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番外

伏羲鏡內流光沉寂，魂燈終于穩穩燃起，光華灼灼，映得鏡中天地一片通明。

君白自鏡中起身，白衣曳地，九尾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

他望着那盞終于完整的魂燈，本該松一口氣，心中卻莫名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來。

尤其是當鏡外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眸時——那是他尋覓千萬年、穿梭無數小世界才拼湊完整的神尊巽霄。

那雙眼睛睜開時，不再是小世界裏或溫柔或隐忍或偏執的模樣，而是沉澱着亘古歲月、俯瞰衆生的神性淡漠。

君白心頭一跳。

他忽然想起在小世界裏，那些纏綿的吻，那些交纏的體溫，那些扣着他的腰低聲喚“寶貝”的夜晚——而現在，這雙眼眸靜靜看着他，沒有任何熟悉的情感。

“咳。”君白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既然醒了，我便回蠻荒界了。”

他轉身欲走，腳步卻頓住。

不對。

還有件事沒做。

君白銀眸微眯，神識如網般鋪開，瞬息間掃遍三界九天。

找到了——

垠凔，那個趁神尊沉睡時竊取神力、在諸多小世界暗中作梗的叛徒，此刻正藏在極北寒淵深處，試圖修補被君白在各世界斬滅的分魂。

“正好。”君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影化作流光消散。

巽霄剛站起身，正要開口喚他，那道白色身影已消失在鏡外。

神尊指尖微頓，眸中神光流轉，瞬息間明悟了君白去處。

他輕輕搖頭，唇角卻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無奈笑意。

極北寒淵，萬載玄冰凝結之地。

垠凔周身環繞着灰敗的神力，正艱難地修補着破碎的神魂。

忽然，他渾身劇震，驚恐擡頭。

一襲白衣的君白已立于冰崖之上，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緩緩舒展，每一根尾尖都萦繞着足以湮滅星辰的恐怖威能。

“你，竟然成神了！”垠凔聲音顫抖，“別殺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君白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只是趁他沉睡偷取神力？只是在每個小世界設局想徹底湮滅他的神魂碎片？”

他緩緩擡手，指尖凝聚一點金色光芒，“覺得我追着他跑了那麽多世界，很好欺負？”

“不！殿下饒命！我願受天刑，我願入輪回，我……”

話音未落。

君白指尖那點金芒已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無聲無息地籠罩而下。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垠凔的神魂在那光中如冰雪遇陽，寸寸消融，連同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一切因果，徹底湮滅于天地之間。

君白收手，甩了甩指尖，仿佛只是撣去一點塵埃。

他轉身欲走，卻感應到數道強橫氣息正急速趕來。

是神尊座下幾位鎮守各方的神君，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驚動了。

君白撇撇嘴，懶得理會，徑直化作流光回歸神尊所在的玄天殿。

果然，他剛落定身形，殿外便傳來通禀:“尊上，玄蒼、青冥、赤焱三位神君求見，言有要事禀報。”

巽霄端坐殿上，神光內斂，聞言只淡淡道:“傳。”

三位神君入殿，先是向神尊行禮，而後目光齊齊落在君白身上。

為首的玄蒼神君拱手道:“尊上，方才極北寒淵有絕滅級波動，經查乃君白殿下私自出手，将垠凔神君神魂俱滅。縱然垠凔有錯，也當由天刑殿論處，君白殿下此舉，實是僭越天規，還請尊上明裁。”

話說得恭敬，字字句句都在給君白定罪。

君白抱臂站在一旁，銀眸斜睨着他們，半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巽霄聽完，神色未變，只擡眸看向三位神君:“說完了？”

玄蒼一怔:“尊上？”

“垠凔竊取神力、暗害本尊、擾亂下界，其罪當誅。”垚隐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君白替本尊清理門戶，有何不妥？”

“可、可天規……”

“天規是本尊定的。”巽霄打斷他，眸中神光微閃，“爾等若有異議，可去輪回臺走一遭，重新體悟何為天規。”

三位神君臉色一白，齊齊躬身:“不敢！”

“退下。”

待殿中恢複寂靜，巽霄才将目光轉向君白。

那眼神依舊平靜，卻比看旁人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度。

君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揚起下巴:“看什麽？不處罰我？”

巽霄起身，一步步走下殿階，玄衣曳地，周身清冷的氣息随着他的靠近将君白籠罩。

他在君白面前站定，伸手輕輕拂去君白肩頭并不存在的寒淵冰屑。

“他做錯了事，合該神魂湮滅。”巽霄的聲音低緩而認真，“我為何要處罰你？”

君白心頭那點別扭忽然被這句話戳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想說什麽，卻見巽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太熟悉，像極了某個小世界裏的男人看着他鬧脾氣時的模樣。

“過來。”巽霄伸手，是之前喚了千百次的語氣。

君白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倏地後退一步，銀光閃過，已化為通體雪白的九尾天狐，毛茸茸的尾巴炸開，一雙銀眸瞪着他:“還想把我當寵物哄呢？做夢！”

話音未落，九尾一擺，整只狐就要竄出殿外。

他才不要待在這裏！

想起在小世界裏，那些碎片對他百依百順、溫柔缱绻的模樣，再看眼前這個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本尊。

君白心裏那點委屈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是他打碎魂燈沒錯，可他也穿越萬千世界，一點一點找回來了啊。

那些世界裏，他們擁抱，親吻，相伴到老……憑什麽現在本尊醒了，就用這種看寵物的眼神看他？

越想越氣，九條尾巴都耷拉下來。

他要回蠻荒界！

現在就走！

然而狐身剛躍至殿門，腰間忽然一緊——不是狐腰，是人形時的腰。不知何時，巽霄已出現在他身後，手臂穩穩環住他化回人形的腰身，将他整個人帶進懷裏。

後背貼上清冷寬闊的胸膛，熟悉又陌生的凜冽氣息瞬間将他包裹。

“寶貝要去哪裏？”低沉的嗓音貼着他的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甚至若有若無地輕咬了一下。

君白渾身一顫，腿都軟了。

這聲音，這語氣，和莫雷铽哄他時一模一樣！

“你……”君白想掙開，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後靠，鼻尖甚至不自覺地去嗅身後人衣襟間的冷香——那是巽霄神魂獨有的氣息，他在無數個小世界裏追尋了千萬年的味道。

“沒出息……”君白罵自己，尾巴卻悄悄從身後探出來，不自知地纏上了巽霄的手腕。

巽霄低笑一聲，将人轉過來，面對面摟在懷裏。

他的手撫上君白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着那塊最敏感的皮膚。

那是狐族原形時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君白在小世界裏最抵擋不住的動作。

“那些世界裏的記憶，我都記得。”巽霄垂眸看他，眼中終于不再是全然的淡漠，而是翻湧着君白熟悉的，深邃如海的情緒，“每一個你，每一次相遇，每一句寶貝。”

君白怔住，銀眸微微睜大。

“你以為我醒來，便不認賬了？”巽霄低頭，額頭輕輕抵住他的，呼吸相聞，“小白，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等……什麽？”

“等你氣消，等你願意回來，等你……”垚隐吻了吻他的眉心，“重新把自己交給我。”

不是寵物，不是大妖與神尊。

是君白與巽霄。

是穿越萬千世界也要尋回的彼此。

君白眨眨眼，忽然抓住巽霄的衣襟，将臉埋進他懷裏。

九條尾巴從身後蓬松地展開，将兩人團團圍住，形成一個毛茸茸的，只屬于他們的天地。

“那你以後……”悶悶的聲音從懷裏傳來，“不許再弄碎魂燈。”

“好。”

“不許再用那種看小孩的眼神看我。”

巽霄輕笑:“我何時……”

“就有！”

“好，沒有。”

“在小世界裏答應我的烤肉，還沒吃夠。”

“回蠻荒界，我給你烤。”巽霄頓了頓，補充道，“用神力控火，不會焦。”

君白終于擡起頭，銀眸亮晶晶的，哪還有半點委屈。

他盯着巽霄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将人拉低，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像小世界裏任何一次。

它帶着絕對的占有，帶着千萬年的尋覓，帶着失而複得的狂喜，也帶着你終于完全屬于我的宣告。

巽霄縱容地承受着，而後反客為主，将人緊緊摟在懷中，加深這個遲來了太久的吻。

殿外雲海翻湧，霞光漫天。

鏡天殿內，九尾纏繞，氣息交融。

許久，君白喘着氣推開他一點，尾巴卻還纏在他腰上:“那……那幾個神君告狀的事，就這麽算了？”

巽霄指尖繞着他一縷銀發，語氣随意:“明日我便修改天規，新增一條——君白所做，皆合天意。”

“你這是徇私。”

“嗯。”巽霄坦然承認，将人打橫抱起，“只徇你的私。”

白色身影掠過殿宇，直奔蠻荒界而去。

九條雪白的尾巴在雲海中劃過歡快的弧度，其中一條悄悄勾起巽霄的手指，纏緊。

這一次，不再是神魂碎片。

而是神魂歸位，彼此完整。

——天地為證，發絲相纏，往後無窮歲月，再不分你我。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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