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臨近開學，準備離開的學生陸陸續續坐上前往學校的火車。

嵇越和陳曦提前了幾天出發，他們給嵇越家裏去過信，會先回一趟家，往後讀書應該就直接住在家裏了。

結婚這麽多年，陳曦還是第一次真正見這對時不時給他們寄東西過來的公婆，不免有些緊張。

嵇越，“爸媽的信你不都看過？他們特別滿意你，你跟他們還通過信。”

陳曦點點頭。

陳父陳母一起送他們上的火車，養了二十幾年的閨女突然要離開身邊，心裏肯定舍不得。但那是為了奔更好的前程，舍不得也得舍得。

小越在鄉下這麽些年，也該回去看看父母了。

隔着車窗，火車緩緩啓動，一家人直到看不見了對方的身影，手還舉在頭頂沒有放下來。

陳曦看着窗外漸漸模糊遠去的站臺，心中不免惆悵。

嵇煜小孩子脾性，難過一陣，很快被新奇的體驗吸引了注意力。

他是第一次坐火車，看什麽都新鮮，隔壁正好也帶着一個小孩，差不多年齡，能一塊說話。

從縣城去首都需要坐三天的火車，嵇越讓大哥幫他們買了兩張軟卧，帶着小孩能輕松點。

陳母給他們準備了不少吃的，上火車那會是早上，嵇越看到路過的乘務員賣盒飯，又要了一份，可以吃些熱乎的。

第一次坐火車的人剛開始會覺得興奮，可連着幾天窗外都是差不多的風景，只能在這麽點地方活動，後頭就變得難熬起來。

長途車，好些小孩都哭鬧過，就是嵇煜性子乖巧，都掉過兩滴眼淚，小聲問什麽時候到家。

陳曦軟言軟語哄他，告訴他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晚上就能到家了，再睡上一晚，等到天黑下來，就可以下車。

軟卧上鋪窄小，陳曦帶着嵇煜睡在下鋪。火車上不可能睡得好，軟卧的好處是坐累了能躺一會。

趁着人少，嵇越去接了點熱水回來，配上陳母準備的乾糧，作為早飯。

又熬過一天，火車緩緩停下，人群開始往車外擠。

首都是火車最後一站，剩下的人幾乎都是在這個站點下車。等車門處的人不那麽多，嵇越提上行李，陳曦牢牢牽住嵇煜的手，一起下了車。

嵇父嵇母在信上說了會來車站接他們，他們沒着急離開。沒多會，就聽到幾聲喊“嵇越”的聲音，夾雜着清脆的“二哥二嫂”。

嵇越的妹妹比嵇越小三歲，去年剛結婚。一個面容白皙的青年站在她身邊，不遠處是一對與嵇越外貌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夫妻。

這應該就是嵇越的家人了。

嵇越的大哥在部隊，沒辦法趕回來。

一家人也算是團聚了。

嵇母看看陳曦，又看看緊緊跟在她腳邊的小孩，高興地直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先回家。”

嵇越簡單介紹幾人，火車站不是說話的地方，一行人開始往外面走。

嵇璐的丈夫過來幫忙提行李，嵇越沒有拒絕。空出手後，彎腰将嵇越抱了起來。

“二嫂，你比照片還好看。”嵇璐走在陳曦身邊，叽叽喳喳，“這是我侄子吧，長得可真可愛。”

嵇煜對這幾個陌生的人還不熟悉，只在嵇越的指導下喊了爺爺奶奶和姑姑姑父，有些害羞地将腦袋埋在嵇越肩膀。

外邊天已經黑下來，張熙，也就是嵇璐的丈夫帶他們來到一輛車旁，将行李放上去，幾個人擠一擠，坐進後座。

嵇母道，“讓你妹不要來，她非要來，看我們這擠的。”

嵇父坐在副駕駛，嵇璐靠着嵇母道，“我這不是為了早點見到我二哥，你們不也不聽勸嗎？”

這輛車是張熙從單位借的，因為是下班之後使用，領導答應得很痛快。

好在車站離他們住的地方不算遠，晚上車不多，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坐了一路火車，三人都累了，特別是嵇煜，年齡小熬不住，這會已經開始揉眼睛。

時間不早，嵇母在廚房備了夜宵，吃過東西，簡單說上幾句話，讓他們洗洗趕緊先去睡覺。

除了張熙，其餘三人都專門請了一天假，明天有的是時間可以說話。

嵇家住的是一個獨立的泥磚小院，以前他們倒是有一座小四合院，後面看情勢不對，直接捐了出去。

住的地方還算寬敞，每人都有一間房，嵇煜暫時跟他們睡在一張床上。

被褥都是新曬過的，很新，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沒有多餘的話，陳曦也沒什麽精力打量這個接下來需要住上好幾年的地方，閉上眼就睡着了。

兩個人直接睡過了早飯的點，若非嵇煜醒來的動靜吵醒了他們，估計還會睡到更晚。

火車上都沒怎麽睡，難得有個安靜的地方，身體自發開始調整。

嵇父嵇母都在家，知道他們在睡覺，沒有發出動靜。看到嵇越出來，又是準備熱水，又是端早飯，搞得陳曦很有些不好意思。

嵇母趕緊道，“把這裏當自己家，也是情勢所迫，現在才見上面。”

她看着嵇煜，放柔聲音，“奶奶喂你吃飯好不好？”

嵇煜看看爸爸媽媽，見他們點頭，脆生生喊了句“奶奶”。

樂得嵇母牙齒都露出來了。

嵇父嵇母都圍着嵇煜打轉，嵇越喝陳曦在一旁安心吃早飯。

嵇母道，“璐璐給你們買菜去了，我們中午好好做一頓。”

昨晚時間太晚，吃太多不容易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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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之前就跟嵇家人直接通過信，在這邊住了幾天，互相熟悉了些，沒有了剛見面的陌生感。

嵇煜都願意單獨讓爺爺奶奶帶出門了。

以後他們兩個要去學校上學，嵇煜還是得靠着嵇母帶。嵇母把街道辦的工作辭了，往後專心在家帶孫子。

這些年陸陸續續有人平反，現在也不需要什麽勞動改造，連嵇父都被重新請回去大學授課。

大學老師在那個年代，稍不注意就容易被拉出去批鬥，也多虧了他們家感覺風聲不對，提前換了工作。

順利的話，再過幾個月，他們的四合院也能重新拿回來。這套小院子，住這麽一家人，尤其現在眼看着孩子要添起來，還是擠了點。

開學後，陳曦和嵇煜安安穩穩在學校上學。響應計劃生育，他們都沒有再生一個的打算。

第二年高考，陳晨順利參加考試，跟她對象一起考上了大學。

他的對象是自己在學校談的，兩人約好了一起考大學。雖然不是在陳曦他們的省市讀書，但離家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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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的時間總感覺特別快且充實，讀完大學，在嵇父從前的人脈操作下，陳曦和嵇越順利分配到這邊的工作，一家人能夠繼續在同一個城市內生活。

嵇父沒有要求更好的工作，只是将陳曦工作的地方簡單運作。

沒有他的乾預，一般大學畢業，會就近分配到原戶籍所在的地方工作，嵇煜就得和父母分開了。

學校會考慮到個人意願，但每年畢業的人那麽些，得說得上話才會去花心思。

畢業那會嵇越已經三十三歲，他讀的經濟學，81年畢業，工作幾年後，眼見着國家經濟變化，毅然辦理停薪留職，搞起了經濟貿易。

學經濟的，固定在崗位上，能做的事情太少。

陳曦願意支持他，沒有反對。

總歸還有她的工資在，能養活一家三口。大不了繼續回單位上班，最多就是耽擱幾年。

嵇越從不會讓人失望，憑借着獨特的眼光，生意越做越大，在申市股票發行後，賺到了一大筆原始資金，用于投資他感興趣的行業。

在陳曦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家裏的條件越來越好，突然有一天，她在電視上看到了嵇越的發言。

就是很突然，存款上的數字多到數不清。

陳曦沒感覺自己的生活有什麽變化，照舊上班下班，嵇越在家的時候跟以前一樣，會一起分擔家務活。

他以前就喜歡給家裏人買衣服，這些年下來，她最大的感受也只是衣櫃不太夠用。

不缺物質需求，她不需要過人的財富，只要一家人能夠永遠這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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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歆番外

高考的消息傳出，陳歆開始時刻關注報紙上的消息。

78年經濟開放，不代表全國開放，目前只有幾座南方城市進行合理的市場交易。陳歆開始勸齊正鳴辦理停薪留職，去南方經營。

齊正鳴不同意。

這邊消息傳的沒那麽快，仍處于做點小生意都要被打成投機倒把的時期。

自從那次陳歆因為去黑市買賣被懲罰，齊正鳴的崗位幾年來就沒怎麽變動過。拿回家的錢少了，意味着生活條件下降。

陳歆連僅有的那點零花都沒了。

齊家看得嚴，她沒有了做小動作的機會，這些年來也一直沒有懷孕，鄰裏議論不斷。齊母本就看她不順眼，她不止一次聽到對方勸齊正鳴離婚另娶。

齊正鳴有時會反對，有時卻只有長久的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這個時候，她不可以功虧一篑。

只要她不願意，齊正鳴就離不了婚。

改革的風終于傳過來，身邊已經有不少人下海跑去南方打拼。上一世齊正鳴有這個眼光魄力，這一世同樣不缺。

他終于按照陳歆的想法做起了生意，可因為前幾年的崗位變動，他的積蓄少了一大截，剛開始只能做點小生意。

之後幾年漸漸發展壯大，沒有上一世陳歆見識到的程度，卻也收入不菲。

陳歆覺得不對，這時候的齊正鳴，應該已經是全國聞名的大老板，而不是現在這樣，還當着兩地奔波的小商販。

他應該建起自己的廠，手底下擁有千百個員工，成為遠近為名的廠長。

家裏存折上的餘額不斷增多，手中可用的資金充足，陳歆也開始做起生意。可惜這個時候做生意的人變多，她脾氣反複，動不動甩臉，生意不溫不火，勉強掙到花用的錢。

齊正鳴沒有跟她離婚，但就在某個時間，上一世的同一天，抱回來一個男孩，說要收養他。

陳歆不願意。

上一世她就覺得陳曦傻，那麽多錢最後交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子。更不要說這一世，她才是齊正鳴的妻子。

鬧了幾天，齊正鳴約莫是不耐煩跟她周旋了，直接說這是他的孩子，如果她不願意，他們就離婚，把外面那個女人娶回來。

陳歆天旋地轉。

仿佛上一世陳曦的命運落到了自己身上。

怎麽會這樣？！

上一世的嵇越待她厭惡疏離，這一世卻待陳曦溫和體貼。上一世的齊正鳴深情不變，這一世卻淺薄冷淡。

或許上一世跟這一世本就沒有區別，齊正鳴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早就出軌了。

陳歆最後還是沒有離婚，但也不願意管那個孩子，反正有保姆，她只要有錢花，就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齊太太。

她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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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時候，她忍不住想，會不會還有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次，她一定不會選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