應，将病床旁的位置讓了出來：“原來是未晞的同學，快坐快坐，我去給你們洗水果吃。”

張清帶着水果籃走了出去，還貼心的為兩人帶上病房門，此刻病房裏終于恢複短暫的寧靜。

但是沒安靜多久，桑绛就開始對着游未晞叨叨念：“好同桌～這兩天我都快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啊，老王這兩天不懂抽什麽風，又是讓我們抄寫又是默寫的，還動不動抽人背文言文，可折磨死我了。”

游未晞沒在意桑绛叽叽喳喳的抱怨，眼神始終跟随着她懷裏那束五顏六色的鮮花，震驚的說不出話。

“這束花，你是從哪弄來的？”

桑绛本想繼續抱怨，卻被游未晞打斷，低頭擺弄了兩下手中的鮮花，再次引出一個話題來：“你說這個呀，是我在路上随手買的。”

她輕嘆一口氣，回憶剛才的事情：“說來也奇怪，我總覺得擺攤那老奶奶笑起來慈眉善目的，我多看了幾眼她就開始給我推銷她的鮮花，我心一軟，便買了她推薦的這束，想着送給你，說不定你的心情會更好呢。”

桑绛在病床邊坐下，特地把花遞到游未晞身側讓她細細聞一聞：“諾，你聞聞，還挺香的呢，好久沒買到這麽漂亮的花了呢。”

游未晞聞到了花的香氣，也看見了纏花的絲帶上有一串小小的英文字母。

“only,my love.”

游未晞不自覺紅了眼眶，吓到一旁不明所以的桑绛。她慌慌張張拿着紙湊過來替游未晞擦淚，卻又矛盾的怕自己下手沒輕沒重傷到她，只好小心翼翼俯身湊到她面前，将紙巾擰出一個角吸去她眼角的淚珠。

“你……你別哭啊，是……是不是對花粉過敏？還……還是哪裏疼啊，要不要我替你叫醫生過來看看？”

游未晞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控制莫名湧出的情緒。可一擡頭對上的就是桑绛擔憂的眼神突然又覺得委屈，本該平複的情緒再次宣洩而出，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桑绛看傻了眼，慌忙找了面反光的玻璃照照自己的臉，左摸摸右看看實在看不出有什麽不同，只得哭喪着臉嘆氣：“到底怎麽了嘛，是我長的太醜吓到你了嗎？”

見游未晞還在抽抽搭搭的掉眼淚，桑绛內心的無助也到達頂峰。

在桑绛的記憶力，除了小時候在機場送媽媽離開時會躲在保姆懷裏哭，其餘時候她再也記不起什麽比這更傷心的事情，更無法理解為什麽游未晞為什麽此刻會這麽難過。

“你……別哭了好不好？”

桑绛手中還拿着剛才替她擦眼淚的紙，可這會兒卻不敢靠近她，呆愣愣的站在床尾的位置，一動不動的盯着她，最終實在不知該怎麽辦了，才弱弱冒出這一句話。

游未晞的哭聲漸漸止住，慢慢躲回被子裏縮成一團，一個眼神都不給桑绛，甚至在她靠近自己時，故意低下頭不看她。

桑绛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欲言又止，眼神在游未晞身上停留了片刻，僵持到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替她蓋好被子。

“我先走了，等你出院了再來看你。”

游未晞躲在被子裏默不作聲，直到聽見病房門打開，最後被“嘭”的一聲關上。

又等了許久，她這才将頭上的被子撇開，再次環視病房內時發現早已空無一人，就連借口洗水果的小姨也沒有回來。

她心生煩躁，全身無力的躺回床上，盯着白的瘆人的天花板發呆。

床頭櫃上擺着桑绛送來的鮮花，用礦泉水瓶臨時養着，安安靜靜的散發出陣陣清香，帶給游未晞短暫的安全感。

真是的，當着她的面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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