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表嫂 成為她最可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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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儀式這天, 真正開心的似乎只有梁佑澤。
小家夥早早地就換上了量身定制的深藍色小禮服,頭發被梳得一絲不茍,像個小紳士。
他在偌大的宅子裏穿梭,樓上樓下地跑, 清脆的腳步聲和歡快的笑聲, 讓他像一尾活潑的小魚, 攪動着這棟房子過于沉悶的空氣。
陸星遙被他從房間裏拉出來時, 剛洗完澡。
她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絲質襯衫,搭配黑色長褲。
雖是素顏, 她皮膚上那抹從裏到外的紅潤春色, 足夠讓她光彩照人。
“早。”
她對着餐桌方向随意打了聲招呼, 語氣平常得像任何一個不需要工作的早晨。
“早。”
梁均安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擺着幾乎未動的早餐。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 擡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唇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來吃飯吧。”
陸星遙坐在長桌另一端,距離他最遠的位置。
傭人立刻上前,為她擺上早餐:一杯冒着熱氣的黑咖啡, 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 兩片烤得微焦的全麥吐司。
梁佑澤像只興奮的小雀兒,湊到她身邊,笨拙卻認真地幫她擺好刀叉, 又将黃油碟推到她手邊。
“謝謝佑佑。”陸星遙摸了摸他的頭。
孩子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剛要開口喊“陸教練”,梁均安的聲音便從長桌那頭平穩地傳來:“佑佑, 現在該叫陸教練什麽?”
孩子想起昨天晚上爸爸教過的話。小臉上的歡快慢慢褪去,被一種不知所措的緊張和興奮所代替。
他低下頭,小手不安地絞着衣角,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陸星遙看了梁均安一眼,那眼神很淡,沒什麽情緒。
她彎下腰,視線與梁佑澤齊平,手掌輕輕撫過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是罕見的溫柔:“佑佑,可以改口了。”
梁佑澤擡起眼,望進她平靜而鼓勵的目光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聲音細小卻清晰:“媽媽……”
陸星遙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意真切地漾進眼底。
“嗯,”她應道,将他攬入懷中,“我在。”
小家夥立刻把滾燙的小臉埋進她肩窩,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脖子。
隔着襯衫布料,陸星遙能感覺到他細微的顫抖和依賴。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
梁均安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眼底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是接近滿足的柔軟,又是欲求不得的陰郁。
“禮服試過了嗎?”他移開視線,重新拿起刀叉,切着冷掉的煎蛋。
“試過了,合适。”陸星遙拍了拍孩子的背,示意他坐好吃飯。
“首飾呢?”
“放着,化妝時戴。”
一問一答,機械而疏離,像在核對工作流程清單。
梁均安卻似乎并不介意這種疏離。
他慢條斯理地進食,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長桌另一端。
“會緊張嗎?”他忽然問,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陸星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擡眼看他,像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緊張什麽?”
“訂婚。”梁均安微笑,那笑容完美得像是拿尺子測量過,“很多女孩子在這種時候都會緊張。”
“我不是‘很多女孩子’。”陸星遙放下杯子,看向他,眼神明确無誤地傳遞着一個信息:這只是一場戲,緊張什麽?
梁均安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弧度不變,眼神卻沉靜地回望着她:即使是戲,你也是唯一的女主角。
陸星遙假裝沒有看出他眼睛裏的情緒。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牽起梁佑澤的小手,站起身。
“一會兒造型師就到了。”梁均安在她身後提醒。
“知道了。”陸星遙沒有回頭,帶着孩子徑直上了樓。
梁均安看着她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慢慢放下刀叉,金屬與瓷盤相觸,發出輕微的叮響。
他的目光落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落在她喝剩的那半杯咖啡上。
深褐色的液體已經涼透,杯沿好像還殘留着她的唇印。
他看了很久,最後将那個杯子端到自己面前。他溫柔地摩挲過她握過的杯壁,端起來,聞了聞,然後湊到唇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
半山別墅。
顧雲舒沖進卧室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
岳歷城背靠床頭坐着,左手腕仍被手铐鎖在沉重的實木床柱上。
他頭發淩亂,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下颚繃緊,整個人散發着冰冷而危險的戾氣。
江雲帆提着打開的醫藥箱站在幾步之外,神色緊張,手裏一支準備好的鎮靜劑針管,愣是沒敢上前。
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一觸即發的對峙。
一看這陣仗,顧雲舒想都沒想,一個箭步沖到他床邊,大聲說:“岳歷城,五年前在非洲,豁出命把你從綁匪窩裏背出來的人,根本不是我和那一個億,是陸星遙!”
這些話一出,顧雲舒的心裏是塊壘頓消的痛快,而另外兩個男人,直接懵住了。
“你說什麽?”
岳歷城猛地轉頭看向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了要害。
他臉上的陰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你再說一遍!”
江雲帆也震驚地看了過來,眉頭緊鎖,“大小姐,大早上的你犯什麽癔症呢?”
顧雲舒不搭理□□舌,她迎着岳歷城要吃人的目光,清晰而緩慢地重複:“我說,當年單槍匹馬沖進去,差點把命丢在那兒,才把你從死人堆裏拖出來的人,是陸星遙。”
房間裏陷入極端的安靜,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岳歷城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那些被塵封的、關于六年前非洲的記憶碎片,突然瘋狂地湧上來,攪動着、重組着……
救援隊到來前模糊的懷抱,濃重血腥氣中一絲熟悉的氣息,還有昏迷前,耳邊那一聲嘶啞到變調的“岳歷城”……
不是錯覺!
不是幻想!
不是夢!
救他的那個人,真的是姐姐!
岳歷城痛苦地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他曾經無數次撫摸過、親吻過的,陸星遙後腰那道猙獰的傷疤。
她說那是不小心遭遇部落沖突,落下的舊傷,原來,原來那是為了他!
為了他這個蠢貨!廢物!
岳歷城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和懊悔。他心疼她獨自承受的這一切,懊悔自己這些年的無知,甚至,對她的恨意和折磨。
他猛地擡手捂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惡狠狠的聲音:“顧雲舒,你怎麽能瞞到現在?”
江雲帆也忍不住責備:“是啊,你怎麽不早說?”
這麽多年,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被“甩”,被“欺騙”,她也恨死了陸星遙這個女人,沒想到……
顧雲舒的眼圈都紅了,她苦笑着說:“你以為我不想說嗎?是星遙不讓。她求我別說,岳姑姑也出面封鎖了所有消息。她說,岳姑姑說的對,你需要的是一個關鍵時刻能拿出一個億、幫你穩住局面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只會拼命、還可能拖累你的‘保镖’。”
她看向岳歷城,看着他痛苦到蜷縮的樣子,語氣放軟了些,卻更加堅決:“歷城,既然你現在知道了,就別再折磨自己了。她把你從地獄裏拉回來,不是為了讓你變成現在這樣的。你折磨自己,就是在戳她的心。”
顧雲舒頓了頓,更加佩服地說:“星遙,她比你我都活得明白。愛一個人,不是拼盡全力把他留在身邊,而是拼盡全力給他自由和底氣,讓他去飛得更遠更高。”
“至于她現在選擇梁均安……”她嘆了口氣,“一定有她非做不可的理由。你如果做不到笑着祝福,至少別去砸她的場子,別讓她為難。”
岳歷城緩緩擡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底卻燒起一片冰冷火光。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為什麽不去?我要親自去祝福她!”
顧雲舒心頭一緊,扭頭對江雲帆喊:“快!!趁他還被铐着,給他一針!”
江雲帆無奈地攤攤手,把那支針管丢進了垃圾箱,“我不管了,具體怎麽做,他比誰都明白。”
事實上,在陸星遙翻身滑下陽臺的一剎那,岳歷城就已經醒了。
他第一時間發現身邊的空蕩和手腕上的冰涼,也看到了那條通向黑暗陽臺的、簡陋卻結實的逃生繩。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不是怕她逃走,是怕她失手。
這裏可是三樓!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一點動靜會讓她驚慌失措。
他一邊保持安靜,一邊夠到床頭櫃上的電腦,給樓下的保镖發了緊急指令:立刻去陽臺正下方守着,務必保證太太安全,但不要驚動她。
那時候他還不明白,外面到底有什麽,值得她這樣冒險?
現在,他全明白了。
都是為了他。
心口的劇痛還在持續,但一種更溫柔更堅定的決心迅速覆蓋上來。
他抹了把臉,給周方發出新的指令:
“材料暫緩,按兵不動,等我消息。”
既然姐姐想玩這場危險的游戲,他必須,也只能,成為她最可靠的後盾。
……
梁宅,上午十點。
春日陽光透過了巨大的落地窗,将宴會廳照得明亮輝煌。
空氣裏飄蕩着悠揚的音樂、昂貴的香水味,以及浮于表面的喜慶。
陸星遙獨自站在二樓休息室的窗前,垂眸看着樓下的一切。
車輛陸續駛入,衣着華貴的賓客魚手持請柬,面帶标準的交際笑容,彼此寒暄着走進精心布置的花園。
香槟塔已經搭起,水晶杯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門被輕輕推開,梁均安牽着梁佑澤走了出來。
梁佑澤一看見陸星遙,就立刻掙脫開爸爸的手,跑過來,“陸,不是不是,媽媽,你真漂亮!”
小孩子的贊美和喜歡坦坦蕩蕩。
陸星遙彎腰摸摸他的頭,再幫他整理一下小領結,誇贊道:“我們佑佑也好帥氣!”
說完,她才看向梁均安。
義肢讓他身材高大,站姿挺拔。
他已經換好了全套的定制西裝,深灰色面料挺括合體,襯得他肩膀平直,腰線勁窄。
他的領結是低調的暗銀色,與她耳畔那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悄悄呼應。
“遙遙,你今天很美。”他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請的姿勢。
陸星遙微微一笑,立刻報以商業互吹:“您也無可挑剔。”
說完,她自然大方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三個人并肩出現在二樓樓梯口。
陽光從頭頂天窗傾瀉而下,被巨大的水晶吊燈所折射,璀璨的光斑落在他們的身上。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好奇的、審視的、羨慕的、嫉妒的、等着看好戲的……
陸星遙神色坦然,挽着梁均安的手臂拾級而下。
梁均安一手牽着興奮又努力保持安靜的梁佑澤,另一只手挽着着高挑大方的陸星遙。
他帶着兩人走下樓梯,向每一位重要的賓客介紹: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陸星遙。”
梁佑澤立刻挺起小胸脯,聲音清脆地補充:“也是我的媽媽!”
孩子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驕傲和喜悅,跟大人世界裏的複雜形成截然對比。
“累了嗎?”穿過人群時,梁均安微微側頭,低聲問她。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歡穿高跟鞋。
“有點。”陸星遙坦然承認。
“再堅持一下,”他的聲音很低很溫柔,就在她的耳邊,“很快就結束了。”
“走吧。”她側了側臉,躲開他的氣息,望着已經準備好的司儀,“該上場了。”
梁均安凝視着她平靜如水的側臉,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來。
他想吻她,想在這個所有人見證的時刻,烙下屬于他的印記。
賓客們如潮水般圍攏過來,自動形成觀禮的半圓。
相機快門聲密集如雨。
笑容滿面的司儀手持話筒,字正腔圓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現在,請梁均安先生,為他的未婚妻戴上象征愛與承諾的訂婚戒指!”
梁均安從絲絨托盤裏拿起那枚女戒,執起了陸星遙的左手。
他的動作緩慢而鄭重,指尖甚至帶了一絲輕顫。
冰涼的金屬環緩緩推過她的指節,尺寸精準,嚴絲合縫地卡在無名指根部。
“現在,請陸星遙小姐,為她的未婚夫戴上戒指!”
陸星遙毫不猶豫,拿起另一枚男戒,乾脆利落地給梁均安戴了上去,像是在趕着完成某項工作。
司儀笑容滿面,提高了音量:“現在,請新郎親吻他的未婚——”
“妻”字尚未出口。
一陣突兀的嗡鳴聲自空中傳來,迅速由遠及近。
在場衆人都下意識地擡起頭,看見一架黑色的的無人機,迅速地穿過花園上空,精準地懸停在儀式區正上方。緊接着,艙門啓動……
梁均安預感到不好,一邊呼叫保镖,一邊護住了陸星遙。
與此同時,艙門大開,紛紛揚揚的玫瑰花瓣撒了下來。
紅的、粉的、白的……
新鮮的花瓣帶着清香,簌簌地落在新人的頭上、肩上,鋪滿了腳下的草地,也打斷了司儀的話和即将發生的親吻。
賓客中爆發出驚喜的歡呼和善意的笑聲,許多人舉起手機拍攝這“別出心裁”的浪漫。
梁均安卻臉色陰沉,目若寒霜,立刻望向花園門口。
果然,人群已經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
岳歷城拿着無人機控制器,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材挺拔,穿着随意,黑色夾克搭黑色休閑褲,半長發随意披在肩頭,像一個放浪形骸,喜歡對大人搞點惡作劇的少年。
而這位“少年”,卻是岳家新任掌權者,梁均安的表弟,以及梁均安未婚妻的“前男友”。
他穿過安靜下來的人群,走向儀式區的主桌,最終在梁均安和陸星遙面前停了下。
陸星遙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
她緊緊盯着岳歷城,生怕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看出任何失控的跡象,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岳歷城的目光先是落在梁均安的臉上,語氣輕松:“表哥,恭喜啊。”
然後,他的視線才轉向陸星遙,“恭喜啊,表嫂。”
“表嫂”兩個字,被他咬得異常清晰、緩慢,那樣子,恨不能直接磨碎在牙縫裏。
梁均安已經恢複了鎮定,迅速浮起的笑容仿佛比剛才還要真摯。
他向岳歷城伸出手:“歷城,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兩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短暫的交握,力道不顯,但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和瞬間緊繃的指節,洩露了無聲的角力。
随即,岳歷城轉向陸星遙,臉上的笑意無懈可擊:“表嫂,一點小把戲,助助興。希望你喜歡我送的這份‘禮物’。”
衆目睽睽之下,他向她伸出手,她只能也伸手。
岳歷城的手掌很涼,力道很大,大得好像想把她的指骨捏碎。
他的拇指,狀似無意地、重重地從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表面擦過。
然後,他松開了手,後退半步,由侍者引領,走向了預留的賓客席位。
陸星遙目送他離開,目送他漫不經意地一揚手,把什麽東西丢進了垃圾桶。
她悄悄捏緊了拳頭。
剛才,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被他順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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