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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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淋了雨,謝遲這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穩。
他蜷縮在休息室小隔間裏,那間他專門為了自己打造出來的避難所的床上,輾轉反側怎麽躺都覺得腦袋發疼,想起來量一下體溫又實在太困,直到房門被叩響他才從昏昏沉沉地醒來,盯着天花板看了會兒後取下耳塞。
來叫人的是張嶺星,在他這兒工作了一年多,很熟悉他的性格,敲門三次他沒開後索性不敲了,過了會兒門鎖傳來開鎖聲,門被推開,張嶺星捂着眼睛進門:“哥,下午約了訓練賽,人都到齊了。”
謝遲坐起來,輕嘆了口氣:“我穿衣服了。”
“哦,”張嶺星放下手,笑了下,“你趕緊起,那幾個小孩兒等你半天了。”
“訓練賽不是四點半打麽,”謝遲摸過手機看了眼,已經四點了,“……行,我馬上過去。”
“嗯,”張嶺星點頭,臨走前又想起什麽似的,退回來說,“我記得隊伍裏打中單那個,如果今天訓練賽通過,他就能正式加入青訓了吧?”
“嗯。”謝遲也點頭,他從床上慢吞吞爬起來,腦仁一陣一陣抽着疼,張嶺星沒太注意,替他關上門就去外邊兒招呼網吧裏的客人了。
她口中那個打中單的叫陳昭然,打得确實不錯,學習太差明擺着考不上大學的情況下,他的父母很願意讓他來試試,博一個前程也好,暫時找點兒事兒讓他乾着也好,反正他已經等同于半休學的狀态,就算不參與電競,再大半年高考落榜也得出門上班。
不像李成生。
想起他,謝遲摸過手機給李成生的母親打了個視頻過去,他沒開攝像頭,對方接通得很快,李成生大概是說了視頻的事兒的,因此他母親接起視頻時眼神裏沒有半分驚訝。
“抱歉啊,謝老師,”李成生母親沖着鏡頭稍稍點了下頭,像在道歉鞠躬,“他爸突然回來,沒想到他會到你網吧那邊兒去,給你添麻煩了。”
謝遲早就重申過不知道多少次,自己并不是老師,但李成生的母親始終沒能找到一個合适的稱呼來叫他,因此老師這個叫法再也糾正不過來了。
“沒事兒,”謝遲盯着她的臉,“有什麽事兒你給我說。”
“沒有沒有,”她連忙搖頭,“哪有什麽事兒啊,成生和他爸正聊繼續去你那兒的事兒呢,聊好了我再把他送過去啊。”
“行。”謝遲說。
“那先挂了,謝老師,”李成生母親扯出一抹笑,“再見。”
謝遲望着對話框看了會兒,翻身下床洗漱。
李成生母親只在攝像頭裏露了臉,看不出什麽異樣,謝遲之前和她接觸得不深,印象裏是個挺和藹的,很支持孩子自由發展的母親,今天的言行也挑不出什麽錯。
謝遲推開房門走出去,餘光瞥到大廳,周日下午四點,網吧裏已經坐滿了,他和前臺另一位網管打了招呼,轉身去了隔壁昨天程野看見的那個小房間,推門進去才能看到裏面其實并不小,是謝遲專門給這些訓練生準備的房間,裏面擺放着日常訓練用的十多臺電腦和各種外設設備、零食飲料等一應俱全,謝遲推門進去的時候有五個少年已經坐在了位置上,正等着他。
他一進門,五個人立刻異口同聲:“遲哥。”
“嗯,”謝遲走到最後一臺電腦旁邊,抽出一本小本子,“今天練一套新陣容,具體英雄和細節之前都和你們說過了,有什麽意見或者問題麽?”
幾個人都沒應聲,謝遲在本子上掃了兩眼,又擡眼看向他們:“沒有的話,準備進游戲吧。”
坐在五個位置最中間的就是陳昭然,目前這批孩子裏訓得最好的一個,可能是察覺到自己沒什麽退路,或者單純因為熱愛,他的水平已經足夠去打次級聯賽了。
謝遲想。
陳昭然如果今晚這次訓練賽能有不錯發揮,那他就可以向目前招青訓選手的俱樂部推薦陳昭然,俱樂部是不會拒絕年輕血液的,如果能通過俱樂部青訓,運氣和實力都能匹配的話,陳昭然會在今年冬季轉會期正式注冊職業選手,來年春天,在次級聯賽,或者在正賽,說不定能看到他的身影。
謝遲看着五個人同時加入組隊房間,另一邊是他前幾天約到的來自NK的青訓隊伍。
他打開了自己的電腦,将五個人的屏幕都投到自己的屏幕和分屏上,身體也往椅子裏靠了靠。
算了。
他只負責把陳昭然送出去,後面的事,只能靠他自己,沒人幫得了他。
*
“你好,先生,”小陳看向面前西裝革履的男人有些困惑,“第一次來嗎?要出示身份證哦。”
“我不上網,”周呈飛笑了笑,“我找你們老板。”
“啊?”小陳愣了下,“我們老板有事兒不在,估計得走挺長一段時間的,你要不……”
“沒事兒,我等他,”周呈飛還是笑着,“我能就在這兒等麽?”
“啊,你要不……”小陳試探性地問,“開個卡,去大廳等?”
“行啊。”周呈飛說着就從兜裏摸出錢包。
“別別別,哥我開玩笑的,讓遲哥知道又要揍我了,”小陳連忙攔他,笑嘻嘻地說,“你進吧臺這兒來坐吧,站着怪累的,遲哥估計得六七點才回呢。”
周呈飛點點頭,沒有再接話,小陳也不覺得尴尬,過了會兒張嶺星回來,小陳和她解釋了後,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換小陳去吃飯。
網吧生意非常不錯,一下午總有人來,位置都坐滿了也會有客人來問還有沒有機子,張嶺星和小陳輪流交班,加上另外幾個負責打掃衛生的網管,網吧裏也算井井有條。
只是,很難想象這裏是謝遲開的網吧。
這裏太乾淨了,牆面也好,地板也好,哪怕是燈光都是用了純色,在周呈飛的印象裏,謝遲的網吧應該是雜亂的,從進門開始就能聞到煙味兒,燈光五顏六色或者像不舍得交電費那樣昏暗,也因此看不清地面上灰塵的。
還是離開得太久了。
周呈飛嘆了口氣。
五年,哪怕是棵樹都會長變樣,更別說是個人。
前臺的小陳雖然看着不太靠譜,但對謝遲的事守口如瓶,周呈飛好幾次想問點兒什麽都問不出來,甚至連謝遲去哪了都不肯透露,一直到七點多,一個熟悉的身影才從門口出現。
謝遲揉着太陽xue,低頭推開門,往前臺後邊兒走:“嶺星,給我拿盒藥。”
“哥,”小陳沒聽見這句,扯着嗓子喊,“有人找你。”
謝遲手一頓,餘光這才瞥見坐在吧臺後的那人,西裝皮鞋,和這裏格格不入,謝遲看見他的一瞬間下意識望了眼角落裏的掃把。
“謝遲,”周呈飛起身,“我下午來的,聽說你在忙就沒打擾,現在忙完了嗎?”
謝遲回頭看了眼小陳,小陳則是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一臉不用謝我的表情。
得讓張嶺星找個機會把他開了。
謝遲清了清嗓子:“有事?”
“給你送藥,”周呈飛從兜裏摸出一盒藥遞過去,“你從小淋了雨就頭疼,又不愛吃藥,我……”
“張嶺星!”謝遲扭頭大吼。
“喊你姐乾什麽!”張嶺星的聲音從大廳內側傳來,“幫客人調設備呢!”
謝遲不說話了,周呈飛就保持着遞藥的動作沒動,兩個人就這麽僵持到張嶺星回來:“乾嘛,被點xue了?”
“我的藥放哪了?”謝遲問。
張嶺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沖着周呈飛笑了笑,然後把藥接過來,塞進謝遲的手裏:“這兒。”
謝遲反手把藥丢到一邊的洗手臺,又問:“我說,我的藥在哪?”
“操,”張嶺星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休息室,在裏邊兒找了會兒,終于翻出一盒盒子都被壓扁的藥,“這兒呢謝少爺,進來吃點兒吧。”
“謝遲,”周呈飛在謝遲動身前喊住了他,“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安靜的,只有我們倆的地方,我想和你聊聊……想和你解釋,當年的事。”
“不需要。”謝遲去休息室吃了藥,沒一會兒張嶺星走出來和小陳一塊兒待在前臺,謝遲也跟了出來,因為頭疼而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你總得給我個機會。”周呈飛說。
“我問你,”謝遲擡眼看向他,“昨晚為什麽不聊?不是都跟着我到這兒了,為什麽走了?”
“抱歉,昨晚……”周呈飛眉頭很輕地皺了下,“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如果我等你處理完,你不會和我聊,你心情不好的時候誰和你說話你就揍誰,我打算等你心情好點兒的時候再來的。”
“是嗎?”謝遲繼續問。
不是嗎?
周呈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從小脾氣就大,不高興的時候誰勸都不頂用,你就得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慢慢的把脾氣消化完了才能聽進去別人說話,”周呈飛說,“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所以在你權衡利弊後你不告而別,”謝遲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些,帶着顯而易見的煩躁,“就像五年前你把我丢在戰隊一樣?”
“我就是來和你解釋這個的,”周呈飛嘆了口氣,走上前伸出手又頓住,“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給我十分鐘,行麽?”
“不用,”謝遲擺擺手,“已經過去了,你別來煩我比什麽都強。”
“……為什麽?”周呈飛這次是真的不能理解,他從回國開始堵在喉嚨裏的那塊石頭在聽見謝遲這句話後驟然壓在了心髒上,壓得他血液停頓,四肢發麻,“謝遲,你還在生氣,你……”
“我沒有,”謝遲望向他,“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那為什麽?!”周呈飛壓着嗓子吼了一句。
謝遲非常确信,小陳和張嶺星已經聽到了這些話,并且已經開始在腦子裏出演八百場劇目了。
這種被熟人悄悄聽八卦的感覺讓他更加不适,在網吧又不好動手,謝遲煩躁地啧了聲:“因為我有男朋友了,行了沒?”
“不可能,”周呈飛再次往前走了一步,他比謝遲高半個頭,身子壓過來時陰影也蓋在謝遲身上,“我們當時沒說分手。”
“怎麽不可能?”謝遲餘光瞥見門口進來個人,這個人還認識,順口就說,“他就是我男朋友。”
程野推門的手一頓,回頭看了看,身後沒人,謝遲指的,應該大概可能或許,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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