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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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剛結束,家家戶戶沒有個清閑,天蒙蒙亮屋內就有了動靜,煙囪升起袅袅炊煙。陸陸續續有人從屋內出來,忙着打稻曬谷。
陳歆閉着眼睛躺在床上,表情變化,不甘、嫉妒、孤苦……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五官都跟着有些輕微的扭曲。
她大喘一口氣,猛地睜開眼,躺在床上呆愣了好一會,才坐起來,打量屋內的環境。
院內有說話的聲音,她忙不疊起身,走到一半,意識到身上衣衫淩亂,趕緊套上衣服褲子。
打開屋前的窗,她爺奶叔嬸或坐或站在院子裏,各自忙着手上的活計。比她記憶中的模樣,年輕好幾十歲。
她去世那會,一身孤寡,身邊早已沒有熟悉的親人。這會再見到,連十分讨厭的叔嬸,此刻看來都格外可親。
廚房傳來她媽的大嗓門,是她記憶裏熟悉又陌生的場景。陳歆按捺住立刻跑過去的沖動,梳理腦中的思緒。
她重生了,回到了她18歲這一年,她還沒有嫁給嵇越,一切都來得及。
不知過去多久,半開的窗敲響,對自己的女兒,李秀娟的态度好上許多,“起了怎麽不出來?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吃飯。”
直到坐上那張陳舊的方桌,陳歆都在觀察出現在她面前的人事物。
時間過去太久,很多事已經記不清。
家裏現在是李秀娟掌勺,他們一家十二口人,一張方桌只夠八個人的位置。她叔嬸帶着堂妹堂弟坐在旁邊的矮凳上,一房四口靠着一張寬凳吃飯。
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早上的粥煮的比較稠,下力氣的往底下撈一碗乾的,沒怎麽出力的碗裏就是一層薄薄的浠水。
日子不好過,都是勒緊了褲腰帶。
陳歆多少年沒吃過這些粗糙的食物了,一口下去只覺得嗓子刺癢得厲害,不知道以前的她是怎麽吃下去的。
腹中的饑餓卻讓她下意識将食物往嘴裏咽。
她媽李秀娟奇怪看她一眼,“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小時候各家條件大差不差,陳歆是她爸媽的獨女,寵的多,性格活潑,一早起來能說上好一會話。
她哥陳河看她一眼,“估摸着沒睡醒。”
陳河去年剛結婚,兩口子還沒有孩子。
李秀娟,“困就再睡會,讓你哥幫你開門去。”
陳歆她爸是村裏的記分員,她管着倉庫的鑰匙,平時需要早起去分農具。這就是順便的事,她家一直是誰去得早,誰順帶将鑰匙帶上。
吃完飯,她坐着沒動,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陳曦。
陳家基因不錯,男人個頭雖然不高,但濃眉大眼,她家這一輩,長得都出挑。
尤其是陳曦,眉眼生動,皮膚白皙,以前她故意指使對方在大太陽底下乾活,怎麽都曬不黑,還有一張顯小的鵝蛋臉。
這會即使穿着灰撲撲的粗布衣服,也遮不住俏麗的五官和窈窕的身形。
這一年兩人分別結婚,各自離家後幾個月碰不上一次面,陳歆對她的嫉妒心漸漸降低。直到二十年後,她看到多年未見的陳曦,她穿着時尚,從高檔轎車走下來,手指細嫩。
那時候她跟嵇越已經離婚,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讨生活,誓要出人頭地。
憑什麽陳曦能擁有一個身家過億的老公!?那原本該是她的!
想到這麽些年陳曦一直沒懷孕,齊正鳴不僅沒有跟她離婚,還特意從外頭抱養回來個男孩,當成兩人親生孩子養,就忍不住不甘。
從嫁人之後,陳曦就沒怎麽吃過苦。
乍然見到陳曦,過得比她好那麽多,陳歆一時沖動,跟追求她的一個煤老板結婚了。對方條件優越,缺點是長得圓圓胖胖,帶兩個孩子。
她自認容貌或許比陳曦差一些,但也是個标準的美人,以前村裏就她和陳曦長得最好看,別人都說她們是一根枝上的兩朵姐妹花。
她爸和她叔是親兄弟,外貌自然有相似之處。
誰知道那煤老板看着人老實,實則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外頭好幾個相好。她這樣的相貌,都不能讓對方收心。
陳歆懷孕後,那些女人時不時上門挑釁,到孩子生下來都在鬧騰。
離婚?她怎麽可能離婚?!那男人的家産都該是她和她兒子的!
可惜那些年她忙着跟亂七八糟的女人鬥,沒顧得上兒子,導致老去後,連兒子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這一世,她一定要讓自己過上更好的生活!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決她和嵇越的婚約。
原本她媽給她安排了她和齊正鳴相親,齊正鳴是城裏的正式職工,家裏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有自己的職工宿舍,工資供兩個人生活卓卓有餘,是她媽跑着關系拉來的優質對象。
可她那會偏偏看上了嵇越這個下鄉的知青,嵇越來自省城,陳歆那時候年齡小,從未見過長得那麽好看的男人,立刻就被迷住了。
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還有下鄉的那些女知青,看到他就沒有不多看兩眼的。
嵇越為人冷淡,不怎麽跟村裏人來往,尤其是女同志,連個單獨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為了能嫁給對方,陳歆精心設計,穿着吊帶躺在他的床上,讓她媽看了個正着,非說兩人有了關系。
這時候流氓罪抓的嚴,人生地不熟,嵇越被迫認下,前不久剛到他們家提親。
想到上一世的結局,陳歆打了個寒戰。
她不要跟嵇越結婚,她要去和齊正鳴相親,以後她才是那個擁有豪宅豪車的貴婦人,陳曦只配仰望她。
結婚後,她保準能給對方生個大胖小子,不用再養別人的兒子,怎麽都比陳曦好。
那麽多錢啊,往後只能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陳歆想想都心疼。
事不宜遲,趁着她媽沒出門,她趕緊拉上她媽進屋。
李秀娟無奈看着她關上房門,“什麽事非要現在說,我還得趕着去上工。”
陳歆沒打算告訴任何人她重生的事,拉着她媽坐下,“媽,我想去跟齊正鳴相親。”
李秀娟第一反應是不信,畢竟她連那種事都做得出來,怎麽可能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真的,齊正鳴可是正式工,每個月工資就好幾十,嵇越也就長得好看點,吃穿全靠家裏人接濟。要是哪天他家裏人不寄錢過來,還不定能養活自己。”
陳歆不是無的放矢,上一世她和嵇越結婚不久,別說錢了,連多餘的糧食都見不到一點,生活水平直線下降。
他一個大男人,看着也不瘦弱,乾的工分還沒村裏能乾的女人多。別說養兩個人,他一個人都不夠吃。
那時候她喜歡他,看着他高興,怎麽都能忍下去,現在只要一想起來,就感覺難以忍受。
李秀娟狐疑看她,還是不怎麽信,“早上你就不對勁,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李秀娟聽她這麽說當然高興,但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不會突然改變态度。
陳歆做出失落的模樣,“他那麽讨厭我,我兩都已經議親了,連話都不跟我說一句,以後怎麽過?我本來想着,定下來好歹能說上幾句話,感情的事慢慢培養。現在這個樣子,我是真不願意。”
李秀娟手指戳她腦袋,“我早說了,那些知青就不靠譜。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麽。”
陳歆咬咬牙,還是決定告訴她媽實情,“沒有,我只是脫了衣服躺在他邊上,不然他不會答應,你們更不會同意。”
李秀娟擡起手,到底是沒舍得拍下去,“你真是要氣死我!”
繼而欣喜。
多虧她一直沒舍得拒絕齊正鳴這個絕無僅有的相親對象,這段時間沒進城,不怎麽顧得上,正好去給個答複。
既然她女兒還是黃花大閨女,那就算不得吃虧,料想那個嵇越不敢說出去。
當時看到那場面的就她和女兒兩個人,加上一個嵇越。這種事情上,女方咬定了,男方就沒有辯駁的道理,不要說還有她這個目擊證人。
陳歆沒讓她爸知道,是怕他打死她,她知道她媽疼她。
李秀娟是既氣又喜,“你早這麽想不就好了,現在可不好辦,你跟嵇越的婚事都定了,要怎麽解決?”
退了別人的婚事,跟另一個人相親,別說是女人,就是男人的名聲都不好聽,別人聽到要犯嘀咕的。齊正鳴要是知道這回事,一定不會考慮讓她女兒當對象。
當初她找上齊正鳴,是想着女兒外貌出衆,對方不會不答應。
說起來,她女兒跟着她爸幫忙,是村裏的小記分員,怎麽都比陳曦這個在家的姑娘合适。
之前她想,陳歆要真拗不過來,不如讓陳曦去相親,好歹沒便宜了別人。若非她娘家沒有合适的女孩,這種好事落不到陳曦頭上。
陳歆聞言摟住她媽的手臂,“你不是沒跟人說嵇越跟誰結婚嗎?我們家又不止我一個女孩。”
李秀娟不得已同意他們結婚,心裏卻不痛快,看不上這些城裏來的知青。別人問起,只支支吾吾讓他們到時候自己看。
這是還沒接受現實。
現在倒成了一個不錯的理由。
李秀娟,“陳曦能答應?”
陳歆,“她有什麽不能答應的,讓爺奶去跟叔嬸說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現在倡導婚姻自由,但沒有家裏人同意,這個婚沒辦法結。同理,父母同意的婚事,兒女熬不了多久。
兩人商量時,都沒有考慮過嵇越的意見。手裏握着這麽一個把柄,還不是任她們捏圓搓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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