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陌生 淡漠的像是一潭死水

今天周末, 劉寶麗的兒子岳明軒在上午的十點有一節拳擊課。

因為時間跟社區講座重合，她就央求她老公岳歷圳去接孩子下課。

岳歷圳接電話的時候雖然表現得很不耐煩，卻也答應會親自去接。

劉寶麗很高興，特意準備了很多老公和兒子喜歡的菜, 只是沒想到, 孩子最終是被小叔子接回來的。

劉寶麗一看見她的寶貝兒子, 就連忙去拿他的水壺和背包。

小孩子長得挺漂亮的, 對待媽媽的态度卻很不好。

他把那些東西一股腦都丢給媽媽，卻不願意讓媽媽牽他的手, 依然緊拉着岳歷城的手不放。

此時, 岳歷城的目光都在陸星遙的身上。在他的注視下, 陸星遙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也有汗冒出來。

對于那些傳言, 她信又不信, 所以就特別希望從他這裏得到驗證。

她提着一顆心, 一瞬不眨地望着岳歷城，等待宣判。

岳歷城卻只在她臉上一掃，給她一個“大嫂身邊的陌生人”應有的關注之後，就移向了別處。

陸星遙的一顆心, 随着他疏冷陌生的目光的移開, 而落回了實處。

宣判了，是死刑。

在聽見審判結果的恍惚裏，她聽見岳歷城在向劉寶麗解釋：“大哥臨時有事, 不能接軒軒，所以就讓我去接了。”

劉寶麗嫁到岳家已經有八九年，在岳家的這些人中，就數孩子的這位二叔的臉最冷, 也就只有他，對她保有該有的尊敬。

劉寶麗對岳歷城的印象一向很好，現在又幫忙接了孩子，她很是感激，就想留他吃飯。

岳歷城卻并不想留飯，他剛準備拒絕，劉寶麗的手機就響了。

劉寶麗訂的海鮮送到了，需要去小區北門取一下。

她着急取快遞，就把家裏的鑰匙交給岳歷城，并拜托：“歷城，麻煩你先幫我帶軒軒和小陸老師去家裏，我取了快遞就來。中午就在這裏吃飯了，我買到了新鮮的東星斑和澳龍。”

劉寶麗急急忙忙去取快遞了，岳歷城一時走不開，只能帶路。

岳明軒以為二叔會在家裏吃飯，很是開心。

他抱着岳歷城的胳膊，像只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着，向他訴說着剛才在拳館裏的見聞。

岳歷城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着小孩子，同時側眸看向陸星遙，眼裏的陌生和警惕十分明顯。

陸星遙尴尬地笑着解釋：“我是來做社區宣傳的講師，軒軒媽媽請我幫忙去看看她新買的砂鍋。”

這個理由應該是可以說得過去，岳歷城不再看她，牽着岳明軒繼續往前走。

陸星遙的心裏不太舒服，不想跟他同行，就故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面。

岳明軒上蹿下跳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跟上來，就扭頭來叫：“漂亮姐姐，你來！”

陸星遙不知道小孩子有什麽事，出于禮貌，還是跟了上去。

岳明軒立刻把小手伸向她，“你能幫忙拉住我這只手嗎？我想蕩秋千。”

陸星遙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岳歷城。

岳歷城目光淡漠，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角。

陸星遙也無所謂地笑一下，牽住了小孩子的手。

八九歲的小男孩淘氣極了。他一手拉住他的二叔，一手拉住陸星遙，借助着兩個大人的身高，玩起了小猴子蕩秋千。

正玩得開心，他的幾位小夥伴踩着自行車過來了。

“岳明軒！岳明軒！”

小孩子們的好奇心很重，叽叽喳喳地問：“岳明軒，他們是誰呀？”

岳歷城高大帥氣，會掙錢，會拳擊，會騎馬，會滑雪，會打籃球，還會教奧數，是岳明軒的驕傲。

他大聲地向好朋友們介紹，“他是我二叔！”

說完，又看向陸星遙，不知道怎樣介紹。

好朋友們卻心領神會，“還用說？漂亮姐姐一定是你二叔的女朋友呗！”

陸星遙一腦袋黑線，現在的小孩子怎麽懂得這麽多

岳明軒知道朋友們說的不對，可等他擡頭看看這兩位大人，又覺着朋友們說的很對，就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

“看吧，我就說是吧，我的眼睛就是尺！”

小孩子們蹬着自行車，呼啦呼啦跑遠了。

陸星遙看着岳歷城，安慰道：“童言無忌，岳先生不用在意。”

岳歷城冷冷一哼，“陸小姐不想被誤會，就不要再在這裏出現了。”

呵，既然都成陌生人了，她想去哪裏，想和誰交朋友，他就更管不着了。

陸星遙撇撇嘴，沒說話。

他們到了3號樓一單元，岳歷城刷開了門禁，他們一起進入，乘電梯到達。

岳明軒一進門就打開了電視機，拉着岳歷城陪他打游戲。

劉寶麗的家是複式，客廳挑空很高。

水晶燈像瀑布一樣從房頂垂下來，瀑布底下坐着一個大呼小叫的小男孩和一個一臉臭拽的老男人。

陸星遙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客廳牆上貼着的岳明軒從幼兒園到小學的獎狀，又去欣賞玄關處的照片牆。

五六年前的岳明軒還是一個圓滾滾的粉白大團子，他的爸爸高大英俊，十分帥氣，媽媽白皙苗條，小鳥依人。

陸星遙想從那一大片照片中找出某年冬天的照片，正找着，劉寶麗回來了。

劉寶麗一邊說着抱歉，一邊把海鮮放進水槽，然後就帶着陸星遙去看她的砂鍋。

這時候，岳歷城告辭要走，叫了劉寶麗出去。

透過廚房漏出的一條門縫，她聽見岳歷城對劉寶麗說：“大嫂，這邊人員複雜，你還是不要把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往家裏領。”

劉寶麗覺得小叔子說的對，卻也不想懷疑陸星遙的人品：“小陸是社區請的大廚，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

岳歷城再次提醒：“你自己多注意吧，人心叵測，你并不知道別人接觸你的目的。”

“好的，我知道了。”

劉寶麗一邊答應，一邊又說：“歷城，一會兒你幫我送一下小陸老師吧。她工作的餐廳就在不遠的星肴3號店。耽誤人家半天時間，也不肯吃飯，我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劉寶麗說得懇切，岳歷城卻拒絕得直接，“大嫂，我不順路，讓她自己走吧。門口就是28路公交車。”

他說完就走了。

陸星遙從廚房出來，告訴劉寶麗，她買的砂鍋很好，工藝一流，材質上乘，可以放心地給小孩子炖湯。

劉寶麗很高興，拿了準備好的小禮物送給她。

陸星遙見是不貴卻用心的小東西，欣然收下，告辭出來。

等她走到電梯間，不由一怔，岳歷城還在那裏等電梯！

哎呦，這可不賴她，都是電梯的事兒。

看見她出來，男人把眼皮一垂，明顯不高興。

好在電梯很快就到了，她先走進去，岳歷城卻站着沒有動。

陸星遙，“”

明白了，他不想和她共乘一梯。

好吧，那再見。

她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緩緩合攏，男人的那張冷臉消失不見。

望着光可鑒人的電梯牆，她緩緩出了一口氣。

岳歷城死皮賴臉追她的時候，她恨不能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現在，他真的不再認識她了，她卻不能完全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這是什麽心理？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嗎？

應該還是時間不夠吧，等再過一段時間，新鮮事物像沙子一樣堆積起來，過去的那些就是一座高山也會被埋葬的。

那就把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陸星遙走到小區門口時，鄒曉青正好趕到。

小夥子一看見她，立刻開心地向她招手，“陸姐！”

她停下腳步，站在路邊，等鄒曉青調頭過來。同時又下意識地看向路邊的車輛，想知道岳歷城是不是已經走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她的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電動車鳴笛聲。

“讓讓！讓讓！”

她下意識地就往旁邊躲，卻還是被斜沖過來的外賣車挂到了。

外賣小哥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她也被拉得失去平衡，步子一踉跄，手掌按在綠化帶的護欄上，尖銳的疼痛瞬間竄上來，她的掌心被劃開一道口子。

外賣小哥爬起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着急，沒剎住車。”

鄒曉青丢開車子跑過來，揪住外賣員的衣服就要打架。

陸星遙連忙拉住他，“小摩擦而已，都不容易。”

說完又提醒外賣小哥：“這邊人多，又都是老人和孩子，下次不要騎這麽快了。你走吧！”

外賣小哥感激涕零，扶起電動車，奔赴下一單。

鄒曉青這時候才注意到陸星遙受了傷，鮮紅的血液正從她攥緊的指縫間落下來。

“陸姐，你流血了！”

“沒事，只是破了一點皮。”

“什麽一點皮？血都流成這樣了，你就不該讓那個人走。”

鄒曉青一喊，一位目睹車禍全程的大姐連忙跑過來，遞給陸星遙一包紙巾，并指給她最近的診所。

陸星遙謝過大姐，淡定地看了看那家小診所，剛要走過去，卻瞥見岳歷城的車子就在身後不足五米的地方。

車窗半落着，露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微微蹙着眉，視線落在因為剛才的摩擦造成的擁堵裏，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分給她一眼。

這一刻，撕拉一般的疼痛迅速席卷了陸星遙的心髒，掌心傷口的疼已經感覺不到了。

原來，被人遺忘的感覺竟然會這樣疼。

早知道這樣，她應該提前給自己一板磚，失憶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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