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試探
關燈
小
中
大
程野的手指停留在最後那一行字,指腹正好遮住“退役”兩個字。
因為周呈飛,四個人的夢想在那一年破碎,或者不止四個人,背後的教練團隊,分析師團隊以及整個俱樂部一整年的付出和希望,這一切都在周呈飛突然離隊化作泡影,網傳最後KNG甚至起訴了周呈飛,但這個消息沒能得到證實,等到世界賽開賽,新一輪的熱度壓過去,第二年春季賽時也只剩下寥寥幾個人會在彈幕上提及這件事。
電競圈的更新疊代比翻書快,節奏只要沒人一直挂念,事兒就會這樣淡出大衆視野,到最後也沒個具體的結果,唯一能明擺着放在大家眼前的,只有那一年KNG的分崩離析。
程野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麽樣的感受,但他愣了很久,直到屏幕熄屏才反應過來。
周呈飛沒有尊重那場比賽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作為他們對手的NK,哪怕是一路被他們打敗而失去世界賽機會的每一支隊伍,他沒有尊重任何人。
真他媽操蛋。
程野翻了個身坐起來,去外邊兒喝了杯水,回來時謝遲還是蒙着頭睡得天昏地暗。
但是他突然有點兒理解謝遲了。
他突然理解,為什麽謝遲會去開設這個試訓基地,讓那些目标不是很清楚,或者根本不知道“電競選手”是個什麽意思的人們先接觸,不要再像周呈飛那樣根本思考不清自己身上的責任,說走就走。
程野走到床邊坐下,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就是想歇會兒。
但是他突然想,當年周呈飛和謝遲在談戀愛,兩個人就算不在俱樂部裏當衆出櫃,平時關系有多好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周呈飛缺席了那樣重要的比賽,謝遲……謝遲在隊伍裏,會受到怎麽樣的對待呢?
他又想起,謝遲把KNG的隊标作為頭像,并且從他們認識到現在都沒有更換過,當年謝遲真的是自願轉會離開KNG的嗎?
網絡上對于那一年的報道已經搜不到多少了,對于謝遲轉會的消息更是少之又少,有部分人在網絡上爆料謝遲是因為隊內排擠所以轉走的,但沒有實錘內容,這樣的消息發在網上就像石沉大海,于是大家都默認那是一次正常的更換隊伍。
謝遲……
程野回過頭,從他的視角只能看見謝遲發頂,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想把被子扒拉開抱抱謝遲,不管謝遲有沒有感受到委屈,他很自作主張地在這一刻替謝遲委屈。
手還沒動,被子猛地被人掀開了,謝遲跟起屍了似的挺坐起來,眼睛睜着有些煩躁地盯着被子看着,程野的手呆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怎麽樣。
我操?
他震驚地看着謝遲突然掀開被子下床,也沒穿鞋,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十分迅速地繞出卧室,直到門口傳來開鎖聲程野才反應過來,謝遲他媽的居然開門要走!
我操!
程野迅速追出去,在謝遲準備邁出大門時一把拉住了他胳膊:“哥?!你去哪?”
“誰他媽是你哥?”謝遲一把甩開他的手,沒甩掉,他擰着眉看過來時眼底看不出半點兒醉意,很像他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謝遲站在吧臺後面的那股拽勁兒。
這句話不知道是哪裏戳中了程野,他拽着謝遲的手松了松,很快又攥緊:“那我叫你什麽?”
“你他媽不認識我你抓住我乾什麽?”謝遲又甩了幾下他的手,“你信不信我找人打你?”
“你喝多了怎麽這樣啊!”程野有些無語,冷風呼呼往屋裏灌,空調好不容易吹高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你先關門行不行?咱倆非得開着門吵嗎?”
“這兒是我家嗎我就進門?”謝遲瞪着他。
“這兒怎麽不是你家,”程野也瞪着他,“你自己買的房子,忘了?”
謝遲愣了愣,聞言左右看了兩眼,随後斬釘截鐵道:“你在我家乾什麽?你他媽誰啊?”
服了。
程野無語地瞪着他。
真他媽服了。
入夜後外面妖風一陣接一陣,程野就這麽抓着謝遲的胳膊都能感覺到他體溫在驟降,他咬咬牙,一把把謝遲拽進屋裏,砰地一下關上門。
謝遲雖然語言邏輯非常清晰,眼神看着也不像喝醉了的,但肢體大概已經不受大腦控制了,程野往哪邊拽他就往哪邊倒,嘴裏罵罵咧咧的,看到什麽都罵,程野把他拽到沙發坐下來的時候他還踹了一腳茶幾,也不知道疼不疼,反正他眉頭一直皺着,看誰都有仇似的。
“你還記得你是誰麽?”程野問。
“是你爹。”謝遲說。
“……操,”程野又瞪圓了眼睛,“你到底喝多了沒啊?”
“……好像是喝多了,”謝遲坐在沙發上,大概是撐不住這樣板正地坐着,身體忍不住倒下去,癱在沙發上,“傻逼李濤,逮着老子灌,下次老子帶兩瓶二鍋頭去淋他家祖墳上。”
“那你現在能先休息會兒麽?”程野試探着問,“不然你下次連李濤家祖墳在哪你都找不到。”
謝遲沒說話,隔了會兒他突然斜了程野一眼,樂起來:“你小子說話挺有意思啊。”
“是啊,”程野無語地看着他,謝遲這麽說話肯定是還沒認出來他是誰,“我從小就出生在相聲世家,可惜我爸媽不同意我繼續說學逗唱,所以我出來打電競比賽……”
“狗屁,”謝遲說,“你家不是乾房産和礦業的麽?”
程野有些震驚:“你想起來我是誰了?”
“嗯,我看過你的資料,”謝遲把手搭在肚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技術很不錯,但是不适合KNG,我推薦你去別的隊伍……”
“這不還是沒想起來麽!”程野吼了聲。
謝遲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笑起來,不像謝遲平常勾勾嘴角那樣吊兒郎當地笑,而是真正地大笑起來,眼睛都眯縫了,能看得見牙的那種笑。
程野不知道他在笑什麽,跟着扯了扯嘴角,很快聽見謝遲說:“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
“看出來了。”程野說。
“我喝多了就是不認人,沒事兒,明天就醒了就好了,”謝遲對自己有很清晰地自我認知,“卧室在哪?”
“你剛沖出來那兒就是。”程野指了指客卧門。
“行,那我睡覺去了,”謝遲伸手,挺費勁地在他腿上拍了兩下,“明天想起來你是誰了再給你道謝啊,先走了。”
程野剛想說你走得動麽,就看見謝遲非常努力地起身然後坐回沙發,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使不上勁兒,又一次起身,然後又一次毫不意外地跌回沙發上。
“我操,”謝遲說,“我好像癱瘓了。”
程野這次沒忍住,口水差點兒嗆氣管裏,扭過頭就開始狂笑,笑得肩膀都在哆嗦,謝遲說完沒一會兒也跟着笑起來,兩個人不知道笑什麽反正笑了半天,直到最後謝遲那邊的笑聲變小,程野深吸了一口氣才憋住笑意。
“走吧,我帶你去卧室,”程野朝他伸出手,“我真該拿個手機給你拍下來你喝醉了什麽樣兒。”
“別拍,”謝遲笑着說,“上一個拍我喝醉視頻的人,手機已經被我摔了。”
程野不知道搭錯哪根筋,下意識地回:“周呈飛啊?”
問完他就有些後悔,但沒等他繼續說點兒什麽找補,謝遲就先開口:“嗯。”
氣氛一下有些沉默,程野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把謝遲重新拉回卧室,謝遲這會兒說清醒談不上,說不清醒他吐字比正常時候還要清晰,程野不敢直接把他按床上蓋好被子,只好等他坐好後自己也坐他邊兒上。
謝遲也有些沉默,他吸了吸鼻子,隔了很久才說:“你知道麽。”
“什麽?”程野扭頭看着他。
“我倆這樣很像第一次開房的,”謝遲閉着眼睛說,“洗完澡脫完衣服了,往床邊一坐動都不敢動,都在等對方有下一步動作。”
“謝遲你絕對有病了。”程野沒忍住啧了聲。
“我要先動了,”謝遲說完,身體往後仰倒在了床上,裹過一邊的被子卷在身上,拍了拍床,“你來麽?”
“我不來!”程野被針紮了似的站起來,瞪着他,“我自己睡就行了!”
“……哦,”謝遲樂了,“臉皮真薄。”
“哪兒有您厚啊,沒認出我是誰呢就開始開房了,”程野嘆了口氣,重新在床邊的地鋪上坐下,他隔了會兒,沒忍住問,“哥,你确定不認識我是誰了麽?”
“你為什麽叫我哥?”謝遲斜睨着他,“李濤帶我去那種會所,那些鴨子就這麽叫,哥,開瓶酒吧,哥,今晚帶我走吧,哥……”
“謝遲!”程野吼了聲。
“哎。”謝遲笑笑。
“你确定不認識我是誰了麽?”程野問。
“大概吧,我腦子裏有你這個人的影子,但不太确定是誰,”謝遲樂着說,“但你要扇我一巴掌的話,我肯定能認出你是誰。”
“我不扇你,”程野抿抿唇,“我就想問問……你是怎麽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