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別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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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看上去還想說什麽,但對上謝遲眼睛的時候所有話都咽了回去,乖乖擠過人群站到了吧臺後面來。
也是在這會兒他才注意到周呈飛也在,愣了愣之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不少認識謝遲的人已經開始摸出手機錄像了,好在這會兒張雲被找了回來,幾個大男人拖拽着他,完全不顧他的反抗把他扯到店裏來,謝遲看見他因為掙紮或者怒氣而憋得通紅的臉,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找個地兒聊吧,”謝遲看向女人,“行麽?”
“你怕丢人?”女人嗤笑一聲,“怕丢人你別乾這種誤人子弟的事兒啊。”
“嘿我他媽的……”程野話還沒說出口,謝遲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
周呈飛看見他們的小動作,眉毛十分明顯地皺了起來。
“誰不怕丢人?你不怕嗎?”謝遲問,“門口左拐有個小茶館,要麽去那兒聊,要麽我們就去警局聊。”
“……你出錢,”男人說,“你出錢,我們就去。”
謝遲嘆了口氣,回頭看張嶺星:“店裏看好,拍照錄像的送杯飲料讓他們删除,我不想上熱搜。”
“放心吧哥,”張嶺星認真點頭,“交給我,你放一千八百個心。”
“走吧,”謝遲看向程野,“一塊兒。”
“好。”程野沒多想,點頭跟了上去。
小茶館這會兒人不算很多,只有幾個大爺在大廳裏點了幾壺茶打着撲克,他們這一群人跟要打群架似的進來,大爺們沒忍住多看了兩眼,最後他們找了個包廂,人剛進去坐下,男人就莫名其妙發起火來,甚至沒人說話沒人惹他,他進屋後莫名其妙踹了牆一腳,随後回頭瞪着謝遲、瞪着張雲。
這件事兒謝遲都不知道有什麽好聊的,只是他不想再繼續待在網吧前臺當供人觀賞的猴了,把所有人聚在這裏之後也沒花多少時間,事情的來龍去脈就被理得清清楚楚,就像謝遲記憶裏的一樣,張雲是個惰性極強的孩子。
他不是學不會,也不是做不好,而是沒有那個毅力去做,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于是一事無成。
謝遲的确承諾了,如果張雲能在這兒一直培訓下去,也能适應這樣的培訓生活,那麽在剛結束的轉會期裏,他的确會給張雲找一個适合他的隊伍送去青訓或者二隊,但在這之前,張雲自己說了放棄。
問題就出在這兒,謝遲認為,當事人都說了放棄,他就沒有繼續再勸阻的理由,讓張雲回去好好兒讀書,轉會期的時候也沒有把缺席訓練很久的張雲放在考慮範圍裏,而張雲沒有擔當說出這件事,面對父母的質問時,他只是說“謝遲說我不适合”就搪塞了過去,當初決定來謝遲這兒試試的時候,家裏人就保持着反對意見,是張雲堅持,家人才同意他來試試,但現在,張雲不敢說是自己放棄,生怕換來父母那句“我早就說過”。
于是一切的鍋都甩在了謝遲身上。
于是才有了今天這一場鬧劇,而在包廂這樣狹小密閉的空間裏,張雲終于承受不住壓力,吐露了實情。
這一家子人裹挾着張雲,推門而入又摔門離去,一切都唐突得像場荒誕的夢,他們在張雲說出一切後,面對着謝遲連句抱歉都沒有,反而是罵了句“誤人子弟的東西,要不是你開了這個什麽試訓的地方,我們孩子也不會非要去”,然後在程野暴起罵人之前罵嚷着離開了。
這樣的家庭,養出張雲這種性格的孩子也不奇怪。
謝遲從自動麻将機底下掏出個煙灰缸,走過去把窗戶推開了點兒之後坐下,摸出煙沖着程野那邊遞了遞:“來。”
“我不想抽,”程野咬着牙,一肚子火,“什麽人啊。”
“不知道,”謝遲身體往後靠了靠,點燃煙之後吸了一口,“但是這種人很多,你每一個都要氣的話是氣不過來的。”
“你遇到過很多?”程野看向他。
“你見過那種河豚麽,”謝遲伸手比劃了一下,“生氣或者害怕的時候不是突然鼓起來的,而是一下一下,哎,慢慢地就膨大了……就跟你現在似的。”
程野愣了下,沒忍住笑起來。
“沒什麽好氣的,”謝遲也笑,“事兒處理完了就行。”
“那現在能談談我們的事兒了麽?”周呈飛問。
謝遲和程野像是這會兒才想起來他似的,扭頭看向角落,謝遲問:“有誰叫你過來麽?”
沒人叫。
周呈飛是自己過來的。
他就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自顧自地躲進房間角落裏,那一家子人說話吐沫星子都要噴到謝遲臉上的時候,他始終沒有說過半句話,這會兒就像個千年女鬼似的突然開口,程野看他越看越不順眼。
“謝遲,”周呈飛說,“我今天來,本來也是要和你說你在店裏開試訓點的事兒,太不安全了。”
“那你來當保安呗。”程野啧了聲。
“我們說話應該沒有你插嘴的份兒吧?”周呈飛皺起眉毛,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程野表現出那麽明顯的不快。
“你說說,”謝遲看向周呈飛,“怎麽不安全?”
程野回頭看了謝遲一眼。
“從我回國到現在,三個月多一點的時間,你的店裏已經有兩個家長上門來鬧過事了,”周呈飛說,“這個頻率很高了,你沒有考慮過為什麽麽?”
“說說。”謝遲彈了下煙灰。
“謝遲,你目前做的這個試訓點太不正規了,”周呈飛見謝遲願意聽他說這事兒,心裏有了幾分把握,聲調也愈發沉穩肯定,“感興趣的學生只要來,能solo過你,并且能打上王者,你就同意他們來試訓,這個模式風險性很大,現在雖然電競行業逐漸正規,但在父母的眼裏,打游戲就是打游戲,以前這些孩子們在背地裏打,曠課去打,他們只能怪孩子,現在這些孩子有個正規的地方和同齡人一起打,一個為了某個不切實際的願望努力,然後課餘時間全部都拿來打游戲,那麽家長發現之後,矛頭只會對向你。”
謝遲沒有吭聲,他又彈了下煙灰,最後把煙頭杵熄在了煙灰缸裏。
“現在是一兩個家長來鬧事,等這些家長聯合起來,到你網吧門口來抗議的時候,你怎麽辦?”周呈飛皺着眉問。
“我有提前和家長們說清楚,這裏只是一個試訓,最後能不能打,能不能拿到名次,全都要看他們自己,”謝遲說,“接受我這個說法的,我才會讓他們來。”
“李成生的家長你沒有說嗎?”周呈飛迅速接上一句,“張雲的家長你沒有說嗎?結果怎麽樣?你有和他們簽訂什麽書面協議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嗎?”
謝遲沒說話,程野不知道為什麽謝遲陷入沉默,但他有些着急。
周呈飛這一番話,把謝遲一直在做的事兒貶低得一無是處,像顧頭不顧尾的蠢貨。
而且什麽叫不切實際的願望?
打比賽拿冠軍,怎麽就不切實際了?
“合同上的事兒都會有人作假,更別說你和那些家長的口頭約定了,”周呈飛嘆了口氣,“這陣子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兒,你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好,我知道了,”謝遲點點頭,“這件事我會仔細考慮一下的。”
“你不聽聽我的想法?”周呈飛看他要走,連忙說,“我可以投資你,做一個更正規的……”
“你不是已經入股TNG了麽,”謝遲說,“沒必要做一些民間慈善吧?”
“謝遲!”周呈飛站起來,往門口這邊走了兩步,似乎是想拉住謝遲,“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想幫一些不知道未來去向的孩子找到路,所以你才會開設這個試訓點,我不認為你做錯了,只是你的方式可以再精進優化,謝遲,你……”
“不用,”謝遲扭頭看向他,“我不需要你理解,你的确考慮得很周全,工作上的事兒,我會和你說謝謝,其他的事兒就不用了。”
“謝遲!”周呈飛伸手,一把抓住了謝遲的手腕,皮膚的接觸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高中的時候,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還有很多時候的場景驟然閃現在他眼前,他愣了一瞬,肩膀突然被人猛地一推。
程野一把攬過謝遲,往自己懷裏一拽,同時惡狠狠地盯着周呈飛:“說話就說話,你動手乾什麽,要打架啊?聽不見他說別的事兒不用你管嗎?”
謝遲被拽來拽去,晃了兩步才站穩,程野的手搭在他肩頭,半摟着的姿勢讓他有些不适,這個姿勢有點兒太親密了,但周呈飛還在這兒,他沒有推開程野,而是就這樣站着。
“我們倆聊事兒的時候你能不能別總在旁邊湊熱鬧?”周呈飛是真的不理解,到底為什麽每次程野都在,“你到底懂什麽又知道什麽?我們倆一塊兒長大的時候你開智了麽,你每次都在這兒說一句你能頂十句的,你算什麽東西?”
“你管我算什麽東西,”程野翻了個天大的白眼,“反正我不會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數數。”
“什麽?”周呈飛沒聽懂。
但謝遲聽懂了。
他實在沒憋住,扭頭朝着牆那邊笑得肩膀都在抖,随後深吸一口氣:“走吧,程野。”
“走了。”程野的手直接往謝遲腰上一摟,大搖大擺地帶着他出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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