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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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大廳禁煙,但總有些人看不懂字也讀不懂旁邊人的眼神。
程野剛坐下就看見對面那哥們兒頭頂上升起一縷青煙,跟得道飛升了一樣,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剛好能看見斜對面的人十分明顯地皺了下眉。
“你太磨叽了,”俞左順手幫他摁了開機,“等你來我都二胎了。”
“男孩兒女孩兒 ?”程野問。
“雙胞胎,”俞左樂了下,程野眼睜睜看着他屏幕剛亮起,沖出泉水直奔高地,沒有兩秒屏幕再次轉灰,一把游戲死得就像lol是個黑白游戲似的,“你和我們一塊兒還是自己玩兒?”
還沒回答,網管走過來拍了拍程野的肩:“哥們兒,校服脫了呗,待會兒萬一有人舉報我們還得被查。”
“哦,”程野随手把校服外套脫了,搭在把手上,網管走了才對俞左說,“我先不玩。”
“心情不好麽?”俞左問。
“你被你爸趕出家門心情會很好麽?”程野反問。
俞左屏幕上已經顯出了紅色的失敗,他毫不在意地點了确認,然後退出準備下一把:“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又是因為什麽?還能因為什麽。
“因為他說我是個廢物,”程野沉默了下才繼續說,“你知道的,他罵我的時候就那幾句話。”
“別聽進去就行,”俞左拍拍他胳膊,“反正沒三天就會找你姐喊你回去……你不玩你打算乾什麽?”
“看片兒。”程野說。
“看片兒你找個包間啊,”俞左瞪他一眼,“大庭廣衆的像什麽樣子!”
“求你了閉嘴吧,”程野煩躁地打開網頁,随手點開一個游戲直播,“再大聲點兒門口網管都聽到了。”
俞左樂了半天,沒再管程野,投身進了新一局游戲中。
周圍鬧哄哄的,讓本來就不太好的心情愈發煩躁,斜對面那人似乎終于受不了煙味兒,去前臺叫了網管,不一會兒網管來和對面那人說了兩句什麽,對面那人直接結賬下機了,程野窩在沙發裏看着這一幕,思維有些渙散。
網吧很吵,就算戴上耳機也能聽見噼裏啪啦的鍵盤聲和那些打游戲上頭罵人的聲音,程野其實不太樂意在這樣的環境下待着,但他更不想一個人待着。
還好今兒是周六,俞左穩定翻牆出來上網的日子,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哪了。
喜歡的幾個主播今晚被平臺邀約去參加什麽活動,都沒開播,程野随便點開一個,被主播菜得心煩意亂,乾脆穿上外套,起身去前臺要了煙和打火機。
“大廳沒有抽煙區,”網管遞過來一個煙灰缸,“去外邊兒抽吧。”
“好。”程野點點頭,接過煙灰缸推門出去,外邊兒的風和雨都挺大,門剛推開就劈頭蓋臉糊了他一臉水,他愣了愣,扭頭看向網管,網管也着看他。
“要不我給你拿把傘……”網管愣愣地說,“或者拿件雨衣……”
“算了。”程野推門走了出去。
風向有變,沒再兜着往他這兒吹,但站了會兒褲腿還是濕了,程野點燃煙以後蹲在旁邊,看着外頭被風雨打落的枝葉又被狂風卷着滾去,這會兒街上沒什麽人,程野蹲在這裏,和路燈一樣落寞。
廢物,廢物……
程野猛地吸了口煙。
去你媽的吧!
這次別說三天,就算是三十天也不回去了!
他狠狠将煙頭杵熄,站起來準備拎着煙灰缸回去的時候前邊兒突然晃過來一個人,打着一把傘沿着街邊走過來,直直沖着網吧來,程野眯縫了下眼睛,直到那人走到門口他才看清是個中年男人,那把傘很快被她收起,突然卯足了勁兒猛地朝着另一邊丢去。
雨傘“砰”地砸在旁邊的玻璃門上,程野這會兒才察覺到旁邊竟然有個小門,男人直接撲到小門邊兒上快速而激烈地拍打起來,不一會兒小門打開,男人看清開門那人之後揚手就是一巴掌。
這會兒雨這樣大,所有的聲音都應該被壓進雨聲,但這一耳光實在是清脆響亮,程野清楚地看見門裏那人晃了下,随後被男人一把拽出了小門,燈光照過去的那一刻,程野愣了愣。
“趕緊跟老子回去,”男人的手死死扯住男生,嘴裏罵罵咧咧的,“你別以為你媽讓你來這兒試試你就真的能行了,打游戲能有什麽前途嗎?你沒日沒夜地在這兒玩兒有什麽前路可以走嗎?!”
男生一直沒回過神,被男人拽着走進雨中後突然打了個激靈:“你放手!”
“我放手?!我放手你就要被你媽毀了!”男人松開他,反手又是一耳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小門裏陸陸續續走出來幾個男生,見了這一幕均是一愣,随即走上前去勸架,很快網管也被驚動,跑了出來。
“我操,”其中一名女網管迅速吩咐,“去打電話給謝哥,快。”
程野看着那幾個男生在旁邊勸架,不光沒勸住,反而讓男人怒氣更盛,一把把男生推倒在地準備揍上去。
“操。”程野拎着煙灰缸,沒忍住走了上去。
*
就像門把上有個靜音按鈕一樣,謝遲把門推開的那一瞬間,整個包間都靜了,就剩個李濤喝得臉紅脖子粗地倒在椅子上,嘴裏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謝遲進屋關門,随手拉了個最近的椅子坐下。
“哎,”有人說,“你坐那麽遠乾什麽,過去挨着周呈飛坐啊。”
“我不餓,”謝遲坐在原位沒動,“店裏還有事兒,也不喝酒。”
“……哦。”那人愣了愣。
“嗐,沒事兒,”李濤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喝也行,剛好等會兒送呈飛回去,我記得你駕照……”
話沒說完,謝遲随手端起桌上一杯酒一飲而盡,速度快得像那杯酒是直接順着他食管倒進去的,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愣住,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周呈飛,而周呈飛只是笑着,音量不高但所有人都能聽見:“脾氣怎麽還是這麽差。”
“什麽叫還是那麽差啊,”李濤登時喊了起來,“你這些年不在你不知道,他脾氣那是一年比一年差啊,上次我和他出去吃飯,不小心說錯話,他當時那眼神,恨不得把酒瓶砸我頭上。”
“我現在就很想把酒瓶砸在你頭上。”謝遲面無表情地說。
這句話被大夥默認成了玩笑,一堆人哄笑起來,場子很快再熱起來,謝遲往椅背上靠了靠,很快有人收拾了副乾淨碗筷放在他面前,身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謝遲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更像是睡着了,但他始終能感受到一縷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周呈飛在看他。
他不用擡頭也知道。
太久沒見了,這三個字的讀音從他心裏念過去的時候都有些生疏,謝遲緩了會兒,擡起頭看見周呈飛端起一杯酒朝他走過來,那瞬間他有種想要逃跑的沖動,但旁邊的人已經讓開,周呈飛坐下來,扭頭聲音很輕地說:“很久不見了。”
五年了。
謝遲沒動,看着周呈飛絲毫不尴尬地替他斟酒,酒水在杯中反射出刺眼的光的時候,他突然想,周呈飛應該不能算是他男朋友,畢竟在那分別的五年裏他們是完全沒有聯系過的。
“這些年……”周呈飛把酒遞到他面前,“過得怎麽樣?”
“還活着。”謝遲說。
“啊,是麽,”周呈飛笑着,“好驚訝啊,我居然沒看出來。”
謝遲沒有接過那杯酒,他打算就這樣僵着,讓周呈飛的手一直持在半空,看他到底能維持多久,周呈飛似乎讀懂了他的意思,于是手就這麽保持着遞過去的姿勢完全沒動,兩個人像被人定格在這一刻了一樣,誰也沒慣着誰的臭毛病。
以前周呈飛也這樣。
雖然他總是笑着,溫和地問話或者說着什麽,但他不達到目的是不會罷休的,以前謝遲總會将就他,但現在不會了。
懶得将就了。
謝遲斜了他一眼,最後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點兒菜放到自己的碗裏,慢吞吞地吃起來,周呈飛繼續保持着,跟被人點xue了似的沒動,揣兜裏的手機再次震了起來,謝遲下意識擡頭看了眼,确定不是李濤給自己打的電話之後才摸出手機。
“哥!”小陳的聲音很急躁,“有家長來鬧事,打起來了,哥,你能回來麽?!”
“馬上。”謝遲眉毛立刻皺了起來,幾乎是放下筷子同時挂斷電話,随後起身,“我店裏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剛來就走?”李濤看過來,擰了下眉毛,“謝遲,你是不是還在因為當年的事兒——”
“我說我店裏事兒,”謝遲看向他,“你是聽不懂還是聽不清?”
“濤子、濤子!”旁邊有人一把拉住李濤,站起來笑了笑,“抱歉啊謝遲,濤子喝多了,你知道他這人喝多了就愛亂說話……”
謝遲沒繼續理會,轉身走出了包間,門還沒關上就聽見剛那人抽了李濤一巴掌:“你也是,好端端提那件事兒乾嘛,沒話說就吃點兒飯,實在不行你吃點兒屎行不行?”
飯店位置有些偏,加上下雨,打車回去實在不好打,謝遲盯着屏幕挺久都沒有司機接單,正煩躁,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這兒不好打車,”周呈飛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上來的,他沒有一點兒要松手的意思,“我送你回去吧?”
謝遲盯着自己的手,沒說話。
“從你進來我就看見這兒有個創可貼,”周呈飛的手指順着手腕往下滑,輕輕擡起他的手,“切水果的時候切到的吧?還疼麽?”
“不知道,”謝遲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但是我扇人挺疼的。”
“我知道,”周呈飛笑笑,放開他的手,“我帶了司機,送你回去吧,這兒不好打車。”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路邊,有服務生走過來撐開傘準備接他們過去。
“走吧,”周呈飛回頭看他,風很大,把他西裝下擺掀起,“你店裏不是有事兒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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