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貓看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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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钰出了門。
早上回宿舍後,他就聯系了孟學姐。對方有點驚訝為什麽知道這件事情,但爽快答應讓他直接去後臺找她。
後臺距演出還有半小時,演員、工作人員正在忙碌。
今天下午這場話劇并非原創,而是翻拍自二十年前引發轟動的舞臺劇,名為《二十四小時》。
舞臺世界觀設定在一座匿名的現代化都市,時間被切割成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
湯北與文南從小一起長大,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可湯北家族是這座城市最古老的掌控者之一,文南長大後,卻成長為反抗勢力的首領。
兩人是竹馬,也是敵人。
湯北想要獨占文南,他想文南永遠屬于自己,想要将文南囚在他的身邊,只能他看只能他碰只能他擁有。
文南堅定地畫了界限,成為反抗軍首領,卻又總會在關門時,留下一道小小的、屬于湯北的縫隙。
他們纏綿,卻又離別。
他們是敵人,卻也是戀人。
當身份和立場無法改變,當愛也沒有褪色,一切都無法和解,槍聲成為了唯一的答案。
最後一幕,湯北抓着文南的衣服,眼神像是絕境中的野獸:“為什麽不願意完全屬于我?”
文南低聲:“因為你是你,而我也是我。”
湯北慘淡地笑了:“那你愛我嗎?”
像是詛咒,文南回答:“正如你愛我那樣,我也同樣。”
第一聲槍響,文南倒下。
黑幕落下。
當觀衆以為是結束,開始站起身準備離場,劇場忽然再次傳來第二聲槍響。沒人知道那一聲是誰開的,也沒人知道子彈擊中了誰。
燈光再度亮起,舞臺空無一人。
沈钰上午回去後就看了原版話劇,看到他心裏十分震撼。
模模糊糊,他覺得自己能和文南共情。
文南實際上不是欲拒還迎,否認感情,而是害怕被淹沒,害怕被徹底吞進別人的世界裏。
湯北以為占有就是愛,可文南不覺得。愛應該是自由的,是退讓的,是哪怕彼此不平等,彼此相反陣營,卻也依舊成就彼此。
但文南也愛湯北,所以他願意給湯北的占有留一條小小的縫隙,讓他的愛有回應。
可這樣還是不夠。
湯北覺得不夠,但文南已經給了自己的全部。
雖然是悲劇,卻又是唯一能讓他們徹底停下的方式。
學校劇社為了徹底模糊性別界限,設定劇中湯北與文南的扮演者每幾幕就會更換一次。
孟斯亦在劇中扮演的是第二幕的文南。見到沈钰,她道:“小钰,你來了。”
“學姐今天真好看。”沈钰由衷誇道。
孟斯亦笑得眯起眼睛:“你今天穿得也很好看。”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許久。
沈钰的氣味天生對卡萊阿爾族有吸引力。
而作為首領候選者,孟斯亦有責任在必要的時候嘗一口,留下自己的氣味,好讓其他卡萊阿爾知道,這個人類正被一位強大的同族關注,最好別輕舉妄動。
這樣想着,孟斯亦自然地向前走了幾步,準備靠近沈钰。
然而才到半途,她的鼻尖就捕捉到了一縷陌生又危險的氣息。
是宴世的。
而且還極具攻擊性。
孟斯亦臉色微變,沈钰毫不知情:“學姐,你臉色怎麽突然變了?”
她強撐着笑容:“沒事,你今天的衣服是別人送的嗎?和你之前的風格不一樣。”
沈钰不想對學姐撒謊,模模糊糊說:“嗯,別人送的,怎麽樣,适合嗎?”
孟斯亦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青年本就乾淨清透,氣質像未經染塵的白瓷,如今沾了那抹鮮紅,更襯得眉眼明豔,像是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但現在,全部只有宴世的氣味。
宴世這是打算做什麽?他不是不感興趣嗎?
對其他卡萊阿爾的本能排斥讓孟斯亦微微皺眉,她強制性将自己的氣味落了上去,道:“不錯。”
沈钰放心了:“學姐能喜歡就太好了。”
為了留下好印象,沈钰有意将話題引到話劇上,聊起自己對這部作品的理解。
孟斯亦原本只是随口應付,卻沒想到沈钰不僅把劇情細節說得清楚,連其中情感的隐喻和心理博弈都分析得有板有眼。
她忍不住驚訝:“你對這部話劇這麽熟?”
沈钰有些不好意思:“我最喜歡的其實是最後一幕,臺詞不多,卻特別有感觸。”
不多時,後臺有人喊孟斯亦準備上場,她只好先揮手去忙。
沈钰站了會,沒有去觀衆席,而是留在後臺,看着忙碌的人群。
從這裏看話劇,與坐在觀衆席完全不同。觀衆只看到故事的起伏,而他看到的是幾十個人為了同一個目标,默契銜接每一個環節。
這不僅僅是某個人的表演秀,而是一場疊加了無數努力的團隊作品。
學姐上臺了,燈光打在她的紅色長裙上,耀眼得要命。
沈钰忽然有點出神——
學姐……會喜歡我一點嗎?
他也說不清自己對孟斯亦的喜歡究竟是什麽,只是像追求耀眼的光一樣,湊在對方的身邊。
沒有任何暧昧的念頭,沈钰甚至想象不出自己會牽她的手、或與她有更親密的畫面。
他只是覺得學姐是一個很好、很值得去追随的人。
如果自己能變得更好,學姐大概就會認可他吧。
手機忽然震動,沈钰低頭看了眼消息,是爺爺發來的語音。他來讀書前,特地用暑假工資給爺爺買了個老人專用的手機,不大有點卡,但足以夠用了。
奶奶沒怎麽學會,但爺爺學會了發語音和打視頻。
沈钰走到角落,把手機貼在耳朵邊。
絮絮叨叨的慈祥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小钰,學校裏适不适應啊……奶奶今天去銀行,收到你寄的錢了,她好開心……”
“她挨家挨戶說自己孫兒好,去城裏讀大學還想着給老太婆寄錢……”
慈祥的語氣轉而變得嚴肅:“但小钰啊,你不要寄錢了,我們兩個老人家有什麽要用錢的?你多去和同學玩,多……”
語音絮絮叨叨,夾雜着爺爺的咳嗽聲。
沈钰忽然想起,一到夏秋換季的時候,爺爺就容易身體不舒服咳嗽。可老人家舍不得錢,總是去藥店拿點藥就完事了。
“小钰啊,要開開心心。只要不斷學習,不斷越變越好,我和你奶奶就會高興了。”
語音放完了,沈钰垂眸看着手機,許久,也同樣回複了語音:“爺爺,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奶奶。”
“我會努力的。”
他會變得更好的。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爺爺奶奶。
很快,還有十分鐘,就是全劇最關鍵的收尾,最後一對湯北與文南的登場。
就在這時,後臺傳來一陣混亂的嘈雜聲。
事故發生了。
原定的最後一對演員不見了,導演帶着人四處尋找,結果得知這對情侶在演出前偷吃了後臺冰箱裏的西瓜。
偏偏那西瓜已經變質,兩人方才在化妝間裏上吐下瀉,被緊急送去醫院。
“靠!”導演壓着嗓子罵了一句。
這最後一幕不能用剛才的演員頂替。劇本規定湯北與文南的扮演者必須在每個時段更換,才能保持身份模糊的概念。
可現在,沒有人能臨時頂上。顏值要高、氣質要契合、還得熟悉劇情,更要在有限時間裏演出情感的深度……随便找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後臺一片低聲議論,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難道只能讓這部戲劇不完美了嗎?
導演盧方儀在後臺來回掃視,直到停在穿着紅色襯衫的青年身上。
即便這裏人聲嘈雜,燈光昏暗,那青年卻像自帶一層不動聲色的光。
身形清瘦,站姿放松卻帶着某種克制的安靜。琥珀色的眼眸襯着那抹鮮紅,竟有種介于脆弱與誘惑之間的氣息。
他看上去,幾乎就是現實的文南。
“他是誰?”盧方儀低聲問。
身旁的人:“不知道,好像是孟斯亦的朋友。”
盧方儀快步:“同學你好,請問你了解這個故事嗎?”
沈钰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擡起頭:“嗯,知道。”
“很好。”導演直接将幾頁折得有些卷邊的劇本塞到他手裏:“試一下最後一段,臺詞不多。”
最後一幕的情節和臺詞,沈钰幾乎完全記住了,但還有些不明所以:“現在嗎?”
“現在。”盧方儀退開兩步,示意他站到一處空地上。
沈钰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之前看過原版,他早就在心裏無數次代入過文南的心境。
因為愛湯北,文南走進了占有。也同樣是因為愛自己,文南走向了毀滅。
但在沈钰看來,文南最後的樣子不該是單純的無助,而是清醒地将命運握在手中,哪怕結局是死亡,也是自己主動地迎接上去。
最後那短短幾句臺詞,沈钰說得極輕,卻透着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後臺原本的腳步聲和交談聲,不知什麽時候靜了下來,目光齊齊落向他。
剛下臺的孟斯亦也察覺到動靜,循聲望了過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盧方儀沉默片刻,視線從沈钰的眼神滑到他微微繃緊的指節,乾脆利落地拍板:“就你了。”
沈钰怔了一下,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自己答應了什麽。
孟斯亦走上前,跟導演簡短溝通,得知原本的演員臨時病倒,替補又趕不過來,眉心微蹙。
盧方儀:“但湯北這角色怎麽辦?要不然直接讓前面的某個湯北來……”
可前面的湯北都是扮演湯北,和這天生文南肯定會搭不上戲。
“我知道有個人”孟斯亦截斷她的話,“可以演湯北。”
導演:“在文南是他的情況下?”
孟斯亦點頭,她轉身走到後臺一角,撥了個電話。不到三分鐘,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走廊盡頭出現。
是宴世。
黑色襯衫扣得規整,一米九三的個子,長腿邁動間帶着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深藍色的眼睛在陰影裏沉得發冷。
導演的眼睛一下亮了,這氣場簡直是天生的湯北。
可她出于謹慎,還是問:“他了解這個故事嗎?”
孟斯亦雖然是卡萊阿爾,但她也不想這部傾注了這麽多心血的戲劇最後弄砸,如實開口:“我們社團現在用的版本,就是他大一剛入學時親手改出來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導演目瞪口呆:……??
這個比原版簡短但更具有爆發力,更有毀滅色彩的劇本,是他改出來的?
宴世語氣不帶情緒:“是我。”
他徑直走到沈钰身旁。
兩人沒說一句話,卻像天然存在着一種危險而暧昧的連結。盧方儀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湯北與文南,立刻拍板。
時間已經逼近最後一幕,沈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要上臺的。
他從來沒有面對全場觀衆表演過,心底不免升起退意。可回頭時,視線正好與孟斯亦撞上。
孟斯亦微微揚起下巴,口型清晰:“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
或許,為了自己。
或許,自己該嘗試突破。
或許,他的18歲世界不只是小小的。
就在這時,一只修長的手從側面落在他肩上,掌心溫熱而沉穩:“不用緊張,劇本我親自改的,我會帶領你的。”
沈钰怔了怔,還是點頭:“……好。”
全場的燈光驟然熄滅。
幾分鐘後。
最後一幕。
舞臺中央,一道刺眼的聚光燈切開黑暗,照亮巨大的金屬囚籠。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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