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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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醒來,發現外面天都亮了,顧不上其他,先起床穿衣服。
眼睛一掃,注意到放在手邊的衣物,不由愣了下,想到昨晚的畫面,耳根開始發熱。
她沒用熱水壺的熱水,打開屋門看到嵇越正在院子裏不知道做什麽。
對方神情冷淡,昨晚的軀體卻熱情有力,她一時無法将兩者看作同一個人。
嵇越看到她出來,起身道,“早飯在廚房。”
陳曦點點頭,“我爸媽他們呢?”
嵇越,“到田裏去了。”
她拿了杯子牙刷洗漱,放好東西,看到嵇越已經把溫着的粥端上了飯桌。
陳曦看到桌上不止一份早飯,問,“你沒吃嗎?”
“之前吃過一點,”嵇越道,“再陪你吃點。”
陳曦垂下眼,舀起碗裏的紅豆粥,上面撒了甜滋滋的紅糖,說道,“你不用特意等我。”
嵇越,“我也沒事乾。”
兩人都沒怎麽說話,仿佛有種尴尬而粘稠的東西萦繞在他們之間。
吃完一大碗甜粥,陳曦端起碗去廚房,突然看到曬在院中的床單,微微呆了下。
總不能是陳母幫他們洗的吧?
她看向嵇越,嵇越自然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就是嵇越洗的了?
想到陳母一大早看到他蹲在院子裏洗床單的畫面,陳曦還是感覺到了窒息。
嵇越從鍋裏舀了溫着的熱水,兌入涼水,從陳曦手裏把碗拿過去一起洗了。
陳曦,“我來洗就好。”
嵇越垂着眼擦乾手,“沒事,你多休息。”
那點後知後覺的羞恥再次蔓延,她吶吶應了聲。
那個地方的痛感不強烈,卻存在感極強,讓她無法忽略。
她挪動視線,看到嵇越之前坐着的地方放着一小筐豆子,之前她看到他坐在院子裏,就是在挑揀乾淨的豆粒。
陳曦沒話找話,“你怎麽沒叫我起床?”
嵇越,“沒什麽事,不需要早起。”
這是他們搬入新房子的第一天,陳曦感覺到了極大的不同。以往到了做早飯的時間,就算不需要她幫忙,李秀娟總是有辦法把人叫嚷起來,分派夥計。
家裏似乎總有做不完的事。
此刻,昨天屋內的雜物塵土已經清掃乾淨,院子裏是夯實的泥土地,中間鋪了條窄窄的青磚路,下雨天不至于滑倒或者弄髒鞋面。
不少人家屋內還是老舊的夯實土面,嵇越卻費心全部鋪上了青磚,即便光線仍比不上縣城內亮堂的水泥面,也比村裏絕大多數的房子乾淨敞亮。
陳曦,“我們一起揀豆子。”
嵇越便把兩個小筐連同板凳一起拿到了堂屋,“外面冷。”
他從廚房提了個小火爐,裏面塞着兩根短短的硬柴。這是嵇越自己用的東西,決定搬進來後,他的東西也跟着全部搬了進來。
村裏人對嵇越住在岳家的事很有些非議,這種行為跟上門女婿有什麽區別?但一想那每個月兩塊錢的租金,又有些理解。
這麽些錢乾什麽不好,住個破爛的小房子。要他們說,不如住在知青所,雖然是跟其他知青一塊睡,但房間比那小破屋瞧着寬敞的多。
陳父陳母分到的宅基地在村落邊緣位置,就前面有一戶隔得不遠的人家。不如嵇越之前住的地方四下無人,卻也算清淨。
中午陳母回來做飯,陳曦進廚房幫忙,嵇越便幫忙打水。
家裏的菜昨天全部用完了,自留地的剛長起來不久。陳母跟幾個相熟的人家換了雞蛋,做了一大碗雞蛋羹。
做好飯父子兩還沒回來,嵇越把陳曦叫回房,拿出昨天她看過的包裹,“這幾塊布料,都是我爸媽給你的,你拿去用。”
公公婆婆滿意才會送這麽些東西過來,陳曦不好推辭,收拾進衣櫃,“明年做吧。”
嵇越又從另一個鎖着的小櫃子裏掏出一個鐵盒,打開裏面放着一疊疊滿滿的錢票。他把鑰匙放到陳曦手裏,“以後你管錢。”
陳曦哪見過這麽多錢,抽回手道,“這些不用交給我。”
成家後都是由媳婦管錢,嵇越給她的要是幾十塊就算了,這裏面一看就有大幾百,還不算各種各樣的票據,她不能拿。
嵇越,“家裏不是你管錢?”
陳曦,“這太多了。”
嵇越,“那行吧,每個月給你20塊錢,你負責把它們花完。”
陳曦不能理解。
嵇越,“花的多,就學會怎麽管了。”
他從沒有缺過花用,就算來到這個地方吃了些苦,物質上從不會虧待自己。
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陳母在門口喊他們兩出去吃飯。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飯桌上氣氛輕松,俨然已經是一家人的模樣。
秋糧已經分下來,辦酒席用掉不少,但支撐到下一季收獲不是問題。再有半個月過年,地裏的活不多,上午忙完,下午陳父陳母就坐在院子裏邊曬太陽邊做手工。
農村不少家用的物品都是自家人手工做的,能剩下不少開銷。
平時沒什麽事,嵇越會在家裏看看書,這會見大家都有事忙的樣子,不好乾坐着,找了個板凳坐到陳曦身邊。
陳曦看看他,沒說什麽。
嵇越,“明天要不要去趟縣城?”
陳曦,“去做什麽?”
嵇越,“買東西,家裏還缺點。”
陳曦“哦”了聲,這是答應了。
昨晚洗過澡,陳曦簡單擦了下身體。到底是剛成婚不久,嵇越避到了廚房,在浴室簡單沖個澡。
他不怎麽怕冷,兩個人躺在床上,源源不斷的熱量傳遞過來,陳曦感覺這個冬天比以往都好過不少。
就是身邊突然躺了個人,她過了好一會才閉上眼睡着。
今天她倒是起得早了,嵇越跟她一塊起來,廚房陳母給他們做出門的早飯。
早上喝的稀粥,配幾塊雜糧餅和小菜。嵇越有手表,看着時間出門就成,不需要提前趕路。
公交車上的人還是很多,甚至因為年關将近,大家口袋裏有錢了,少不得去供銷社買點吃喝留着過年。
陳曦,“過幾天有大集,你要去嗎?”
花錢的地方,嵇越不會放過,“去。”
陳曦,“你今天想買點什麽?”
嵇越,“看看能不能買到肉。”
還有幾天殺年豬,但他受不了這麽些天清湯寡水的。只是縣城好的肉都讓早起的人買走了,最後只剩下些骨頭肉和內髒棒子。
有人嫌不劃算,嵇越無所謂,好歹能沾個葷腥。
其實他有辦法從其他途徑弄到肉或者換到不常見的東西,但他得顧着省城的父母,不能冒險。
兩人先去了肉鋪,裏面果然只剩下些碎骨,油膘早讓人買走了。
嵇越要了兩斤碎骨,一根大棒骨,看了眼周圍沒人,問老板有沒有留用的肉。
老板瞥他一眼,從底下掏出一小塊肥油,包起來藏到他提着的袋子裏,“你看着給。”
嵇越常來買肉,他知道肉鋪老板一定會給自己留下部分好肉,換給別人或者自己用都可以。跟對方熟悉後,他才嘗試用票證交換。
縣城不缺糧票,肉鋪老板更不缺肉,嵇越一般用布票和工業票跟對方換肉。
嵇越取出幾張布票,“剛結婚,工業票得留着。”
老板聽了,又從一旁揀出一根半截的棒骨并一副肝髒,“送你的,恭喜。”
嵇越沒客氣,道了謝。
他表情依舊冷淡,卻不讓人感覺到疏離,顯然跟老板有些交情。
嵇越看向陳曦,“你付錢。”
今天出門嵇越特意讓陳曦拿上錢,他自己只拿了點票,可以說,他的錢都放在她身上。第一次帶着這麽多錢出門,陳曦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丢了。
她從口袋掏出幾張碎錢,遞過去。
這個年代的人很少有胖子,老板不胖,卻有一身精悍的肉,一雙大掌粗糙有力,襯得陳曦的手跟小孩一樣。
老板客套,“你媳婦長得漂亮。”
嵇越唇角微微揚起弧度。
買完肉,走遠了些,陳曦問,“我還以為真的賣完了呢。”
“是買完了,”嵇越道,“這是他留給自己的,熟人可以找他換。”
能跟肉鋪老板混成熟人,可見他買肉的程度有多頻繁了。
中午還是在國營飯店吃飯,這次嵇越特意拿了幾個鋁制飯盒出來,讓多打包兩份菜,“帶回去給爸媽嘗嘗。”
陳曦看着他花錢如流水,沒結婚前還能說管不了什麽,此刻卻開始欲言又止。
嵇越問她,“怎麽了?”
陳曦想了想搖頭,“沒什麽。”
這一次進入供銷社,嵇越直奔工業品櫃臺。上一次買了肥皂等物品,這次他要了一對暖水壺。
陳曦,“家裏有一個。”
那一個是嵇越從之前的屋子裏拿過來的。
嵇越,“給爸媽一個,陳晨一個。”
平時要用水,不用出屋随手就拿來用了。
沒有熱水壺這麽些年也過來了,陳曦不認為這是什麽必須品。不過嵇越已經把票掏了出來,她便從口袋取出錢。
其他就沒買了,只在櫃臺稱了些點心糖果。看到有紅糖,嵇越一口氣将糖票花了個乾淨,看得陳曦直抽氣。
出來後,嵇越才道,“今年不用該過期了,紅糖放着能一直用。”
這麽想,心裏就好受多了。
陳曦餘光看他一眼,他是真的能花錢。
裝着飯菜的鋁盒纏了好幾層緊緊包裹着,然而大冬天的公交車內不怎麽開窗,還是有隐隐的香氣冒出來。
“好香,哪來的肉。”
“我都好幾個月能吃肉了。”
陳曦和嵇越目不斜視,直到下車走出一段距離,才互相看着露出點笑,有種一起乾了壞事的感覺。
陳晨年紀小,看到嵇越帶着肉菜回來,高興得不行,一個勁往廚房問什麽時候吃飯。陳母被催得沒辦法,提前半小時就開始準備晚飯。
這麽好的菜,她大方地蒸了米飯,五個人一口氣吃了個飽,臉上都是滿足。
想到廚房泡着的那一堆肉骨頭和肝髒,陳母有心勸嵇越多存點錢。她知道知青極少會存錢,都是有多少吃多少,區別在于吃得好還是差。
看到一家人放松的神情,她還是沒把那些掃興的話說出口。
她是聽說過嵇知青條件不錯,可沒見過這麽花錢的。想到房間裏收到的那只暖水壺,心疼的同時,又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熨帖。
不會乾地裏的活沒事,她和她爹都能乾,平時幫襯着點就成。
他們沒要那只新的暖水壺,只要了嵇越之前用過的舊的那只,新的留給剛結婚的小夫妻。
一樣的東西,怎麽用不是用?
嵇越和陳曦都沒勸。
冬日天黑的早,天氣又冷,差不多時間大家就回到了房間。
被子裏有些涼,陳曦等了等,屋內的燈熄滅,另一具溫暖的身體很快躺進來,驅散了那點冷意。
嵇越伸手撈過她的腰。
陳曦察覺到他的意圖,不由道,“還、還要嗎?”
嵇越低笑一聲,“難不成,你以為就結婚那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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